宋北雲 第41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們……你們一個兩個!”定國公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他大口喘着氣:“走,都走!全都走!”

說完他便摔門而出了,只留下了姐弟倆在那大眼瞪小眼。

“你臉上有個巴掌印。”左柔回頭看向左芳:“哈哈哈哈哈……”

“你還笑!”左柔捂着臉:“你當個人吧。”

左柔抱着胳膊來回走着:“老爹暴怒,你剛纔說了啥?”

“我說我不要當一輩子定國公的兒子,我要當左芳。”

“你簡直狗膽包天哦。”左柔又笑了起來:“個狗東西什麼話都敢說。”

“你說爹爹爲何從來不打你。”左芳又開始酸了起來:“我稍微頂嘴就是要捱打的。”

“你們總以爲我笨,其實我聰明的不得了。”左柔哼哼了兩聲:“天底下就沒有我辦不成的事!”

“喂,那是姐夫沒有辦不成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左柔攤開手:“那你問問你姐夫敢不敢不聽我的呀。”

第631章、五年11月18日 晴 西域三十二國第一次商貿會議

順德元年,十月。

西域三十二國中,有二十一個國家的使者匯聚在了長安,但氣氛卻是出奇的好,少了許多劍拔弩張,多了幾分和氣生財。

宋北雲問遼國萬年侯,也便是汝南王世子借了行宮,由宋遼蒙三國主持召開的商貿會議正式舉行了。

這是一次盛會,雖然宋北雲這邊事情連綿不斷,但對於這次的商貿會議仍是他高度關注的內容。

各國使者進入萬年宮,在偏殿中落座後,宋北雲作爲此次會議的發起人宣讀了會議的章程。

會議章程中明確表示,這次會議將圍繞着新的一年之中關於宋遼蒙與西域三十二國之間的經貿洽談內容,本着和平、互利的原則,這將成爲未來十年整個西北乃至延伸到整個西域的新遊戲規則。

宋北雲宣讀完章程後落座,便由遼國使者進行發言,接着便是金帳汗國以及包括西夏在內的西域二十一國使者輪番進行了會議發言。

發言的內容主要是闡述自身的需求和對未來發展的期望以及對整個西部前景的展望。

當然,除了會談之外,還由宋遼共同合力組織了西域、金帳汗國的商貿產品展銷會。

這是第一次,所有的國家都異常認真的在籌備,即便是那些曾經對宋國抱有敵意的國家,只要是接到了邀請就不遺餘力的在展示自己。

賺錢嘛,不寒磣。

而展銷會是面向全民的,既能批發也能零售,可以對私人也可以對公家。這對於躲在屋裏貓冬的百姓來說就跟過年沒什麼區別了,畢竟西域諸國一度因爲西夏的橫埂而導致他們多年已經沒有如此大規模的出現在長安了。

因爲各個國家都將自己最好的東西呈現在東市上,所以今日的東市可以說是熱鬧非凡。

草原的奶製品、肉製品,西夏的皮革、藥材,遼國的釀造品、手工製品,大宋的鐵器、罐頭以及西域的各類精品都陳列其中,百姓魚貫而入,看啥都是新鮮,而許多商人在那裏討價還價,繁榮的模樣讓不少經歷過戰亂之人有些熱淚盈眶。

今日長安外事學院的學生是傾巢而出的,因爲通商最大的問題就是在溝通方面,而他們作爲精通多門語言的人自然是要派上大用處的。

草原小公主今日早早的就被安置在了金帳汗國的攤位之中,她從早晨忙碌到現在,終於撈到了空閒得以休息。

在休息時,攤位的老闆遞給她不少家鄉的食物,還誇獎她的漢語說的極好,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生意。

小公主雖然很累,但其實是很帶勁的,她在見識過了長安的繁華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故鄉是有多麼的落後,而如今恰逢其會,她自然是要多多幫助家鄉拜託貧困飢餓,即便是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太多的能力,但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吧。

這至少要比在父親身邊當一個米蟲來得更有價值許多,畢竟她本身漢語就說的不錯,如今強化訓練之後,一張嘴很多人都分不清她究竟是漢人還是草原人。

“這個是奶做的?”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走上前捏起一塊奶糕放入口中:“怎的又酸又澀口?”

小公主飯喫到一半,立刻起身開始給人家解釋這些東西的製作原理。

至於爲什麼又酸又澀,其實就是沒有加糖,若是喜歡可以嘗試一下那頭加了糖的奶糕、奶茶和油茶。

做生意嘛,自然不可能每一筆都洽談成功,草原人的特質便是百折不撓而且大部分的草原人其實是淳樸的,即便是沒有談成生意,也會送上不少試喫的東西給那些客戶。

而中原人好面子的居多,怎能憑空要人家東西?所以大家多多少少都會買上一些回家嚐嚐,東西麼不貴也算是喫個新奇。

當然,並非是草原這樣,這裏所有人都在爲了生活努力着,畢竟尋常百姓不管是什麼民族的人,並沒有人喜歡戰爭,只要能夠有正常途徑可以更好的活下去,他們表現出來的也都並非是刻板映像裏的模樣。

熱情、淳樸、大氣這些詞在這些“異族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而這也讓漢人們驚訝,因爲對於這些沒接觸過的人來說,他們對異族人的概念還停留在野蠻、原始、嗜殺。

爲了拉攏顧客,這些一度驍勇善戰的異族人突然變得能歌善舞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其實都是帶着笑容的,西域女孩子長得好看跳舞也好,草原的姑娘們都有一副大氣嘹亮的歌喉。

一日下來,小公主幫助草原的攤位用賣東西換來的錢買到了他們急需的鐵鍋、精鹽、穀物和藥品等物資,而這些東西是他們原本需要花十倍的代價才能得到的東西。

更有甚者,比如鐵鍋和鐵製工具之類,是戰爭時期根本不可能買到的東西。

“只有讓各國各族人民感覺到和平帶來的好處,才能擁有和平。”宋北雲此刻正在致詞,第一日的洽談已是告一段落:“重開絲綢之路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重頭戲,擺脫飢餓與戰爭是未來發展的主旨,用歌舞替代刀槍、用良田替代墳塋、用歡笑替代哭嚎,我相信在座的使者,能夠來到此地者,心中都有一個太平盛世的願景。”

說罷,大會場裏各國的翻譯都開始將宋北雲談話的內容傳遞給了他們國家的使者,不多一會兒整個會場都響起了掌聲。

而這時遼國汝南王世子趕緊接下莊,起身說道:“諸位使臣,奉遼國皇帝陛下之命,今日晚些時候會在萬年宮內設宴款待各位使者,還請諸位大駕光臨。”

送了使者們去休息,汝南王世子,也是萬年侯走到正在整理資料的宋北雲面前小聲說道:“姐夫……”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平日叫宋大人叫的生份,今日突然叫姐夫,你不對勁。”小宋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吧,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那有一批瓷器,你看看這次能幫着賣一點出去麼?”

“汝窯的?”

“昂……”

“這個你自己去談啊,汝窯的瓷器本來就不愁賣。”

“哎喲……姐夫您是不知道啊,那邊昌南瓷起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釉料,燒出了那幫白帽子特別喜歡的藍白色,我天青色幹不過啊。”汝南王世子抓耳撓腮:“幫幫忙啊……姐夫,我這生意都快砸手裏了,我可是偷了家裏錢辦的,要是真完了,我爹非打死我不可,姐夫!”

“行啦,肉麻的很。”宋北雲繼續低頭整理資料:“你競爭路線走錯了,你非要競爭幹什麼,互相打壓市場,你又打不過。”

“那該如何?”

“大宗不成就走精品小件唄。”宋北雲把資料在桌子上頓了頓,放進了牛皮的公文包中:“你就打造一個皇室御用、天下獨享的牌子,到時候跟你姐六四分成,東西賣的貴一點。”

“皇室御用……這能亂用嗎?”

“你只要給足了你姐錢,你就是讓她給你這瓷器簽名她都幹。”小宋說完仰起頭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喫飯去吧,明天還有重頭戲呢。”

“好叻!姐夫慢着點,小心摔着!”

而宋北雲所說的重頭戲,其實就是他的核心機密,這一點除了工坊的幾位高工之外,就只有青龍苑閱後即焚了。

那就是西域的“鉀鹽礦”,這東西是製造鉀肥的材料,而鉀鹽礦的誕生條件首先是需要鹹水湖,並且是要乾了的鹹水湖。

淡水湖好說,鹹水湖一共十個比較大的,有八個在高原兩個在西域,這都是還沒幹涸的。而要乾涸的鉀鹽礦,那就只能是在已經滅亡的樓蘭境內的牢蘭海了。

當然,這個牢蘭海啊,還有一個更有名的名字,叫羅布泊。

羅布泊的鉀礦是以百億而計的,即便是新中國之後也未能完全探明儲量,主要是因爲那時地質條件惡劣,整體沙漠化,開採風險大、勘探危險性高。

但現在不一樣啊,宋北雲曾經找人勘探過羅布泊,現在的羅布泊還並沒有沙漠化成那個樣子,大部分的地區還是可以進行勘探挖掘的。

羅布泊乾涸大概有四百年左右,那麼可以推算出沉積的鹽礦現在應該在地面三十到五十米的距離。

在還沒有完全沙漠化的地區進行挖掘,難度相對較小,而且宋北雲已經制好了一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方案,既然人很難和自然氣候鬥爭,那麼就想法子和諧共處好了。

他之所以召開這個商貿會議,重中之重其實根本就不是爲了那些牛皮羊皮,而是爲了能養活未來六億人的氮磷鉀肥。

只要化肥能夠量產,什麼他孃的小冰河什麼他孃的天災,都是扯犢子。畝產翻不到十倍翻五倍,還怕什麼饑荒?

而且不光是糧食,其他的經濟作物也可以開始廣泛種植了,大片荒地沒人種糧食、大片荒山沒人種果樹、還有養殖業、畜牧業等等,糧食多了、果子多了,豬牛羊雞鴨魚自然就多了。

大家都喫得飽飯了,都有更好的期待了,自然也就沒人願意打仗了,第一二產業永遠是一個國家的根,失去了一二產業就是斷了根的樹,活不久的。

以宋北雲的觀點來看,在進入1940年之後爲什麼世界人口開始瘋狂爆炸增長,其實就是因爲化學和應用化學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化學衍生的現代醫學、農業科學和石油工業絕對是保障人類生存的不二法門。

當然,這是因爲他本身就學化學的緣故,他將化學放在第一位,實際上他比誰都清楚,足球不是一個人踢滴。

而在小宋赴宴的時候,草原的小公主正和草原的同胞們坐在城外的帳篷中喫着烤肉唱着歌。

雖然大宋這邊都給他們安置了住處,但對於這些普通大草原的百姓來說,他們更習慣住帳篷,所以小宋爲了尊重各民族習慣,就特別在展銷會的這二十日時間裏在城外劃出了一片區域給他們當成生活區,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把粑粑拉在公廁裏。

之前他們還並不習慣這個要求,還是小公主闡述了爲什麼要這麼幹的原因,畢竟她就是那場可怕瘟疫的親歷者,見證了疾病和死亡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

“納吉,你爲什麼不多喫一點。”小公主捧着羊肉骨頭對旁邊的人問道:“你這麼一點就喫飽了嗎?”

那個名叫納吉的女孩,年齡跟小公主相仿但卻已經是當了母親的人,她看着還如小孩一般的小公主笑道:“不好再喫了,平日哪有肉喫,這是這次賣了許多東西纔有的喫呢,再多喫,明年該怎麼辦呀?”

聽到她的話,小公主心裏一揪:“可……可……可明年再來賣不好嗎?”

“萬一又打仗呢?我不喜歡打仗。”納吉搖頭嘆氣道:“我阿爹就死在戰場上的,如果不是積雷,我就餓死了。”

“一定不會打仗了。”小公主暗暗說了一聲,然後捻了一把鹽巴灑在肉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月光如水,長安城內仍是一派繁華,不少他國的人在這裏頭逛着夜市,喫着這裏的小喫,感嘆着和平不易。

而宋北雲卻被人攙扶着下了馬車,蹲在公主府門口的石獅子旁吐得不成人樣。

那幫草原狗東西,酒量真的好啊!

宋北雲意識還清醒,但身子已經不聽使喚了,烈度的蒸餾酒,那幫孽畜兩眼放光端起碗就幹,這誰頂得住啊……

“救命……”

宋北雲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呼喊了起來,旁邊護送他的人一看,連忙上前哭爹喊娘地說道:“宋大人,宋大人你沒事吧!”

外頭的騷動驚擾到了屋中的人,侍衛開門看了一眼,當時嚇的腿都軟了,他那一下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以爲宋北雲被人給刺殺了……

金鈴兒在得到通報之後很快便趕了出來,旁邊還跟着匆匆而來的碧螺和俏俏,當她們看到正在往門口爬的宋北雲之後,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對侍衛和那送行者說:“你們先回吧,我來料理便是。”

喚走侍衛,金鈴兒將宋北雲拖入屋中,俏俏趕緊去給放了熱水,而宋北雲這時卻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桌子腿,死活就拉不開了。

“要死,這是喝了多少?”俏俏走出來看了一眼:“怎麼要喝這麼許多?”

金鈴兒嘆氣,而碧螺滿臉心疼地說道:“官場的應酬都是這般,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姐姐們去歇息吧,我來處置便是了。”

第632章、五年11月19日 晴 論風雅,天下風雅歸長安(上)

“花錢,玩命的花錢。”

徐立清早時便起來了,他找來全體復號大掌櫃傳達了他的想法,人家都憋着怎麼賺錢,唯獨他徐家憋着怎麼花錢。

什麼玩意花錢他幹什麼,什麼玩意回本無期他幹什麼,總之就是敗家,玩命的敗,因爲今年的財報已經出來了,已經玩命花錢兩年的徐家,財富淨增值三成。

淨增值啊!看到這個數字,他腦殼都要炸了,這越花錢錢反而越來越多,水泥廠在建了、千字書屋也玩命的造了、荒山也包了、無人之地也開始開墾了,大把大把的錢進去,不但沒有讓徐家更瘦弱反而他們越來越有錢……

再這樣下去,他感覺大宋對他們動手已經不遠了,因爲他們的財富值已經距宋北雲劃下的紅線僅有一步之遙。

“捐吧,當家的。”

“捐?你怎麼捐?捐給誰?”徐立焦急的揹着手在堂前來回走動:“錢怎麼捐?捐給誰都是禍害。換成東西再捐,那便是哄擡物價。你怎麼捐?”

“那該如何啊……”

徐立撓了撓下巴,沉思片刻:“要不這樣,你去詢問一下宋大人,還有什麼地方要燒錢的?趕緊的,今年年底若是不能把總資產壓到去年的九成,明年就要出大事了。”

徐立也是捉急了,他明明都是在往所有不對稱、不賺錢的產業投入,怎麼一年年的回報率這麼高呢?一千萬貫探礦,探出了十二個礦,兩個金礦、四個煤礦、兩個銅礦和兩個瓷土礦。

他說要捐給宋北雲,宋北雲把他生罵了一頓,說“你是商人,你把東西都捐了,別人家看到怎麼想?以後人家還敢不敢做生意了?”,於是這些產業都成了公私合營,徐家拿着三成股。

這三成股,不到兩年就帶來了一千三百萬貫的分紅,看着那些票子,徐立陷入了沉思……

而真正說毫無回本希望的投入就是千味書屋了,在看到這個投資毫無回本希望之後,徐立連續三年提高投入成本了,如今大宋七路、三十三州都建成了書屋,這些書屋深入到所有鄉鎮一級的地方,僱傭了上萬郵差專門將各大報社、書局的成書、報紙發放下去。

之後的投資又是讓千味書屋在外頭建設了學堂,爲了能花錢,這些學堂全部免費,只要願意讀書的就往裏頭送,分文不取……

之後他索性就宣佈千味書屋都不要錢了……裏頭的書可以隨意借取、出售,價格極低,低到不足成本的三成。

可越是如此,他發現書屋居然還在盈利!這樣都還在盈利!原本書籍一貫兩貫時,那些農民子弟是不捨得的,但現在三文五文了,大部分人都是可以買得上的,再加上書屋旁還有學堂教書,日子一長即便是個放牛娃在閒暇時都會拿出一本畫着圖畫的小人書消磨時光。

不管是閒書還是四書五經,只要想看就得識字,所以閒暇時,書屋旁邊的學堂都是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人,最裏頭是孩子,外頭一水兒的大人。

這件事宋北雲知道之後都覺得好笑,有些事當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他完全沒有想到那些大字不識的人對這些東西有如此強的好奇心,當然他更是沒想到那些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居然對知識的尊重到達了這樣的程度。

幾乎是只要是跟外界有連通的地方,都知道一條潛規則“只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

在這樣的前提下,徐立乾脆繼續投錢,不斷增設各種書籍、增設各個科目的先生,到最後能花錢的地方都被他花遍了,他又把眼睛投放向了大山深處……

但即便如此,他也完全消耗不掉每年賺回來的錢,每天一睜眼他就知道自己入賬了數十萬貫。這若是別人,那恐怕是要笑死的,但對於徐立來說,這數十萬也好數百萬也好,那銅錢的叮噹聲無異於是半夜喊魂的鬼哭,聽到便是一身冷汗。

“真的要命啊。”徐立揹着手站在門口看着外頭的冬日明媚:“對!你們去四處找人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那種想讀書又沒錢的,只要他們足夠優秀,十載寒窗的錢我都給出了。”

“啊?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過什麼過?就問你這樣能不能花錢?”

“能。”

“那就花!玩命的花,不計成本的花。”

而正在徐立跟上百位大掌櫃商量花錢時,剛纔被他指使出去詢問宋北雲的人回來了,臉上帶着古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