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宋笑着說道:“好啦好啦,我先出去辦點事,晚些回來喫午飯。”
“路上小心着一些,天氣冷你多穿些。”
“知道啦知道啦。”小宋隨手拽起門口的皮裘大衣走出門去。
“路上莫要耽擱,速去速回。”
頂着紅姨的嘮叨,小宋走出門去。門裏的宋北雲和門外的宋北雲,幾乎便是瞬間就換了個人。
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伸手朝一直侯在外頭的小廝招了一下,一言不發的就往前走去。
有人要給宋北雲拜年,宋北雲自然也得給人拜年去。
按照正常的道理來說他是不需要給誰拜年的,但這次他還是去了,因爲就在今年國家將發生前所未有的大變革,也就是傳說中的軍制改革。
這是一個試點,他也沒有底氣,光靠皇族也不靠譜,必須要有各界大佬的支持,就算不支持也需要他們的默許。
就像當年玩的一手文官制度改革一樣,當年他可是軍方全都站在身後,而這次他不光需要文官的支持,更是需要各界軍界大佬的支持。
反正這件事如果不能完成,宋國三天兩頭鬧兵變的問題就不能斷根,而作爲人類迷惑行爲之一的造反也會連綿不絕。
碰壁倒是不至於,但衝上門去跟人家談主義談理想也是不至於,那既然這樣就做生意好了。利弊全都在這裏頭,反正他們同意是要幹,不同意那可是要先幹掉他們的。
兵部得先去,不過好在兵部是自己人,老張到現在還兼職着兵部尚書的職位,他是個老實人大家也都不討厭他,所以這個位置他坐的極穩。
這宋北雲剛一進門,就見老張抱着個孩子在院子裏遛彎,小宋一見當時就傻了:“張清這麼快就生了?”
“胡說八道……這是我那大兒子的子嗣。”老張白眼一翻:“宋侯爺今日到此有何貴幹啊?”
“什麼侯爺不侯爺的,張大人真愛說笑。”小宋拎着禮物滿臉堆笑地說道:“張大人不請我進去?”
老張將孫子遞給老僕與宋北雲一前一後走入房內,老張雖然老實但到底是六部公卿之一,政治智慧可是也不少,他看到宋北雲這幅姿態就知道他來這要麼有事相商要麼有事相求。
能讓宋北雲相求的事,老張不一定喫的下,宋北雲心中定然也是知道,所以他來此地一定是有事相商。
面對自己人嘛,宋北雲就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大概內容就是把軍制改革的事跟他商量了一番。
“這事是好事,可執行卻是不易。”老張捻着鬍鬚,面上全是嚴肅:“這裏的重中之重便是你那岳丈兼師父,福王爺。”
小宋輕輕點頭,而老張則繼續說道:“不過以福王爺之開明此事問題也不大,只是這閻王好見啊。”
這就是小宋整個計劃裏的難點,福王爺帶兵三十年,手底下將領無數,現在這些將領如今幾乎都是各個地方的高層將領,他們爲大宋賣了一輩子的命,現在突然說要把他們或者他們手底下的人革掉,這放誰那都撐不住。
“不過正如宋大人所言,軍制已老,各地禁、廂、鄉、蕃兵互不照應,明爭暗鬥者校攒姞戞偹截溂Z草鹽土之事常有發生,喫空餉者百中有十,兵部知道卻也奈何不得。”老張說到這裏是,不自禁的嘆氣道:“若是真是能如宋大人所說那般改軍制,倒不失爲好事一樁。”
“王爺那邊我會去牽頭,但張大人也知我在朝中名聲不佳,這事並非以一人之力可爲,還望……”
“好說。”老張笑盈盈地說道:“與國家爲利,老夫自當義不容辭,不過……”
“說吧說吧,張大人要什麼。”
“你看,我工部那邊不是也在開工坊嘛,但現行工坊爲三衙合營,工部做不得主,可工部工坊那邊實在是缺人缺技術,施展不開啊。”
“好好好,年後我從長安工坊調個頂級專家團隊過來。”
“唉,宋大人莫要愁眉苦臉,大家都是爲國分憂嘛。”老張開心的搓起了手:“工部工坊那邊還差點那個東西……就是那個黃白之物。”
“行!長安工坊入股三百萬貫。”
“唉!”老張一拍桌子笑着拱手道:“宋大人,新春如意啊。”
第650章、五年1月17日 晴 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以前的時候都是宋北雲把竹槓敲得邦邦響,可這人無常撸K究是輪到他被人敲竹槓了。
但無所謂了,世道麼就是這麼個世道,這個正月裏他還不知道要被敲多少竹槓,小本本已經準備好,到時候名字一個一個全給記在上頭。
他倒是沒有見到趙性,皇帝新年可是很忙的,得到處跑着祭祀、主持慶典,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會非常忙,到處要找上門讓人去敲竹槓,聽着就感覺很賤的樣子。
不過再忙,到了初五也差不多就完事了,因爲初七就是一年一次的大朝會,各方大佬都開始向京城集中,小宋也得準備準備後天的大會。
“玉生哥,你這個提議爲何被駁回了?”
小宋拿起一本被駁回的提議來到玉生的門口,玉生走了出來接過來看了一眼便笑着說道:“之前倒是想過辦一次各國的比武盛會,彰顯我大宋國力。後因安危考慮,便駁回了。”
哦……原來是這樣,的確是有安全風險,畢竟要是武術大會來的人都是一些匹夫,一言不合幹就完事的那種。
小宋仔細琢磨了一番這個提議,其實核心內容還是不錯的,大概就相當於是一場亞邥芜|兩金的人都邀請過來開一次盛會,以武爲主、以文爲輔,但執行起來難度頗大而且有一定的安全風險。
“其實我覺得可以。”小宋拿着提議仔細端詳一陣後說道:“不過細節處還是要修改一下。”
“哦?該當如何?”
小宋大概的給修改了一點,基本就是奔着奧邥捻椖孔叩模鄳臏p少了對抗性的項目而增加了不少競技類項目,射箭、賽跑等項目作爲主流,還有最近剛興起的蹴鞠、手球,當然也有其他各國比較擅長的,爲了表示尊敬宋北雲甚至直接將草原上整個那達慕大會的項目都搬了過來。
“如此多草原的內容……會不會?”
“玉生哥,自信一些。”小宋將修改後的提案遞還給玉生:“大宋何必在意輸贏,況且咱們也不弱。讓他們來、讓他們見證大宋的繁華、讓他們心癢癢、讓他們打不過就加入,這纔是這種活動的目的。”
玉生輕輕點了點頭,剛要說話時,門突然被打開,一雙手突然就蒙在了玉生的臉上,接着就是個故意粗着嗓子的聲音傳來:“猜猜我是誰呀。”
小宋從玉生的身前探出頭,正看到觀音奴像條蛆一樣趴在玉生身後,那架勢哪裏還有半點文靜少女的模樣。
看到宋北雲也在場的觀音奴驚叫了一聲,連忙從玉生後背上跳了下來,紅着臉躲在了他身後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看着還真的是楚楚可憐。
“你姐跟你一個臭毛病,總喜歡一驚一乍。”小宋笑着站起身:“好了,你們倆玩吧,動靜小一些就好,紅姨睡午覺呢,讓長輩聽見不好。”
玉生沒好氣的捶了一下宋北雲的胸口:“整日沒個正型,上午時我剛與觀音奴說好,今日一併去廟會玩耍的,你可莫要當着女孩子面說這些。”
“啥玩意女孩子,就她姐姐那樣,她會是個什麼人我是知道的清楚。”小宋起身伸了個懶腰:“晏殊那狗東西呢?”
“同叔明日纔回,他回老家了。”
“狗東西。”宋北雲啐了一口後打了個響指:“走吧,去逛逛廟會,好久沒去了。”
廟會年年都會有,但年年買的東西卻是不一樣,最困難的時候各地廟會上賣最多的是兒女,這當年經歷過的人想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
後來隨着商路的開闢、物產的豐富,如今廟會上已經呈現出了它應有的姿態。
特別是從三年前從天竺引進的甘蔗在南方地區大範圍種植之後,如今市面上除了飴糖之外,晶糖也佔據了一席之地,雖然價格不算便宜,但這大過年的即便是普通人家大多也給孩子買上一些來喫個新鮮。
還有各種表演也多了起來,什麼吞劍的、吐火的、耍猴兒的屢見不鮮,特別是小宋終歸是見到了包治百病的大力丸,他還特意買下了一顆試了試,一入嘴這特麼不就山楂丸麼。
街上熱鬧,零嘴喫喝也都俱全,甚至有草原上的人在那叫賣奶茶,完全是看不出兩國剛交戰的模樣。
觀音奴走了一路喫了一路,居然還能端着一杯鹹奶茶邊走邊喝,十八九歲的少女倒是靈動,而玉生則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
“她是不是經常惹事?”
小宋小聲揶揄,玉生訕訕而笑,雖然他沒明說但小宋也能知道觀音奴必然是個惹禍的祖宗。
這一點跟她姐姐沒什麼區別,反正不是一家人肯定進不了一家門,相比較而言她也就比她姐姐稍微正常那麼一點,但要說好多少,恐怕也是好不了多少的。
“她喜歡招惹那些潑皮。”
玉生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苦笑搖頭了。而宋北雲卻是笑了起來,也許不一定是她招惹潑皮而是潑皮招惹她,畢竟明面上的遼國第一美人,哪個潑皮見了這麼個小娘皮不想招惹一下。
當然這種事也是難以避免的,觀音奴比佛寶奴招搖許多,又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宋北雲上輩子認識的那些高中女生一樣,絲毫不吝嗇展現自己的青春魅力。
看的出來玉生在這上頭可喫了不少苦頭。
“玉生哥,開年之後你是不是要調任揚州刺史了?”
“嗯。”玉生點頭道:“好像是要讓我去主持海路商道,不過我至今還是兩眼一抹黑。”
小宋點了點頭:“慢慢摸索吧,我也是得從頭學。”
“嗯,聽說你是不是要封侯了?”
“誰知道呢。”小宋聳了聳肩:“不過最多也就是個縣侯。”
“好事啊。”玉生笑得格外燦爛:“咱們家終於也有個封侯的人了,你可莫辜負。”
“希望趙性那狗東西別辜負我纔行。”
玉生輕輕嘆氣,小宋這大不敬的毛病是改不掉了,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人趙性都不介意。
“少說幾句吧。”玉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哥哥請你喫酒去。”
第651章、五年1月17日 晴 心有靈犀一點通
大朝會可是個熱鬧的地方,從兩年前改了官制之後,凡六品以上官員每年都要進京述職,別看這就提了一個品階而已,但人數卻翻了三倍。
這時候在街上要是有個三司衙門的人踩了人一腳,對方提拳頭便打,那衙門人都不敢吱聲,生怕對方是哪家了不得的上官或者哪個王爺家的公子。
所以這些日子的話,治安那可是好的出奇,別說什麼潑皮無賴,便是衣冠不整的人都要被官差拎過來審問一番才肯放走,那些個潑皮更是連個活路都沒了。別說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便是弄堂裏打個架都可能被司命司給逮了去教訓一番。
所以今天觀音奴去招惹潑皮的計劃算是落空了,而沒招惹到潑皮的她居然還顯得有些失落。
宋北雲覺得她這是病,病的還不輕。
三人來到酒樓中等了好一會兒纔有空位,雖說不管是玉生還是北雲都是那種完全可以招呼一聲就把人趕走的身份,但實際上他們對於這種方式的欺凌弱小都不大感興趣,也許宋北雲即便是不喜歡但閒着無聊也會幹,但玉生卻絕對不會,不但不會還會阻止別人幹。
君子如玉嘛,說的就是這個樣子的人,而小宋認識這麼多人裏也只有這麼一個表裏如一的,其餘的嘛……即便是晏殊那等天下奇才,外頭華華麗麗,裏頭也是包着一兜的蛆。
之前小宋就與人爭論過何爲君子,大部分人把君子理解成爲榆木腦袋的笨蛋,那其實真的是理解錯誤的,老實不代表笨,只是有些虧他們喫得也喫得起。而且真如玉生這樣的人,從小到大就浸潤在傳統家庭的道德教育下,再加上對古人聖賢有自己的理解,所以即便是用宋北雲的超前眼光來看,玉生這樣的人放在任何時代都是可以成爲人上人的人,即便沒有那麼聰明但他着實讓人安心。
“玉生哥,話不多說,等我一回去長安,我就把你們的事定下了。我宋北雲的阿哥怎麼可能去給遼國入贅,他們也配?”
這話聽得觀音奴十分不悅,但深知宋狗性子的她,那是真的慫,不敢接嘴怕被欺負。
正在這時,突然他們眼前一把扇子落下,接着便是個身穿華麗衣裳的男子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小宋抬眼這麼一看,這不號稱天下才子之首的晏殊晏大官人麼。
這小子瘦了不少,雖然比當年初見時還是要油膩的,但至少已經恢復幾分白麪公子的姿態,不再是一副腦滿腸肥的奸臣相了。
“怎麼?堵車啊?等你這麼久,你也是好意思。”
“抱歉抱歉,我自罰三杯。”晏殊端起茶杯掃了一眼宋北雲:“宋侯爺,這麼低調不是你風格啊,怎的?今日是打算微服私訪啊?”
“玉生哥。”小宋側過頭看了玉生一眼,詫異地問道:“你今日好好的爲何要請這麼個東西過來,大過年的也不怕晦氣。”
“去去去。”晏殊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不與你廢話了,我得到消息了,我年後要從調尚書省中樞了。”
“去掃地?”
晏殊才懶得跟他一般見識,只是輕輕叩了一下扇子:“可能我要從代相成相國了。”
“不可能,你才幾歲,你當個屁的相國。”小宋不屑的揮揮手:“行了,我懶得聽你吹牛批,點菜吧。喫完了咱們去大相國寺賞梅。”
雖然見面就是吵鬧,但到底是許久未見了,除了觀音奴之外其他人的情緒都比較亢奮,特別是晏殊,這廝在朝堂上也算是個儀表堂堂的代表了,但這私下裏可是骯髒下流的很,只要順着他的話往下走,不出三招就來到了下三路。
按照道理來說,觀音奴應該是會不好意思的紅着臉躲避,但這契丹女子多奇葩,她每次聽到晏殊講這下三路的故事,她就會專心致志眼睛發亮的聽着,直到反應過來這樣不好時纔會哎呀一聲撲到玉生肩膀上嬌滴滴的說一些“人家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啦”這樣的話。
不過小宋這次回到金陵之後其實是可以感覺到顯而易見的變化的,首先就是女性工作機會得到了顯著的提升,以前雖然說女性地位不低,但其實還是傳承着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可一旦當家庭經濟權無法得到相應體現的時候,女性的地位就會明顯降低,即便是女性在家中同樣付出了幾乎對等的勞動。
但現在的情況明顯在往一個更好的方向發展,那就是女性工作機會越來越多,而且各個衙門中也開始試點女官制度了,特別是一些文書類的工作上,女性的耐心和細緻程度要明顯好於那些糙漢子。
“你那邊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分男女科舉?”小宋漫不經心的對晏殊說道:“看樣子還得幾年吧。”
“嗯。”晏殊嘆氣道:“現在還不行,估計得要個十年吧,第一批的女娃娃還是讀童書,現在能夠識讀書寫者還是太少了,不過怎麼辦呢,教育本身便是百年之計,非一朝一夕能成的,大概能成的便是你那速成掃盲班了。”
說到這裏,主要負責這一塊的玉生插入話來,本就說好不談工作的三人就又開始就這個方向長嘆了起來。
倒是旁邊的觀音奴聽着無趣,除了那個女人科舉的事倒是讓她有了些興致。
趁着三人停頓時,她連忙開口問道:“爲何你們要讓女人讀書啊?女人不是生下孩子就好了嗎?我們契丹人就是這樣,要不然我阿姊也……”
說到這她剎住了車,莞爾一笑:“也不至於那個樣子。”
“這裏說出來就是很長一段理論了,所以就不給你細緻的解釋了。”小宋咳嗽了一聲,喝了口酒:“我就問你,玉生哥怎麼樣?”
“好啊!當然好啊!頂頂好的!”
觀音奴一臉興奮的連聲說好,說到玉生都有幾分不好意思,連忙別過頭去咳嗽了起來。
而小宋笑道:“對吧,是個人都知道他好,但他爲什麼好?你可知。”
“天生的吧。”
“天怎麼能生人呢,人都是媽生的。”小宋嘲笑起觀音奴來:“玉生哥很好,是因爲紅姨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讀過書明事理,能知世上的道理,這份道理再傳承給玉生,耳濡目染之下他便是這般好了。我不說大字不識的農婦便教不出好人,但畢竟概率太低了,出身農莊裏還能像玉生哥這般一身書卷氣的人天下有幾人?”
觀音奴回頭看了一眼玉生,也不管玉生臊紅了臉,熱烈的參入到了討論之中:“我第一眼見到玉生哥時,還以爲他是哪位王公家的公子呢,知書達理的可招人喜歡了。”
“那我呢?”小宋指着自己。
“你……不像好人。”
見到觀音奴的說辭,晏殊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宋北雲:“你就是個潑皮、無賴,來來來,罰酒。”
玉生眉頭皺了起來對觀音奴說:“北雲不過只是性子跳脫了一些,他與我是一個娘教出來的,如何有差別?以後斷然不可這般說話。”
小宋輕笑了一聲卻是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而在喫了飯在去相國寺的路上,玉生特意找了個機會單獨走在宋北雲身邊小聲說道:“觀音奴年紀小,你莫要將她的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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