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司來了。
就是那個相當大汗的那司,他帶着自從兩金之戰後最大規模的商隊來了。
上萬頭羊、四千多頭牛,就如同軍隊一般浩浩蕩蕩的進入了長安城。
他這次來是購賣食物、日用品和鐵器的,別的地方不可能賣這樣大的規模給他,但長安不同,長安並沒有限制,於是他來了。
跟隨他一起前來的還有他十幾歲的兒子和六歲的女兒,宋北雲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帶着人親自迎接了這位來自遠方的客人。
“宋大人,給您拜個晚年。”
“哈哈哈,你這個年可夠晚的。”小宋也抱拳朝他行了個禮:“一路風塵,今日我就爲那司兄接風洗塵,請移步醉仙樓。”
“那便多有打擾。”
“自己兄弟,客套了。”
這種正式的宴會,自然是要清場的,草原商隊此番前來了大概有五百多人,雖然和牛羊的數目比起來不算什麼,但其實還是很多人的,而小宋也明白這些那司部的後生來到此地的原因。
“宋大人,我們自家兄弟,我便不多廢口舌了。”那司在席間伸出五根手指:“此番前來我要五樣東西。”
小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請說。”
“種子、技術、先生、糧食和工坊。”
小宋倒吸一口涼氣,他皺起眉頭湊到那司面前:“那司啊那司,你可知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麼?”
“知道。”那司堅定的點頭道:“種子,我要宋大人手中培育出的耐寒麥種、技術我要罐頭技術、先生我要識文解字的先生、糧食我要能夠供十七個部族過冬的糧食。”
“那工坊呢?”小宋眯起眼睛,眼神中閃爍着殺機。
“我要宋大人也在那司部開辦工坊。”
瞬間,凝重的氣氛就這樣解除了,小宋和那司同時長出一口氣。
“你他孃的嚇死我了。”小宋拍了拍胸口:“狗東西。”
那司也是笑了起來:“宋大人當那司傻嗎?那當爲國本的東西,即便是宋大人肯給,那司也不敢要。若是真的要了,大汗便能要了那司的命。”
“你算是我見過最聰明的草原人了。”小宋喫了口菜:“可以,不過你得給我說明爲什麼,我不能當個冤大頭吧?”
“那是自然。”
接着便是那司的解釋時間,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不給宋北雲一個清楚的交代,他真的是連一根毛都帶不走。
但這些東西真的都是草原急迫需要的,所以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與宋北雲和盤托出。
要麥種,是因爲那司部剛接收了一批從大食逃難而來的人,他們其中有人精通種植,能夠在荒漠再造綠洲的那種,他說自己有能力在草原上也種出糧食。
對於這一條,小宋表示搖頭並且告訴那司,這一條死活是行不通的,但他能夠提供最優良的牧草種子。
“這些牧草種是西夏人那邊得來的,他們當爲國寶已經優選二十餘代,比你那小麥種可靠許多。”小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真種小麥,你怕是不知道怎麼死的。聽我一句勸,那邊真不適合種小麥。除非是額爾古納河那邊,可是那邊又是金人的地方,你們沒有優良產區的。”
那司愕然,他不知道宋北雲居然能把草原瞭解的這樣透徹,略微思索一陣之後,他便也是點頭道:“那便牧草吧,草原那邊一貫以來都是靠天喫飯,比之西夏的確是不如。”
“那可不,人家那可是大戈壁居多,不優選是要餓死人的。”小宋說完之後,抬頭問道:“爲什麼要罐頭?”
“這幾年草原封凍日久,冬日之時草原上最金貴的不是牛腩羊炙,偏偏就是那清脆、香甜的果蔬之物,之前我買了一些罐頭回去,發現滋味不錯,且能保持數月不腐。我便起了心思。”
“所以,你直接就要了技術?”
“是,若是單純進口,我便沒了錢賺。”那司笑道:“那司可是草原的行商呢。”
小宋搖頭道:“這可不能給你。”
這話挺出乎那司預料的,但他卻沒有着急,只是等待着宋北雲的解釋。
“罐頭技術本就是用於行軍打仗,若是給了草原,那草原騎兵沒了補給之憂,天底下誰人能攔得住?”
那司想要張嘴反駁,草原現在哪裏還是什麼無敵之師了,早就已經被宋遼聯合起來打斷了腿,別說長途奔襲了,就連家門口的仗都被按在地上摩擦,多個罐頭又能如何?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畢竟宋北雲已經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但也不是說完全封鎖。”小宋一隻手撐着臉:“你們可以用風乾的牛羊肉來換罐頭,一斤牛肉乾換三斤罐頭,我想想啊……三斤罐頭大概是六罐。”
那司略微思索了一番,輕輕點頭:“可。”
小宋心中狂喜,一斤牛肉乾啊!草原的牛肉乾可都是貨真價實的牛肉啊,這對於缺少蛋白質的內地軍民來說代表着什麼?
罐頭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地裏長出來的瓜果蔬菜,街邊上一文錢一個的大桃子,經過清洗、去皮去核、蒸煮消毒、如糖浸泡、封裝,成本絕對不超過五文錢一罐。這還是把器皿和人工加進去的成本。但牛肉乾這個東西,一斤幹三斤肉啊……
也就是說他們用三斤牛肉換了三斤的瓜果蔬菜……這買賣難道還不划算?
當然了,這要換個角度來說,對於草原那邊的話,這些罐頭可能更加金貴一些,畢竟大雪封凍一封近半年,天天喫肉能喫瘋過去,這要是誰家打開一罐香甜的水果罐頭,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說完,那司在他的小本本上記錄了一番後,仰頭說道:“至於先生,那便是能夠教授漢文的先生,草原上絕大多數人不讀書不識字,我期望宋大人能將文化之光分一些給草原。”
“你草原要學漢文幹什麼?”小宋眉頭一皺:“你這說不過去。”
那司抬起眼睛看了宋北雲一眼,眼神中說不出的苦澀和無奈,他笑道:“因爲宋遼強,草原想要活下去,只有兩條路。一個便是打,但打不過。那麼只能走另外一條了,那便是學。”
小宋拍手稱讚:“那司,你當真是個人才。這件事我會與你安置,還有草原不是定期會讓人來這邊學習麼,這次你帶來的人就是?”
“是的。”那司點頭道:“這五百少年少女便是我聯合其他幾個比較大的部族選出來的人,他們願意來長安學習。”
“可。”小宋點頭道:“此事我會安頓。”
“多謝宋大人。”那司起身一躬:“至於十七個部族過冬的糧食,去年冰災嚴重,金帳汗國若不是有我,定是要悍然開戰的,但我也將宋大人之前賣與我的糧食全部耗盡,經過覈算若是今年還如去年一般,那大概有十七個部族會因困餓而亡。”
“好,這個可以。”小宋點頭:“那你那些牛羊是?”
“禮物。”
小宋一聽,先是一愣,然後起身哈哈大笑並朝那司鼓掌,鼓掌還不夠,還豎起大拇指來:“那司啊那司,你這人是真的聰明啊!聰明!!!”
能讓宋北雲這樣誇讚的人不多,那司絕對算是一個。一句禮物解決了許多宋北雲都不好解決的問題。
妙啊!當真是個妙人啊!
“好,我大宋煌煌上國,自是不能失了禮數。”小宋拍着桌子說道:“你且在這休整幾日,我會差人安頓你喫喝玩樂,你便等我好消息。”
“還不知是何好消息。”
“自然是大宋皇帝金口嘉許。”小宋滿臉笑容:“上國不可憑空接人禮物。”
大宋的規矩其實很簡單,有人朝貢就送回等重加一成的禮物。
這裏有個文字遊戲,那便是等重而不是等價。若是對面是真心找獾模潜惆凑帐袃r的百分之一百一十返還給他們。可若是對面來的都是些想空手套白狼的,那便是等重哦。就如去年百越某個王爺覲見趙性,扣扣搜搜的就送了個所謂玉牀,說白了就是大理石的牀……然後根據大宋的規矩,回了他們一對石獅子。
據說當時百越使者來回的路費都讓他們在中途跑了路,去向不明了……
那司的確是帶來了好消息,小宋心情明媚的很。
在陪完了那司之後,宋北雲心中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而那司說晚些時候會帶兒女去他府上拜訪。
小宋心裏明白,這傢伙一個是讓兒子來認乾爹,再一個便是想來結娃娃親。
認乾爹可以,但娃娃親的話可是要小宋審覈過關纔行,那小小宋金枝玉葉的,可不能娶個大臉盤子的蒙古妹回去,起碼也是要華箏公主那樣的可愛蒙古妹。
不過嘛,怎麼說呢……這種玩意大多都是屬於政治聯姻了,畢竟那司的級別不夠,無法直面趙性。否則他九成九會把女兒嫁給太子殿下的。
可小宋覺得……就老趙那個德行吧,他也看不上大臉盤子的蒙古兒媳。
“那便晚上見。”
第606章、五年4月18日 晴 自古英雄出少年
小宋覺得那司肯定是被戴了綠帽子。
怎麼說呢,那司這人的長相吧……其實實在說不上好看,身材有些粗短,面相也是典型的草原漢子的面相,大臉盤、黃褐皮膚、下巴扁平、顴骨突出、鼻樑不高、嘴脣略向前突出,雖然都是黃種人但一眼看上去就不是漢人的面相。
但他的一雙兒女卻是着實讓小宋驚訝了一把,首先是認自己當乾爹的那個小子,他身材修長健碩,雖是單眼皮但卻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皮膚不算白皙但看得出來是長期在日光下活動的結果,而且畢竟是男孩子,微黑的皮膚反而更讓他顯得有些英武氣概。
就面相來說,這絕對是個貴不可言的相,以小宋從相書上看來的知識,這個孩子現在的面相可以稱爲佩紫懷黃之相,未來必然是個人中龍鳳。
他跟那司一樣,能夠說一口流利的漢化,禮節方面並沒有小宋想的那樣莽莽撞撞,也並非常人印象中草原人都是粗暴狂野,雖是穿着草原的衣裳,但內核卻是個闆闆正正的漢人。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進退有序、言語有度,十歲的孩子能到這一步可以說是家長絕對傾注了大量心血在培養這個孩子。
他招人喜歡極了,認了宋北雲當義父後,小宋送了一套限量版金線裝訂四書五經,還有一柄隨身的腰刀作爲禮物。而金鈴兒她們也是很喜歡這個孩子,來回便是送了一大堆的東西。
而那司的女兒也是如此,她倒是一看就是在家裏受寵的那個,都說草原人對女人如對牛馬,但這個小寶貝卻是那種所有人心頭上的寶貝疙瘩。
她活潑好動,也不怕生人,比鋼蛋大上一些,看着就如同個布娃娃似的可愛,她見大人在那聊事情無趣,便自顧自的找到了正在旁邊偷聽的鋼蛋,然後拽着他就要出去玩,還直言不諱的說他長得好看,自己喜歡。
鋼蛋哪裏是這個小姑娘的對手,被拽着手就在地上拖行,腳下劃出兩道無奈的剎車線,逗得堂前的大人們哈哈大笑。
“若是宋大人不嫌棄,倒不如讓家中小女與令郎定個娃娃親吧,等公子及冠之時便成親。”
小宋側過頭看向金鈴兒,並用手指了指她:“家裏的事,她說的算。”
那司起身朝金鈴兒拱手道:“見過公主殿下。”
“不用多禮。”金鈴兒看了看宋北雲又看了看那司:“娃娃親之事,暫且不可武斷,倒不如讓他們未來自行選擇,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那司心中知道這是公主殿下把娃娃親的意向給否了,不過那司的確也是能夠理解,那個孩子畢竟是宋北雲的兒子,同時也是大宋的金枝玉葉,未來起步也會是個世子,自己小小部族的族長,憑什麼攀這個高枝?
除非自己能當上草原的大汗,否則以後真的就得靠孩子們自己能對上眼了。
而這時,就聽外頭鋼蛋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小宋只是瞄了一眼,反倒是那司着急的衝了出去。
這還沒到門口呢,就聽自家女兒在那喊道:“這個狼牙項鍊你給我收好咯,等長大了我來找你!”
宋北雲聽罷,笑出了聲音,他抬手對那司說道:“老兄你激動什麼,孩子的摔打屬實正常,我家可不作興男兒塗脂抹粉般的嬌弱,男子就要如你這兒子一般英武。你來。”
“在。”那司的兒子立刻起身:“義父。”
“你還沒有漢名吧?”小宋起身走到臺前,朝他一招手:“研墨,我給你起個漢名。”
起名這件事對於男孩子來說其實是人生中的大事,世上只有天地君親師者方可爲男兒起名,宋北雲給出這個名字,就代表其實已經認同了他這個義子。
“是,義父。”
幫着宋北雲磨好了墨,他展開宣紙開始在上頭畫起畫來,不多一會兒一匹駿馬便出現在了上頭,然後用突厥文寫了寄語,又用漢字寫上了坐擁草原,胸懷大海八個字。
看到這個,那司的臉都嚇白了……
“宋大人,這……這……”
“哈哈……”小宋擺手道:“沒事的沒事的,這個等他成了大汗時便能用上了。”
“不敢……萬般不敢……”
那司連忙搖頭,這幅畫上的突厥文的意思便是征途四方,如虎添翼的意思,再加上漢文的八個字,這簡直就是明着告訴所有人他們部族有野心,到時候穿小鞋都是小事,甚至可能會被滅族的。
“也對。”小宋嘆了口氣:“後代子孫可能不會容許又一個成吉思汗的。”
他說着便將那幅畫給撕了個乾淨,換成了少女抱着羊羔的模樣,而那少女一看就是那個正在門口追着鋼蛋要親親的草原小公主。
“心隨意轉,四海昇平。”小宋落筆之後,看向自己這個義子:“漢名宋平,可否?”
“榮幸之至。”
宋平啊……那司心中長出一口氣,慶幸這位宋大人沒有玩出什麼幺蛾子來。
這樣就挺好……就挺好了,字好意也好,還不會讓人針對,這就好啊。
而且宋北雲的宋可是官方欽點的與國同姓,理論上他是不能夠隨便給人辭姓的,但這是義子,意義不一樣的。
叩謝宋北雲之後,那司便讓宋平去外頭照顧弟弟妹妹了,而金鈴兒也自覺的告辭離開,堂前立刻就剩下了兩個男人。
“是不是你們大漢爲難你了?”
那司還沒開口,宋北雲就率先提了問,那司頗爲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可能要斷了我部與大宋的通商之權,換成他的親信部族。”
“想多了。”小宋翹起二郎腿:“你去打聽打聽,整個宋遼,我宋北雲說不能跟誰做生意,他們誰敢賣出去一斤鐵一斤糧。你真當草原換人不用跟我打招呼嗎?你擔心是多慮了。”
那司苦笑:“宋大人,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他可並非傻憨之輩,自是知道這番道理,他的意思是讓我部一腥藲w化他部。”
“嗯?”小宋眉頭一皺:“這明擺着就是要搞你啊,你是不是露出馬腳了?”
“不知……”
“不過也對,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小宋晃着腳丫子:“那你可危險了,這邊歸化一點那邊歸化一點,你們部族最後就成在家裏種牧草供他們吸血的廢部了。”
“誰說不是呢。”那司長嘆一聲:“宋大人有何法子麼?”
“宋國承諾不干涉他國內政。”小宋側過身自一隻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撐着下巴:“這件事不好辦。”
“啊?”
“不過不好辦歸不好辦,倒也不是不能辦。”宋北雲眼皮子一抬:“與你們大漢關係不好的部族有多少?”
“三成左右,但自從兩金之戰大漢輸了,如今可能有四成有餘了。”
“嗯……”
下一篇:大唐:抗旨才能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