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等你以後當了娘就知道了。”金鈴兒笑道:“這可是關乎到面子的事。”
都穿戴整齊之後,她們沒有選擇在家中見客,而是選在了一處別苑之中,因爲若是直接在公主府見客的話,就有欺負人的嫌疑,所以金鈴兒將地點選在了東城別苑之中,即使是她本身也就是拿定主意想要欺負人的。
等她們坐上轎子時,在長安最好的客棧之中的天字一號房內,那位草原的公主也起牀洗漱了起來。
她是草原的明珠,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但今天卻因爲部族有了危險,她便要成爲被送出去的禮物,這讓她的心情如墜冰窖,曾經看過的那些書本橋段,終究是應驗在了她的身上。
“公主,一路辛苦了。”隨性的老侍女看着滿臉憔悴的公主:“唉……只希望那世子是個會疼人的少年郎。”
草原的小公主只是輕笑一聲,疼不疼人已經不重要了,反正當自己踏上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是殘魂一縷,微不足道。
這時外頭響起了監備侍的敲門聲:“請殿下移步,長樂太平公主有請。”
小公主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老侍女:“阿嫲,我去了。”
“嗯,小心一些,客氣一些。”
“知道了。”
穿着草原上只有在慶典才能穿上的衣裳,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小公主在踏出門檻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再也回不了頭了。可能會被殘忍的折磨,直到死亡。因爲書上都寫了,那些衙內公子都不是好人,總是會幹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坐上了爲她準備好的轎子,習慣了騎馬的小公主在轎子裏格外難受,她感覺自己的肚子中翻江倒海,稍有不慎就可能要吐出來。
這番遭遇讓她覺得這應該是這些漢人故意刁難,好讓她出醜而已。想到此處,不由得淚水便順着臉頰滑落了下來,將臉上的脂粉衝出了兩道溝壑。
在她進行途中,金鈴兒已經抵達了別苑,她一邊給剛剛睡醒的鋼蛋洗漱一邊說道:“等會你要見到你小娘子的時候,可不要再給爲娘丟人了,昨天你那大呼小叫的樣子,成何體統!”
“孃親……”鋼蛋都快哭出來了:“不要行不行,女孩子好麻煩。”
“你現在懂個屁,以後就知道好了。”金鈴兒將貴氣的小衣裳套到了鋼蛋身上:“只要別跟你爹那麼下流就好。”
“哦……”
其實鋼蛋這個小東西絕對是集合了父母親所有的優良基因於一身的,聰明、帥氣、機敏也很狡猾,但唯獨有一點那就是膽子特別小,這一點絕對是隨了爹,但又能怎麼辦呢,他爹管這叫謹小慎微。
“自己擦臉。”金鈴兒將毛巾遞給鋼蛋:“別給娘丟人!”
“知道了娘。”
而就在兩方準備見面時,宋北雲纔剛剛起牀,喫了些東西之後,就前往化學院中了,他今日的課題是沼氣一期實驗,因爲隨着人口增長的問題,這個便溺處理問題當真已經變成了每一座大城市的老大難問題。
小宋並不想看到好好的一座城市變得跟中世紀歐洲一樣遍地是屎山。
“宋大人,早啊。”
正在宋北雲拎着油紙包着的早餐準備去上工時,雍州刺史夏竦迎面走了過來。
“夏大人早。”
打了個招呼之後,原本相向而行的兩人變成了並行而立,宋北雲順手將手中的餅遞過去:“喫點?”
“客氣了客氣了,下官喫過了。”夏竦笑道:“昨日聽聞草原大汗的女兒來找宋大人求親了?”
“嗨,兒女家的事,我不管那些。”小宋攤開手:“纔多大的孩子,整日這個求來那個求的,煩球。”
“哈哈哈……”夏竦哈哈一笑,小聲說道:“宋大人您說,草原那頭打的是什麼主意?”
“內鬥。”小宋也壓低了聲音:“大汗部與下頭人的內鬥,兩邊都想尋求我大宋的幫助,但金陵中間又隔着個遼國鞭長莫及,所以都將主意打在了咱們長安頭上。”
“那宋大人……”
“夏大人您說呢?”
夏竦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拉鋸兩頭扯。”
小宋笑而不語,而夏竦沉默片刻後:“那您這兒媳如何是好?”
“你可知那司也送了個兒媳婦給我?”
夏竦愕然,上下打量宋北雲,然後抿嘴一笑:“令郎好福氣。”
小宋連連擺手:“還好還好啦。”
正說話呢,就見一頂轎子從他們兩個身邊經過,然後裏頭一位妙齡少女伸出腦袋,哇的一聲吐在了宋北雲面前,然後她抬起頭眼淚婆娑的看了一眼差點被濺一身的宋北雲和夏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然後躲進了轎子裏頭。
“大清早的……”小宋側着腳看了一眼,幸好沒被噴到,他長出一口氣:“真夠晦氣的。”
“那位便是……”夏竦哭笑不得的說:“草原的小公主。”
“啊?”小宋一愣:“你說啥?”
“那位便是草原的小公主。”
“你確定是公主不是公主她娘?”
夏竦也挺無奈的:“是啊,不是娘,就是她。”
小宋沉默許久,然後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猖狂的大笑了起來。
“宋大人笑什麼?”
“哈哈哈哈……草原那幫韃子。”小宋笑得止不住:“誤會了我的年紀!”
“不應該吧?”
“應該。”小宋眯起眼睛說道:“因爲我沒有正兒八經的跟草原大汗部有過接觸,他們見過我的人也都不是大汗部,他們的使者可都是你在見對吧。”
“是。”夏竦眼珠子一轉:“您的意思是……草原大汗部對長安對您一無所知?”
小宋點點頭,沉聲道:“夏大人,我問你個問題。”
“宋大人請說。”夏竦抱拳道。
“若是你是個生意人,你與一方做生意紅紅火火,但這時另外一個生意人想通過你認識與你做生意的那個生意夥伴,夏大人該如何?”
“指鹿爲馬。”
“我便是那被指的鹿。”小宋一拍手:“有趣。”
第609章、五年4月20日 晴 可憐花開月正好
久違的春日終究是來了,越冬的花趕在這春日正好的時節扎着堆的開放。
今日宋北雲來早了,都怪那變蟑螂的夢讓他後頭怎麼都睡不踏實。
化學院中只有幾個家裏貧苦的學生正在勤工儉學打掃院子,見到宋北雲和夏竦之後不約而同的脫帽行禮。
“這個勤工儉學真是好法子,不少貧苦的學子終究是有了餬口的能耐,只是那鑿壁偷光的美談卻是不復存在咯。”
夏竦的話讓宋北雲笑了出來:“鑿壁偷光算什麼美談,人人有飯喫人人有書念人人有工作纔是美談。”
夏竦拱了拱手:“到底是宋大人。”
“在長安,只要出現了偷米偷面的竊伲P贂r別忘了扣一份你我的俸祿。”小宋看了一眼夏竦:“此爲常例,永不可破。罰光了俸祿就罰來年的,來年的沒了就扣三節的獎金,獎金沒了就扣我封地例錢,總歸只要是有這種人便扣。”
這個夏竦倒是一直在貫徹執行,年前有件事引起了長安學術界不小的轟動,起因是一個九歲的竊偻盗硕畟�包子,被逮住之後店家交了官府,這個不上不下的年紀讓夏竦很難辦,於是就一直壓在那裏並寫信給了宋北雲。
當時宋北雲接到信之後給出了一個讓夏竦很奇怪的解決辦法,說是竊訇P三十日,念在年紀小就不予以杖責。這前半段都是正常,引起學術討論的便是那後半段。
後半段的內容是,竊食者當責父母官,宋北雲、夏竦各扣三月俸祿,以責其勉。
別看這一個小小的三個月俸祿,但主官罰了,下頭的人罰不罰?理應是不罰的,但從上至下各級官員都自請罰了三月俸祿,並上書自責曰城有因飢竊糧者當爲己責。
後來就這個到底是誰的責任,引發了一輪輿論的大規模探討。這件事到現在都沒有討論出個結果,但處置方法卻已經定了下來。
不光長安,整個雍州境內的縣城都以此爲例,入了縣誌。
“這點宋大人放心,早已成了常例。”夏竦笑道:“不過也只有那一起了,之後我特意帶人走訪了周遭貧困鄉鎮,那些家中出了變故或是老小無依的,都給了些錢糧。”
“錢糧無用,這檔子事救急不救貧。”小宋帶着夏竦走到食堂裏坐了下來,立刻有學子爲他與夏竦端上了熱騰騰的豆漿,念及宋北雲是南方人還特意加了三大勺糖,他點頭致謝後繼續說道:“想法子擴大商戶規模,安排定點的扶持作坊和店鋪給這些人一份收入。至於那些懶漢死狗,也不能讓他們懶下去了,用鞭子抽都給我抽去做工。”
夏竦在旁仔細的記錄,他現在腦袋也很大,今年大宋皇帝頒佈的國策就是這些,而且地方上下達的死命令是不允許餓死人。
這敢情要命……這幾千年了,不餓死人的年份十根手指數得過來。
要說弄虛作假吧,狗日的御史臺就跟發瘋一樣瘋狂擴張到了近三千人,這些人也不在京城,就整日喬裝打扮全國各地到處跑,讓他們逮到一個弄虛作假的,那事情可就麻煩了,身上的官服保不住是肯定的,保不齊還要有牢獄之災。
而且更可怕的是御史臺現在的那三千人,都是各級衙門不要的刺頭,在別處混不下去的愣頭青都被選去了御史臺,那幫人夏竦也是接觸過,年前他們也是要過來審長安的。
宴請聚會,一概不去、送禮就扣操行分,甚至於就連平日的飯菜伙食都是自理,絕對不沾染地方上一分一毛的便宜。
就這幫子人,夏竦自認爲自己已經夠可以了,還心驚膽顫。要是真碰到那些個魚肉鄉里的,恐怕聽到消息尿就嚇出來了。
至於武力威脅就更別想了,人家下來就不怕你這個,人人頂着御使欽差的頭銜,能調集當地軍隊,身側有禁軍的,狗命不要了就去威脅人家去……
當然,夏竦也是個有才華的人,他仔細研究了一番這個政策的優劣,還真是讓他瞠目結舌,就光是這個御史巡查制,居然也是面前這個宋北雲提出來的,人人都說宋北雲跟御史臺不對付,但御史臺現在恨不得給他點個長生牌。
當然了,查宋北雲也是該查就查的,這一點御史臺可是真不手軟,恨不得把宋北雲查個底朝天,可人家愣是沒有拿過公家一分錢,各級政令也都是報了中央許可的,就連當地開礦、建屋的工程隊都是一級一級招標來的,可謂無懈可擊。
“夏大人,你如今是五品刺史對吧。”
“從五品。”
小宋點了點頭:“如無意外,你要入閣了。”
夏竦的眼中頓時冒出了光:“夏竦何德何能……宋大人……”
“那又不是我說的算,我也沒給你打小報告。”小宋擺手道:“朝中缺人措置西北,防衛西夏,你對西北瞭如指掌,此番最少也會是個兵部侍郎。”
從三品……
夏竦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宋北雲,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他談過身子小聲道:“宋大人要對西夏動手了?”
小宋將餅子泡入豆漿中,低着頭:“我可什麼都沒說,夏大人切不可胡言亂語。只是朝廷正常的人事動向罷了。”
“是是是,下官失言了。”夏竦倒吸一口涼氣:“下官明白了。”
正史夏竦也是個有宰相之能的人,人人都說他是個奸詐之人,但小宋知道那幫寫書的有時候真的不客觀,人家又未誤國,憑什麼說人家是奸?
喫了一頓早飯,夏竦也與宋北雲談完了工作,知道宋大人要開工了,他自然也是告退了,只是在臨走之前,他突然多了一句嘴。
“宋大人,您那兒媳婦的事……”
“哎呀……”小宋一抹臉:“你不說我都給忘了,讓那姑婆妯娌去處置吧,我是真沒那閒心思。”
再說別苑那頭,此刻草原這位小公主已經悽悽慘慘的落了轎子,停駐在別苑前遲遲不肯進入。
門口的侍女看了,連忙進去通報與金鈴兒,說是外頭站了一個花貓般的女子。
“花貓般?”
“嗯,就是花貓般。”侍女可可愛愛的模仿着:“就是臉上花的,橫七豎八的模樣。”
“估計是哭了。”金鈴兒側過頭對站在她身邊的碧螺說道:“大概是心有不甘吧。”
碧螺掩口而笑:“想來卻是不甘吧,畢竟要將女兒嫁到千里之外。”
“是呢,若是讓我與鋼蛋分離千里,我也是要哭的。”金鈴兒召了召手:“去吧,去將人帶來。”
侍女蹦跳着出去了,不多一會兒便將那小公主帶到了堂前。
金鈴兒見她雖是哭成了一隻花貓,但面容姣好年紀估摸着也就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倒是看不出是不是生育過,想來應是生的早恢復的好。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把孩子帶在身邊的模樣,於是出於客氣,金鈴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這時,之前一直在後面等着的“媽媽團”都走了出來,呼呼啦啦的坐了下來,爭奇鬥豔的像是青樓選秀女……
小公主被這個陣仗嚇的一激靈,可憐兮兮的看了一眼金鈴兒,見她衣着華麗、氣質沉穩,想來應是領頭的,於是便仔細打量了起來。
這一打量她卻是犯難了,她不知面前的人是誰,難不成是世子的妻妾?然後她心中一驚,雖然草原兒女不拘小節,但給人當小的那卻是萬萬不可的,更何況她還是草原大汗的女兒呢。
“你們……你們都是世子的妻妾?”
她的官話說的有些磕磕絆絆,但到底是能聽明白的,所以被她這一說,金鈴兒她們都愣了好長一會兒,左柔側頭問道:“狗東西什麼時候成世子了?他也配?”
金鈴兒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知,但她得維持儀態,怎麼能讓人先聲奪人?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還不知這位公主殿下所爲何事前來?”
“來和親的。”小公主說着眼淚就又下來了:“父汗說,事成之後想邀宋大人去草原一敘。”
金鈴兒眉頭皺了起來:“爲何和親只有你一人來此?”
“父汗說了,此事暫不可張揚。”小公主很老實,她瞄了一眼金鈴兒:“於是我便被送來了,護衛在邊境。”
“這……”金鈴兒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這幫草原人的行事風格,居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了,不過她自然也不能讓場面冷下去,便追問下去:“這位小公主,可否知道你的姓名?”
“札兒兀惕其其格克烈。”
金鈴兒愣了一下:“好長的名字……”
“我有漢名的。”小公主連忙說道:“我叫……我叫……”
她叫了半天,突然看向金鈴兒:“我忘記了……”
“罷了,其其格是花兒的意思對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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