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使者的話讓宋北雲一臉迷茫,公主都是這個待遇的嗎?回頭再看看金鈴兒……
小宋沉思片刻:“這位使者,你可知家妻正是長樂太平公主?”
“知道。”
“那你剛纔那番話,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無意間讓太平公主聽見?”
使者愕然,愣了好久:“啊?”
“開個玩笑罷了。”小宋笑着擺了擺手:“有勞使者了,我便不多挽留,還請使者好生歇息,我們長安再聚。”
送走使者,小宋坐在大賬房中撐着腦袋,他覺得那個小公主是凶多吉少了,畢竟像她那麼笨的人,根本不可能在大草原上活多久,更不用說草原上還有狼……
不過剛纔使者那番話倒是提醒了宋北雲,原來草原上的公主這麼不值錢……不對,是女人這麼不值錢。這十分不科學,小宋決定對整個草原進行意識改造,這事不能忍。畢竟未來要打造大一統江山的時候,這麼個蔑視女人的毛病可不能慣着,否則是要出大事情的。
畢竟對異性不夠尊重,就可能產生性犯罪,而一旦出現這種問題,那就是對其他民族的巨大挑釁。不可調和的矛盾就會應叨赃@種事必須要扼殺在搖籃裏。
“看來以後麻煩還是很多啊。”小宋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有一點是超乎宋北雲預料的,他一開始就真的是刻板印象了,就以爲草原的普通民卸际且靶U的、粗魯的,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和接觸,他發現草原並非單純的是蠻荒,他們也有自己的文化體系,雖然這種文化體系跟隔壁漢文化體系比起來的確是相對落後,但他們的的確確是真心喫苦耐勞、堅韌不拔、勤奮好學。
小宋覺得這些品質不應該被埋沒,民族融合一定要做到去蕪存菁,各方的優點要保留下來,缺點要摒棄一邊。長安作爲一個試點大熔爐,有責任有義務要完成這件事。
“來人啊。”
小宋招呼了一聲,外頭立刻有個小吏走了進來:“宋大人有何吩咐。”
“去問問草原那邊管事的,他們手底下這次帶來的人裏,有幾個能夠讀書寫字又有幾個能夠聽讀寫漢文的。”小宋一揮手:“儘快甄選出來,把名單整理出來之後,交給夏大人。”
“是。”
小宋吩咐完之後將人趕走,自己懶洋洋的往旁邊一歪,躺在那裏就不動彈了,前幾天的後遺症還在,渾身痠痛的他真的是連一步都不想走,只想躺在這裏靜靜的等待隔離結束。
而此時此刻,草原的小公主正和幾個已經差不多恢復的輕症病人一起坐在大營外頭的草地上曬太陽,年輕到底是有年輕的優勢,她的病情恢復起來很快,雖然臉色還是有些不好,但應該過幾日就能恢復如初了。
從鬼門關裏走了一程,她現在的心情很灰暗,特別是想到許多人就死在她身邊,更是讓她覺得低落了起來。
“聽說是宋人救了我們對嗎?”小公主問身邊的人:“誰啊?”
“不知道,不過聽說是個大官。”
“嘁,能有多大的官嘛,我額駙可是長安城最大最大的官。”
小公主的話讓她的同伴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病就要去治。”
第623章、五年11月4日晴
有錢能使鬼推磨,拿了宋北雲的錢,就實在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壞話了,甚至於很大概率會說上幾句好話。
宋北雲不需要去賭那些使者會不會說上他幾句好話,他只需要賭那些使者不會去無中生有說惡話。
這樣賭的話,概率自然就大上了許多,而不對他人做太高的期待,也正是宋北雲幾乎沒輸過幾次的緣故。
之前他說要將熟悉漢文漢字的草原人挑選出來,這件事難度並不高,所以執行下去也非常的快。
“能看懂漢文、說漢話、寫漢字的人出來。”
外頭的草原使官挨個大帳去點人,不過真正能做到的人其實並沒有多少,兩萬多人篩下來符合其中一條標準的人不過二十餘人,能夠同時符合三條標準的不過就只有草原小公主而已。
這二十多人被點了出來,然後就填了一張表,小公主不知道這張表是幹什麼的卻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填了,不過即便是她再笨也知道不能夠直接寫名字,於是就寫了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然後就這樣,她就被莫名其妙的帶走了,然後又莫名其妙的來到一個大宅子中,這二十多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外頭就走進來了一個白鬍子老頭。
“從今日起,你們便要與我學漢文,以三個月爲期。”
就這一句話,這二十多人就突然莫名其妙的進了封閉學校之中。
這個學校之中有許多人,大多都是他國的人,在這裏學語言、學文字,據說還有考試,若是考試不過的話,還有懲罰。
一臉茫然的小公主還來不及解釋自己來長安不是找工作的,就被一個全程黑着臉的大嬸帶到了一處院子之中,一同來的還有幾個同被選來的蒙古女孩。
在被那個嬸子帶到一間屋子外頭之後,她打開門往裏頭望了一眼,便說:“你們四個,以後便住在這裏。”
說完,她就將小公主等四人送了進去,送走之後她就帶着剩下的人繼續朝別的小院中走去。
小公主坐在屋中觀察了一番,發現這個小院並不大,也就是尋常百姓的家一般大小,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雖是四人一個院但除了中間的廳堂和外頭的茅廁是公用的之外,其餘的空間都是比較私密的。
在小院子中還有一口壓水井,拱門外寫着一個四十一的號碼,其餘都是圍攏其中。
小公主在門口站了許久卻也沒見到人來,她便跑了出去,可在這裏繞了一大圈,卻只是能看到各種樹木園林,根本看不到有幾個人,門口還不讓出去。
“請回,進入此地後非特殊情況不得隨意出入。”門口把守的士兵恪盡職守的將小公主逼退了回來,她想解釋但無論說什麼那兩個士兵都不爲所動。
最後她只能氣餒後退,然後就產生了翻牆出去的想法,可又走了兩圈,她發現這裏居然有三道牆,內牆倒是不高,但中牆和外牆卻高的離譜,特別是外牆簡直修得跟城牆一般,還特別光滑,根本就沒法子翻過去。
“氣死我了!”小公主叉着腰仰頭看着牆,憤憤不平。
而就在這時,她身邊經過了幾個原本這裏的學生,這些人看到她的模樣,忍不住喊了一聲。
小公主回頭發現居然是幾個西域的女子,她好奇的打量着這些白皮膚、有着高挑鼻樑的女子,忍不住地問道:“你們也是被抓進來的嗎?”
“抓?”那幾個女子連忙搖頭道:“你不知道這是哪裏嗎?”
“哪裏啊?”小公主氣咻咻地說道:“都不讓出去,還能是哪裏啊。”
“這裏是長安外事學院呀。”一個端着木頭飯盒的男生走了過來,他穿着典型的高麗人服裝來到這幾個美女面前,本能的賣弄道:“是大宋專門爲各個國家培養外事者的地方呀,能進來的以後都不愁生計了。”
“是的。”那幾個西域女孩中的一個也點頭道:“我爹爹是個商人,讓我來這裏,說是以後可以去當個翻譯女官的。”
小公主仍是很生氣:“那爲什麼不讓出去!”
“不是所有人都很乖的,這裏學習很苦的,聽說之前有些人喫不消就逃跑了,後來他們的父母就要求如此了。這裏學費一年可是需要八十貫!家裏沒有些錢誰能將孩子送來。”這個高麗男子顯然是個學長,他侃侃而談的樣子,十分自信:“若是跑了,錢不就白花了。”
說着,他拍了拍自己的食盒子:“再不去喫飯,可就只能讓食堂裏的大姐幫你們熱餅了。”
那幾個西域的女孩一聽,連忙奔離而去,而小公主此刻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那高麗學長笑着說:“喫穿用度學校裏都有,你是新來的吧?”
“嗯……”
“你是多少號舍的?”
“四十三。”
“那以後有何需要幫忙就來找我,我在五十九舍。你得出來找我,內牆裏是女舍,我進不去的。”
得了學長的指引,小公主一頭霧水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一進去果然發現自己的生活用品都已經齊全的擺在了桌上,換洗的衣裳,看起來就跟那些西域的姐姐一樣,感覺還不錯的樣子。
不光有衣裳,還有鍋碗瓢盆,毛巾襯褲等等,甚至就連女孩子私密時候用的東西都有,而這東西她都不知該怎麼用……以前都是用布的。
上頭還附贈了一個章程,章程裏頭有每日的課表和作息時間。
她一看之下,還挺喫驚的……這裏居然一天喫三頓飯!
但那個課表就讓她有些頭疼了,上午四節課、下午四節課,晚上還有個什麼叫自習。每週上六天課,休息一日。可即便是休息日卻也不可出校園,但可以在校園南端進行玩耍和購物。
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之後的小公主其實也沒那麼緊張了,雖然還是很想出去找自己的額駙,但現在的生活對她來說也很新鮮啊,倒不如就……
於是她就拿上食盒尾隨着其他學生一路來到了飯堂,看到飯堂的時候她還好好的驚歎了一聲……
這個飯堂之大,大到讓人錯愕。而且還分成了好幾個不同的區域,比如有西域或者波斯人不喫豬肉或者其他的東西,他們便會在二食堂,那邊有符合他們口味的食物供應。比如草原人不可或缺的白食,那就可以到一食堂那邊去喫。還有三食堂是屬於特別食堂,這裏一般是用來單點餐或者用來舉行聚會,價格比較昂貴,但卻可以定製一切需求。
在幾個食堂轉了好幾圈,最後小公主在一二四五食堂都喫了一頓……
喫到最後她都有些卡嗓子眼了,只好坐在位置上直喘氣,而她還發現一個問題,這裏雖然有漢人,但比例卻並非最多的,人數最多的反而是那些波斯人,各個國家的人都還不少,人數足足有兩千人之多。
“原來是這樣……”
在她休息的時候,看到這裏一塊碑文才大概明白了這個“學校”到底是幹什麼的。
碑文上記載的是這所學校的校志,它作爲長安教育園區的一部分,設立在終南山下,佔地三萬畝。於順德元年四月建成,可供兩萬五千人讀書求學,是長安三所對外的學堂之一,也是唯一一所各個國家都認可的外事學堂,這裏不光教漢話,還教突厥語、波斯語、契丹文、暹羅文等等十七八種語言。
想到外交官這個詞,小公主整個人都綻放了,她一下子就把心愛的“額駙”暫時拋到了腦後,然後就開始到處轉悠了起來。
沒有了最初的茫然,她現在才正兒八經的開始研究起這所學校來。
到底是重點工程之一,這裏的風景沒的說,到處都是鳥語花香,再被陽光那麼一照,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而等到她轉悠到南區時,才感受到什麼叫震撼。南區是生活區,這裏有小酒館、有茶樓、有一個街市,還有一個可供泛舟的大湖,裏頭已經有人在下頭的碧波中盪漾了,還有些人正在那日頭裏悠哉的釣魚。
小公主來到小街上,雖然這條小街不長,但裏頭的東西卻是很齊全,胭脂水粉、靴子簪頭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賣小貓小狗的地方。
她愛不釋手的抱起一隻小貓,撓了撓它的下巴,還用臉蛋蹭了蹭,然後想到自己身上並沒有錢……只好悻悻的又放了下去。
小公主是個活潑性子,她喜歡何人攀談,加上她可愛嬌俏的模樣,一來二去的便也是交到了新朋友。
聊起才知道今日是休沐日,若是趕在上課時可就沒有這般輕鬆了,而那街市也都只是在休沐日開放,平日裏的休閒也便是釣釣魚看看書,若是喜歡便能去北區的圖書館中借閱書籍,那裏頭什麼書都有。
等到天黑時,她就跟着這些新朋友去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開啓了隱藏食堂,這個食堂是外門的門衛偷偷開設的,地方就在那小街之中,本來小街是一個只有五十幾人的莊戶人家,後來這裏徵地,他們就被徵了去,而爲了保障這些莊戶的生計,學院就特例讓他們在這裏做買賣或者合適的就直接入職在學院之中,乾點勤雜、保衛的工作。
而他們中就有些人搞起了副業,比如這個門衛家中的館子,憑藉着一手燒湖鮮的手段,在學院中很是有名,魚蝦鱉蟹可謂是一應俱全,就連學院中那些個先生也常來光顧。
雖然小公主沒錢,但架不住她認識的姐姐妹妹們都是商人家的女兒,有錢的可不是少數,她們都很喜歡這個討喜的小姑娘,又得知她是今日纔來到此地,於是特意爲她接風洗塵。
“好妹妹,你要小心那些男子。”一個漢民的女孩握着小公主的手說:“特別是高麗人,他們糟糕的很。”
“就是,整日拈花惹草。若是讓我在外頭瞧見了,我定要找人修理他們一番。”一個党項的少女揮舞着拳頭憤恨地說道:“前幾日還滋擾我呢。”
“我有額駙的。”小公主認真地說道:“他可厲害了。”
“額駙……只有公主才能這麼叫吧?”旁邊一個小姐妹笑道:“你可不能亂講的,這裏也有不少草原同窗,讓人聽了去可不得了。”
“我就是公主呀。”
那幾個姑娘咯咯笑成了一團,那個漢民大姐大揉着小公主的臉蛋說:“是是是,咱們都是公主。”
小公主撓了撓頭:“我爹是草原大汗。”
“我爹是宋皇!”一個金髮碧眼的波斯女孩搭茬道:“可能他不知道而已。”
“啊?真噠?”小公主眼睛瞪了起來:“真的是宋皇啊?”
這一下可把那些女孩笑得不行,越看這個單純到有些傻的小妹妹就越可愛。
而此刻的宋北雲也因爲解除了隔離回到了長安城內,他徹徹底底的洗了個澡,然後就坐在牀邊用一柄小刀開始戳起了腳上之前摩出的血泡,一戳就是一攤膿血,看着噁心的很。前些日子他根本不敢碰,生怕感染……
“你何必弄得這麼辛苦呢。”金鈴兒幫他端來了水盆:“弄得如此狼狽。”
“爲了華夏千古,爲了後代子孫。”小宋手一哆嗦,最大的血泡破了開來,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你不辛苦我不辛苦,中原就完了、華夏就完了,炎黃子孫就完了。”
“是是是,你總是有些大道理。”金鈴兒將一封信遞上前:“前幾日你出門時來的信,從金國來的。”
“金國給我遞信幹什麼?”
“我哪知道。”
金鈴兒在小宋看信的時候,將他破破爛爛的腳丫子搬到了腿上,開始一點點的上藥,然後細緻的用紗布給他包裹了起來。
“上頭說什麼了?”
“他們想……”小宋眉頭皺起:“這是搞什麼鬼?他們想派遣使團來長安。怎麼都繞開金陵?這不是要我命嗎?”
“別急。”金鈴兒輕笑了起來:“這封信你別回,轉去金陵,然後讓那頭髮信指責,如果金國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長安?門兒都沒有。”
第624章、五年11月8日 晴 雪落長安終覺
“你們可是不知,若是在那積貧山野,見到如此落雪,家家戶戶心中都是慌張的。而在長安,你們卻在賞雪。”
小宋趴在鴻春樓的觀雪臺旁,依着欄杆看着下頭,絡繹不絕賞雪的人。
這鴻春樓是佛寶奴的產業,專門用來跟宋北雲的天上坊搶生意用的,天上坊開在哪裏這鴻春樓就開在哪裏,天上坊有什麼,鴻春樓就有什麼,還偏偏能比天上坊便宜那麼一丟丟。
現在是甩也甩不掉、衝也衝不垮,後來宋北雲索性也就懶得競爭了,反倒是將鴻春樓的掌櫃抓過來,給了他另外一套的流程模式,畢竟讓佛寶奴瞎跟着虧錢,心裏頭總歸是有些過意不去。
今日長安初雪,宋北雲應邀前來鴻春樓賞雪觀冬。唉,說來卻是無聊,這幫子文人到底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苦難,對於那些餓肚子的人來說,下雪就代表着飢餓的捲土重來。
但他也沒法子要求天下人都是有那樣的眼光視界,總歸是會有人偏安一隅,躲在長安這座大城下尋歡作樂。
“宋大人,這不正說明您治理得當,百姓安居樂業,人人都能喫飽穿暖麼。”
“早呢。”小宋興致缺缺的揚了揚手:“今日便不多奉陪了。”
說完,他輕輕拂袖,轉身便是下了高樓,徑直而走。
被他留下的人當時就傻眼了,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攢的局,就是爲了過來哄宋北雲開心,畢竟聽聞他是大宋第一才子又是狀元郎出身,來這裏趁着雪色風雅一番,說不準還能引來他又創出什麼驚世名篇來。
可誰曾想這好心辦了壞事,宋北雲就這麼拂袖而去了,看他那臉色其實是不悅的,這下留在這裏的人可就坐立不安了,有的甚至開始埋怨起那組織者來,而那組織者本是長安治學,算是清流之清流了,如今他卻一臉茫然的坐在那裏自斟自飲。方纔還意氣風發的治學,現在雙手顫抖,臉色發白,不知所措。
這是將宋北雲得罪了呀……
他心中可謂駭然,畢竟自古以來討上官開心都是官場的必修之課,但如今這宋北雲是真的讓他們拿不準,他不貪財、不擁風雅,甚至在娶了公主之後也沒有再傳出什麼風流債,也不好打獵更不好美食,天底下好像就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
這一來二去的,馬屁總是拍在馬腿上,而大家都知道這宋北雲的權力之大,大即便是朝中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見到他雖說不上畢恭畢敬,那也得客客氣氣。
“學官啊,你可是闖大禍了。”那位治學的好友走上前來,唉聲嘆氣一番說道:“今日看宋侯爺臉色明顯不對,你啊……前途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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