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8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這麼算來,他們手中居然壓着遼國十年的稅收。”妙言在旁邊笑道:“真是有錢啊,在宋國即便是徐家也沒有這份能耐。”

“可惡!”佛寶奴用力捶在牆上:“這些蛀蟲!”

“這是蛀蟲?”妙言呵呵一笑:“這就是他們羊喫人喫出來的錢,這些錢可是兼併土地、買賣血汗得來的,你現在知道爲什麼宋國鼓勵商業但打壓商人了吧?這玩意就是我白天跟你說的資本,資本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怎樣懲治!?”

“不用你。”妙言輕笑一聲:“明日恐怕就要見分曉了,三日之後這幫人必定要哭天喊地。”

佛寶奴帶着怨恨簽下了一道早就起草好的禁令,而且這道禁令跟玉石市場毫無關係,那就是“各級官員之間送禮不得超過一百貫價值”。

第二日早朝時,這道禁令便正式實施了,沒有理由沒有根據,但於情於理這都是屬於政治正確行列中的,即便是有一刀切的嫌疑,但這並不影響她去公佈這個消息。

當禁令被公佈的第一時間,市場中突然殺出了數不清的拋售者,這個明顯是有組織的行爲在短短時間裏就拋售出了超過市場保有量三成的玉石、玉石製品和原石。

而這突如其來的拋售,接踵而來的就是無數散戶的跟風,他們成羣結隊前往各大商行去拋售玉石。

但……宋國商會在昨日之後便不再收購了,用他們的話說就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現在他們就是會把原有庫存清理一下,再也不進行玉石交易了。

一家拒絕交易,其他幾家倒是還收,只是他們見宋國商會拒收便開始正常壓價。

但這一壓價,市場上的玉石價格瞬間就開始往下走低,而且是那種一發不可收拾的走低,到了下午時就已經有一些規模比較小的商行繃不住了,也開始不斷的加入拋售大軍。

一時之間,整個玉石行業重挫封盤,之間高高在上的價格在一瞬間開始如雪崩一般往下滑落。

而就在這時,被查封幾日的宋國珠寶行居然重新開張了,因是宋國國營的珠寶行,在沒有國內消息之前,價格根本就不管外頭的變化,仍是按照玉器暴漲之前的價格進行售賣。

這一下,越來越多的人因爲經受不住衝擊而開始進行銷售,那些大商行爲了保障自身利益開始保護性回收,但是面對新鮮貨源和整體市場崩盤帶來的影響,他們的回收計劃只持續了一個下午就徹底撐不住了。

亂了,整個遼新都的有錢人們都慌張了起來,但小宋此刻卻坐在皇宮的花園中帶着孩子釣佛寶奴重金買來的艴帲赃吤钛宰谀莿冏爬踝樱矊幭楹汀�

“這次宋國商行怕是要賺個上億貫?”

“敢!”小宋眼睛一瞪:“如果他們真的敢這麼幹,那換人不換人都是次要的,腦殼都得飛了。這個錢是他們有命賺的?”

別的不說,天底下就不可能有一個皇帝能眼巴巴的看着這筆錢流入到他國手中,這是什麼?這就是等於將遼國一年多的賦稅拱手讓人。

小宋可不認爲他的面子能大過一國賦稅。

說白了,這場讓無數人跳河跳樓的玉石泡沫,就是遼國皇帝本身默許的一場圈內整風邉印�

想把圈內的錢帶出圈?再用這些熱錢去禍害宋國?哪國的皇帝都是不肯的,錢是老虎,放出來就要恰人的。到時候可別怪宋北雲手底下不留情面。

“我給他們定了紅線。”小宋一邊哄着孩子一邊說道:“基本上給他們留下個幾十萬上百萬當做辛苦錢犒勞一下這幫人,其餘的都必須散在這個圈子裏,怎麼散錢是他們的事。”

“就像西虹市首富里那樣?”

“嗯。”小宋點頭道:“要給遼國的暴發戶迎頭痛擊的同時,還要把這些錢轉化成其他勞動力和生產力,不然這些錢到哪都是禍害。”

經濟雖然不是宋北雲的主業,但他畢竟經歷的多了也接觸的多了,對這些東西其實是有很深層次理解的。

就眼下來看,如果沒有什麼特別原因,佛寶奴正在接見的就是那幾家大戶莊家在朝廷中的代理人,如果沒有意外現在他那個水做的阿奴正在用板凳砸人。

因爲場面太過暴力,少年兒童一般都是需要回避的。

而與此同時,宋國商會的幾個領導正蹲在一摞摞鈔票面前笑顏如花。

下頭有幾個管事的帶頭說道:“會長,咱們這次發財了。”

“發財?”那會長笑着從那幾捆錢的最上一層分別抽了一張出來:“抽個十萬貫辛苦錢,再抽個十萬給手下弟兄們分發了去,剩下的錢誰伸手我就打斷誰的腿。”

“會長,這麼多錢啊……您就一點不留念?”

一個親信的夥計苦着臉說道:“這麼多啊。”

“小兔崽子!”會長一巴掌拍在他頭上:“這錢是咱們有命花的?你可好生長長腦子吧!”

當然,現在雪崩雖然發生,但應該是要持續好幾日,現在的錢還都不是最後的準信,但如果沒有意外,這次他們可能要經手上億貫的資金了。

“對了,去外頭貼告示!就說宋國商行見遼國許多百姓苦於戰亂,特別出資與他們購置田地、種子和牲畜,我明日進宮一趟。”

第577章、五年2月19日 晴

宋北雲歸期將至,遼皇陛下嘴上說沒什麼,但私底下的時候總是粘人的很,若是讓外人看見,很難將這樣纏人的皇帝陛下和在上書房中用凳子砸人的皇帝陛下結合起來。

玉石的價格終歸是雪崩了,血本無歸的商人只能看着倉庫裏那一大堆垃圾欲哭無淚,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這東西怎麼說崩盤就能崩盤了,甚至連一點餘地都沒有留下。

遼國的暴發戶們的oldmoney夢終究是破滅了,他們不光沒有成爲憧憬已久,舉手投足都透着做派的貴族,反而被如獅子一般暴怒的皇帝陛下打得是頭破血流,一個個上朝時都紛紛找藉口說什麼失足摔倒、家中房屋倒塌等等蹩腳的理由,但其他人心中都是明白,這幫人是犯了不該犯的錯,明面上陛下沒說什麼,但私底下卻將這些人打得遍體鱗傷。

除了肉體上的痛楚,更讓他們死去活來的是這幾年想盡辦法、做盡缺德事弄來的錢沒了,換來的卻是一大堆只能看不能喫的廢物。

當然,那些東西的價值還是有的,甚至比之前的價格還是要高上許多,但這成本價擺在那,算起來他們平均一尊玉佛都搭進去一百貫了,現在一斤玉石二十貫算是個什麼事?

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宋國使臣也來給人添堵,他們今日也選了幾人參見遼皇陛下,這一開口便是一大段歌功頌德的東西,然後還送上了一份大禮。

“大遼皇帝陛下,我宋國商會念及兩國兄弟情誼,加之這兩年大遼既遭天災又受兵災,商會本着友好互助、互通有無之道理,自願捐獻物資、錢款摺合共計八千二百二十萬餘貫,之後念及遼國不少百姓苦於無地可置,宋國商會更是願意替遼皇陛下將捐贈的金錢折算成土地以大遼皇帝陛下之名分贈與失地之百姓。”

八千多萬貫……這比去年一年遼國上下的賦稅總額都要高,這廟堂之上本就沒有真正的笨蛋,這個節骨眼上捐錢捐物?而且數額還是如此巨大,這一手他們要是還反應不過來到底是誰把他們割了一波韭菜,他們這些年頭就真是活到了狗身上去了。

但宋國商會這一手真的太漂亮了,首先他們並沒有自己吞下這筆錢,而是替遼國緩解了燃眉之急,將這龐大的資金散了開來,而並不是上繳國庫。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躲開官府朝廷方面的辦事禁忌,還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杜絕了貪腐的發生,最後得到實惠的是遼國是遼國的農民百姓。

佛寶奴總算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霾也逐漸散了開來,然後就當着朝堂上所有人的面給予了宋國商會極高的評價,還有嘉獎。

這個嘉獎是要做成牌匾掛在商會門口的,這無疑便是最大的金字招牌了。

但其餘的就沒有什麼了,爲什麼?佛寶奴又不笨是吧,天下的商人就沒有幾個是好人,宋國商會能幹這種事,歸根到底不就是她男人打了招呼的麼。

要獎賞也是獎賞自家男人,這些人不配。

不過再怎樣,這可是一年的賦稅,不給點什麼終歸也是說不過去的,所以佛寶奴隨後讓戶部給宋國商隊發了五年免稅的權限。

當然,嘉獎外人就不得不對自己手底下這幫酒囊飯袋進行懲戒了,佛寶奴讓這幫人跪在宮門大場中一直跪到了天黑,除此之外還有罰俸、貶職、撤爵等等一系列的處罰。

他們其實也是自知理虧,誰也沒想到自己這幫子同僚居然能偷偷摸摸囤了那麼多錢,他們還以爲說自己三五戶湊個幾百萬上千萬的算了不得了。

可誰曾想,居然他們每個人都在這麼幹……

“藏富於民不是這麼藏的。”佛寶奴在上書房中跟幾個宰相和南北院大王發着脾氣:“你們看看你們手底下的人,滿朝文武加起來比國庫還有錢,這叫藏富於民?他們油水越多,底下的百姓日子就越困苦,百姓困苦,朕這個皇帝的腦袋就要掛在褲襠裏!你們莫要說了,在列各位,罰俸一年,削去一級爵位以治你們御下不嚴之罪。”

這還有什麼好爭的?事情已經爆出來了,那幫人就是鉅額財產來源不明,他們敢說明這些錢的來路嗎?一個都不敢!說出來就是抄家滅族之罪,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們。

雖然佛寶奴並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但這個點千萬不能犯迷糊,因爲皇帝這次雖只是小懲,但若有下次一定會拎出來殺個人頭滾滾的。

“不聾不瞎難做家翁。”佛寶奴讓那些重臣離開之後,她斜靠在案臺上對旁邊候着的韓姬說道:“我算是知道宋狗這句話的意思了,唉……”

佛寶奴何嘗不想來一次大開殺戒,但宋北雲卻極力阻止她痛下殺手了,因爲這件事的牽連之廣是她難以想象的,如果她現在就開始殺雞儆猴,未來的猴兒們會越來越精也越來越和皇帝離心離德,這不是好事。

現在就是明懲暗保,只要做到對百官對萬民有個交代,剩下的就不需要太過於激動了,以後有的是她頭疼的時候。

“我真想把那狗東西留下。”佛寶奴一手托腮,另外一隻手無意識的攪動着送上來的湯羹:“他要是肯留下,那得多省心啊。”

韓姬低着頭當樹洞,她的作用就是在這,雖然心裏頭一百萬個不願意宋北雲被留下來,但這時候她不能有一丁點意見。

佛寶奴越想越煩,因爲過幾日宋北雲就要出發前往長安了,而這一走再見都不知道要多久了,就很煩。

“你說爲什麼這般揪心。”佛寶奴嘆了一聲:“有時候朕會想,若是朕把他關在宮裏會怎樣。”

韓姬心裏一驚,愕然的抬起了頭。

“但想想只是想想,他不把遼國給朕掀了纔怪呢。”佛寶奴又是一聲嘆息:“好煩好煩好煩好煩!”

說完,她一甩袖子站起身來,韓姬立刻上前,而佛寶奴轉頭看着她說道:“你跟着他賺了那麼多錢,怎麼對他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韓姬立刻往回退了一步:“不敢……”

“罷了。”佛寶奴一揮手:“他的確不是個凡夫俗子能喜歡上的人。”

在佛寶奴惆悵的時候,小宋也在發愁,他看着搖籃裏的兒子那是越看越喜歡,恨不得就直接給抱走算了,但這可是遼國的太子爺,是遼國未來的根基所在,這玩意要被抱走了,宋北雲絲毫不懷疑遼國皇帝陛下能直接發兵把長安城給平了。

“好煩啊。”小宋趴在搖籃前一邊逗着裏頭的小東西一邊對旁邊的妙言說:“你給想個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妙言連頭也沒回,正在拼着兩塊木板:“玻璃工藝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喂,這麼傷感的時候你不要討論玻璃了好吧?”

“那又不是我傷感,我一點都不傷感。”妙言搖頭道:“行了,快點給我一個準信。”

“別指望了,現在沒有抽真空的工藝,而且也沒辦法制備鎢絲,電燈泡的省省吧。”

“抽真空有水銀就好了啊,鎢絲不行用炭絲啊!”

小宋搖頭:“我都試過了,電可以,但是隻能電鍍。沒有穩定電壓玩個屁呢。”

“給你個任務。”妙言放下手中的東西轉頭說道:“你今年什麼都別幹了,把工業等級往上提一提,提到1600年水平。”

小宋一愣:“大姐,你要求多少有點高。”

“不是還有幾天你才走麼?這幾天我們把清單列一下。”

妙言的斬釘截鐵讓小宋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偷懶耍滑計劃又泡湯了。

正常歷史中是大航海時代的末期,在這個時間點奴隸貿易、淘金熱和地理大發現都擠在了一起,歐洲趁着這一股東風迅速發展起來,逐漸替代了東方成爲了世界的中心,不管是科技還是文化都拉開了東方一大截。

在拋開文化方面不談,科技領域這個時期最突出的技術就航海、造船、天文、地理、數學、物理、化學、醫學和生物學的發展了。

這些東西都不是說獨立存在發展的,他們組合起來便是現代科學的雛形和框架。

那要列出一張清單,小宋覺得三五天的時間不夠,落到實處的話三五年也不夠。

那麼既然不夠,那就只能進行彎道超車了,冶金、礦產、地質、天文、農業這五個領域仍然是核心,那今年就主要發展一下化學好了。

一來這是小宋的老本行,之前因爲它的能耐還不能完全發展開來,那麼經過第一個五年計劃之後,現在正是化學廣泛發展的時候了。

化學裏頭嘛,其實兴苤氖顷P於藥物、武器等等的產物,但其實作爲基礎學科,化學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娛樂,留聲機的原理是將二價鐵三價鐵的化合物混合在一起後經過磁化,就能保存下當時的環境音效。

還有諸如農業就不說了,畢竟化肥可是現在已經正兒八經提上預案的東西。

其餘的包括比如石油製品、金屬洗練、礦石篩選、萃取等等方面都有巨大的用處。

“那就點化學的科技樹吧。”妙言沉默了一陣之後說道:“趁着外部局勢相對穩定的時候,玩命攀科技樹吧。”

第578章、五年2月21日 晴 嘆天公不作美

佛寶奴記得上一次自己哭的這麼傷心時是她登基稱帝的那一天,而這一次居然在送一條死狗的時候居然也能哭出了聲音。

宋狗終究是走了,這大概便是無可奈何吧,因爲他看起來也很捨不得,臨走前做了很多飯菜也給孩子準備很多小玩具,臨行前一晚他抱着孩子死活都不鬆手,樣子看上去倒是可憐兮兮的。

但終歸還是要走的,就像妙言勸佛寶奴的那樣,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是有使命的,宋北雲好不容易纔走上踐行使命的道路,千萬不能因爲這些東西讓他重新變成那個整日混喫等死的人。

佛寶奴當然明白,但不捨得就是不捨得,天大的道理來了也是不捨得。她哪裏還不明白,如果宋北雲不是宋北雲,而是一個依附在自己身邊的狗,那以自己的性子這條狗早就該死了。

問題就出在這,宋狗越厲害,她就越捨不得,可整是因爲他厲害,所以就不可能只在一處地方停駐不前。

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幹,他要將那些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牛皮給實實在在的做出來。

這個過程也許不如金戈鐵馬那樣波瀾壯闊,但金戈鐵馬救不了中原王朝。也許不如宦海沉浮那樣步步驚心,但宦海沉浮治不了貧困積弱。

真正能夠拯救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從來都不是窮兵黷武也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實實在在的實惠,是畝產二百八十斤變八百二十斤、是兩座城池之間一個月抵達變成三天再變三小時、是一戶人家從每年喫十斤肉到每個月能喫十斤肉最後變成每人每天一斤肉。

這是需要百年、幾百年才能達成的事情,但不管怎麼樣總歸需要有第一個人往前邁出去一步吧?

所以兒女情長終究不能去影響小宋搓火球的,他比誰都不捨得,但他也比誰都清楚有些事嘛,由不得他。

馬車上的小宋情緒低落,頻撩開簾子探出身子,直到再也看不到遼新都的影子。

從遼新都到長安還有一千二百里地,一日滿打滿算也就兩百里的樣子。這個緩慢的速度讓小宋心裏頭火冒的飛起,這次回去他高低好賴也要想辦法縮短這路上的時間。

“小魚啊。”

“在呢,宋大人。”

在休息飲馬時,小宋坐在一堆火前一邊烤着一塊餅一邊說道:“你說,咱們就倆人,碰到山僭觞N辦?”

“大人請放心,出發前我以命人向沿途的山偻练硕即蛄苏泻簦麄儾桓覄訌椀模切﹤�江湖人士……”

說完小魚居然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朱脣輕啓:“烏合之小!�

小宋倒吸一口,小魚剛纔那一瞬間的神態,就像極了東方不敗知道吧。他提到江湖人士的時候,神情之輕蔑就好像宋北雲聽到有人在炫耀自己的爹爹是個縣令一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蔑視。

“來,哥哥與你商量個事。”小宋朝他招手道:“過來過來。”

小魚湊了上來,坐在了宋北雲的身邊,好奇的看着他。

“我想與你商量商量,給我整個武林盟主噹噹唄。”

“武林盟主?”

小魚眨巴着眼睛,滿臉茫然。武林這種地方也配出個盟主?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我聽聞說武林中人不是都有個諢號,還有個什麼絕代俠客之類的人麼?功夫超凡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