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7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喫喫喫喫!就知道喫。”

說歸說,佛寶奴畢竟是口嫌體正直的代表性人物,嘴巴上埋怨但還是自掏腰包請了宋北雲一頓飯。

在喫飯時,周圍的人都在討論如何從這現下的買賣裏賺上一筆,不管是那販夫走卒還是那高門顯貴都不例外。當佛寶奴意識到這儼然已經成爲了遼國人最關心的事情時,她也終於意識到小宋說的一紙禁令不管用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你快說嘛……別賣關子。”

面對從來喫軟不喫硬的宋狗,佛寶奴雖然是姐姐但終究還是撒起了嬌。

小宋拿起紙擦了一把嘴,笑盈盈的抬起頭:“再過幾日,當他們都快瘋了的時候,你只要舉辦一場宴會,然後在宴會上必然會有人聊到此事,到時你只要說上一句類似‘朕只喜歡宋國工坊的玉佛’的話來,整個局勢立刻降溫。”

“爲何不現在說?”

“那你現在說了,怎麼懲治那些囤積販子呢?”小宋哈哈一笑,拍了拍佛寶奴的頭:“你要知道這事可是因你而起,咱們這種整天跟政治打交道的人,有兩句話你得常駐於心,一句是遇事不慌雁過拔毛,一句是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

這兩句話都是這個時代沒有的,佛寶奴聽完之後眼神都亮了起來,定定的看了許久宋北雲:“你當真是個極惡之人。”

“是啊是啊,你每天都要說兩次呢。”小宋不緊不慢地笑道:“政治嘛,骯髒的很,你得把人和事琢磨到極致,然後再來點面厚心黑,厚而無形黑而無色纔是個合格的政治家嘛。”

佛寶奴暗自嘆氣,自家這個狗男人的所作所爲和所思所想與她從小所學的王道之途、帝王之術絕對不是一條道上的東西,甚至都不能說是正道上的東西,但要說好用不好用?真的好用。

“你們那些帝王術嘛,我不敢說低級,但有時候視野太窄了。”小宋喝了一口米酒,喫了口小菜:“反正你就這麼幹,再緩幾日,我保證你能清理掉一批暴發戶。”

“可是爲何是宋國的玉佛?”

“因爲我說斷貨,它就能斷貨。”小宋慢慢綻出了笑容:“因爲我不是商人,所以我沒有逐利性。”

喫了飯之後,又跟着佛寶奴在遼新都裏轉了幾圈,本來還說要去更遠的地方玩玩,但想到孩子還餓着,儲的奶差不多也要喝完了,所以佛寶奴只能拖着意猶未盡的小宋回到了皇宮。

“明天我會去外頭。”小宋看着佛寶奴奶孩子的時候說:“給你造造勢。”

“造勢?怎麼個造法?”

“明日你就知道啦。”

晚上時,佛寶奴看着半夜起來用小鍋給孩子熱奶喝的宋北雲,她撐起腦袋看着忙前忙後的宋狗:“你說,你好歹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了,不管在遼國還是在宋國,怎的還現得如此平凡?”

“平凡?你說我這樣的是平凡?”小宋將奶滴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那你倒是告訴我什麼是不平凡。”

“就……”

“說不出來了吧?”小宋呵呵一樂:“你的意思大概就是爲什麼我還會爲這些個瑣事操勞對吧。”

“嗯。”

小宋嘆了口氣:“阿奴啊。”

“嗯?”佛寶奴仰起頭:“怎麼了,叫的這麼親熱。”

“沒事,就是跟你說說,你胸口溼了。”

佛寶奴一低頭,呀了一聲,連忙起身開始處理被弄溼的衣衫,倒也不用避諱宋北雲就在他面前將衣裳換了下來。

“等一下,先別穿。”小宋滿臉堆笑地說道:“就這樣。”

佛寶奴停下手上的動作,衝着他翻了個白眼:“你又想作甚?”

“欣賞一下不行麼?畢竟聚少離多的。”

佛寶奴笑了,倒也大大方方的張開手:“看吧。”

“說起來這個,陛下啊。還得及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麼?”

“哦……記得啊,就是你一眼就看穿我是女扮男裝的,我到現在還狐疑呢,你怎的就看出來了。”

“看不出來的才叫傻。”小宋放下奶瓶鑽到被窩裏:“然後有人就翻我家牆,還扭了腳。”

“別動,明一早還要上朝呢。”

“不耽誤不耽誤。”小宋將佛寶奴拽到了身邊湊到她耳邊小聲了說了幾句。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絕不嚥下去!”佛寶奴拍了他一下:“混蛋……”

第672章、五年2月12日 晴 新舊交替,週而復始

“幹什麼呢?天不亮就起來了。”

在小宋伏案寫東西時,一個香香軟軟的身子貼了上來,下巴也架在了他的肩頭。

“你不多睡一會兒?”

“我往日也是五更便起來了,你來了我還多睡了一個時辰呢。”佛寶奴慵懶地說道:“我是沒想到你這個懶東西會起的這麼早。”

宋北雲笑了一聲,並沒有做解釋,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東西:“於大義,我不能給遼國出謩澆撸@你能明白麼?”

“能,我細細的想了想,雖是有些不甘,但卻也是無可奈何。”佛寶奴探過頭去:“那你這是在寫什麼?”

“寫短篇小說咯,將的是一個邊陲小國裏發生的事情,跟遼國一點關係都沒有。”小宋側過頭看了身邊人一眼:“只是手癢,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佛寶奴可不是左柔,她何等的精明,當時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笑着用手戳了戳小宋的腦袋:“大義之中卻還有着私情,你這人註定當不得君子。”

“我從來也沒說過我是君子啊。”小宋打了個哈欠,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說實話,雖然先下不太可能,但我還是很期待有朝一日長江和黃河同沐一片晴空之下。”

佛寶奴沒說話,因爲她沒有立場說話,不管怎麼樣她都是遼國皇帝,她既不甘心也不服氣,而她心裏也是清楚的很,就照着這樣發展下去,天下終究不會是她耶律家的。

“別這麼看着我啊,我也沒說一定會是誰家的,可能我們這一代甚至下一代下幾代都看不見的事情,但遲早有一天會完成真正的大一統的,到時草原也好、吐蕃也好、大理也好,都會變成統一的一部分。”

“上次你是不是說過要進行度量衡統一了?”

佛寶奴不想討論這個,於是乎連忙轉移了話題:“這件事怎麼操作?”

“不光是度量衡,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實現始皇帝沒有完成的事業。”

“嗯?”

“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行同倫、地同域之外,還要加上一個音同聲。”小宋仰起頭沉默了一陣:“雖然很難對吧。”

“爲什麼啊?”

“你知道長江南北黃河南北一共有一百二十餘種方言吧。互相之間有時甚至十里不同音。”小宋皺着眉頭說道:“無法溝通極易導致衝突,衝突升級成仇恨,就會私鬥成風。行了,你再休息一會吧,我這邊也快結束了。”

佛寶奴應了一聲,躺回到了牀邊,但卻並沒有閉上眼睛,只是一隻手撐着腦袋側躺着看着宋北雲。

她完全猜不到這個人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輕浮時極輕浮,但思考的卻都是無比沉重之物,作爲一個皇帝來說,只要有一個人能把宋北雲提出的卸鄡热葜械囊豁椡瓿桑闶悄軌蛟谡䦃尺革L雲、青史留下姓名的名臣了,但宋北雲似乎全部都要,而且他不光是自己要這麼幹,還在打後代子孫的主意。

不過佛寶奴考慮的內容和宋北雲還是有些不同的,宋北雲的一切想法都太過於理想化,因爲這些事情太難太難了,能夠幹成便是奇蹟,可是人家究竟能有奇蹟幾何?

從皇帝的角度來思考,宋北雲每一步其實都是在削弱皇權,一步一步的將皇帝變成可有可無的存在,甚至只是一種象徵,這其實就是軟刀子殺人,這種人理論上是不能留的。

但從一個好奇的女人的角度來思考,佛寶奴想看看這個小自己好幾歲而且還騙了自己生了孩子的狗男人到底能不能完成他口中描述的未來,如果能夠完成,這與奇蹟無異,但恰好這個狗東西已經完成了許多被人視爲奇蹟的事情。

矛盾而複雜,這就是佛寶奴對於宋北雲的評價,同時也是宋北雲對佛寶奴的評價。

所以很多事情她也沒有挑明去說,只是靜靜的看着,看着他到底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改變。

至於自己,她現在其實更多是把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她哪裏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登上皇位的,她不是李世民也當不成李世民,得位不正的名頭會死死跟着她一輩子,也是那些擁護她的貴族們死抓不放的把柄。

“等會你要出去?”

“嗯。”小宋點頭:“今天得做點事情,我儘可能的快一點。相比較那些腐朽老貴族,這些暴發戶貴族纔是最大的問題。”

佛寶奴嘆了一口氣:“我也沒法子,你也知道我這皇位是如何得來的。”

小宋只是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她短短的一句話裏頭透着無盡的無奈。

依靠着這些新貴族上位的佛寶奴,短時間內絕對不可能也不可以騰出手去折騰這些人的,因爲那樣她會被冠以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暴君之名。

在這個時代,也許別人都可以不要那名聲,但作爲皇帝是一定要的,趙性也好、佛寶奴也好、金皇也好甚至是草原的野蠻人大汗都是如此。

因爲至今爲止這個世界仍是個家天下的世界。皇帝的名聲就代表着公信力、代表着形象也代表着國家的前景。

政變也好、奪位也好,這都不算事。但事後大殺功臣,這可就要出大事了。

“放心吧。”小宋伸了個懶腰:“對付這幫人,我還是有心得的。”

“嗯。”佛寶奴把自己埋入被窩中,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那我就不管你了。”

小宋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寫起了東西。

大概到了巳時左右,小宋總算忙完了,而佛寶奴卻老早就去與會見大理國使臣去了,雖然她沒說這些大理人來這是幹什麼,但大概一個正常人用屁股想也能想到,他們來這就只是爲了觀音奴的事情。

忙,大家都很忙。

小宋穿上了一身花哨的衣裳走出了寢宮,正好看到韓姬侯在外頭。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韓姬,輕輕搖頭:“不行,你穿太素了。”

韓姬張了張嘴,但反駁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出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這便去換。”

“男裝,騷氣一點。”

過了一會兒,韓姬一副男人打扮就走了出來,也許是因爲基本看不出有萊萊的關係,所以韓姬扮男人要比佛寶奴像很多,就算是小宋冷不丁一看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很好,跟我走。”

小宋往外走,韓姬緊隨其後,而小宋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問道:“知道我們今天是幹什麼嗎?”

韓姬搖頭。

“那好,既然你不知道我就簡單跟你說一聲,我們今天的工作就只有一項,就是天字第一號的紈絝子弟和他的狗腿子,上街挑撥。”

韓姬愣了片刻:“就兩人?”

“當然不是。”小宋搖頭道:“出去之後我會安排人,這個你就別勞心了,你們遼國那些探子要多廢物有多廢物,根本配不上我的段位。”

面對小宋無情嘲諷,韓姬唯一能做的就是轉過頭去,擺出不屑的表情。

走出側門,小宋朝不遠處一個蹲在旁邊用樹枝畫畫的人瞄了一眼,那人也正好瞧見了他,兩人一對視,小宋微不可察的一點頭,那人便不緊不慢的挑起條子離開了這裏。

“小韓啊,等會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忽悠人的能耐。”小宋嘿嘿一樂,而韓姬卻始終擺出高冷的臉不搭理人。

不過對於這個小宋不在意,因爲韓姬是女官也是佛寶奴的貼身保鏢,高冷點屬實正常,畢竟不是每一個保鏢都會像大黑牛那樣喋喋不休,而且還專攻下三路。

“在這等一會。”

小宋指着皇宮外的一棵大榕樹下,他本來想坐在這裏休息一陣子,但沒想到這地方基本全都是排泄物,臭不可聞。

“這幫人的衛生習慣真差啊。”小宋嘆起道:“看來掃盲教育任重道遠。”

旁邊一直沒有開腔的韓姬突然說出了話來:“遼國與宋國還是有些不同的。”

“同不同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當街拉屎就是不對,這個陋習不改,麻煩大了。”

小宋可還記得黑死病是怎樣蔓延整個歐洲大陸的,就是因爲衛生環境極差還有人員沒有相對應的衛生意識,最後黑死病幹掉了近三分之一的歐洲人口。

不過呢,想要這幫文盲老兄適應公共衛生間恐怕也是有些難,對這幫人來說不讓他們在街上拉屎就是沒有王法。

“交代你的任務都記住了吧?”小宋蹲在遠離大榕樹下的臺階上:“等會咱們帶上狗腿子去這幾天最熱鬧的地方。”

韓姬應了一聲,然後便轉過頭不看宋北雲,只是專心的站在他身邊不遠的位置上。

“你身份標識有沒有?”

小宋突然體溫,韓姬點頭道:“有。”

“嗯,掛出來,要顯眼一點。”小宋嘿嘿一笑:“把遼國皇帝的光環給我打上。”

韓姬從懷裏摸出腰牌掛在腰上,小宋看完之後也是點了點頭:“今天我們就去把遼國這幫暴發戶按在地上暴打。”

第673章、五年2月12日 晴 千金無奈留不住

一個標準的凱子是個什麼樣?

首先要看上去不是那麼聰明,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爲只有看上去不那麼聰明的人纔不會顯得其中有詐。

其次是什麼?當然是要有錢,一個看上去很有錢但不那麼聰明的人,只要是個人都會想從他身上撈點什麼走的。

最後呢?自然是要雖然不聰明看起來有錢但要以爲自己很聰明。

做到上述三點就能夠成爲一個合格的凱子,當然剩下的都是一些細枝末節了,比如身邊的狗腿子還有懷中的美女,這都是屬於附加屬性,有最好沒有其實也不礙事。

“怎樣?看上去富貴麼?”

小宋穿着一件鎏金絲小遥_下蹬着一雙燈芯百納底的靴子,這春寒料峭的日子的頭上還彆着一朵春暖時纔開的花,一看便是那昂貴的玻璃房中培育出來的,手上還把玩着一個黑布包裹着的罐子,罐子裏傳來陣陣的蛐蛐叫聲。

擎狗捉獾、養鴿飛放、秋鬥蟋蟀、冬懷鳴蟲,這些從宋國傳來的玩意兒,老早就已經風靡了遼國,但真正玩的起的可沒幾個人,因爲這裏頭的種種可是既得花心思又要費精力還很燒錢。

“這要是再來個金絲楠的鳥蛔樱Y頭關着一隻活蹦亂跳的秀眼兒,那才叫齊活。”小宋假模假樣的伸手那麼一指:“唉!這個味道就對了。”

旁邊的韓姬很彆扭的在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她可從來沒穿過這樣妖嬈香豔的衣裳,即便是冬裝也能將女兒家的身段彰顯出來,就是穿在身上緊繃的難受。

“安置的人呢?”

“就到了。”別看韓姬老是躲着宋北雲,但其實她的地位就相當於是小魚在趙性那邊的地位,乾的就是保護老大的工作,手底下可是有一批手藝精湛能供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