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5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635章、四年12月6日 晴 城春草木深

“報!”

小宋站在城頭喫飯,今天好像是個遼國的什麼破節日來着,他們要他們的傳統食物,是一種用面蒸出來裏頭放了豆粉的噎死人的東西,小宋不樂意喫,所以便躲到外頭來喫起了自己最愛的豌豆燉肉。

不過都躲到這裏了,仍是被令官給找到了。

“左皮室軍已抵達,正在準備與金軍作戰。”

“知道了。”小宋說完後,將碗裏的豆子湯一飲而盡:“去通報全軍,讓他們高興高興。”

大概一炷香之後,關內所有守軍的歡呼聲連成了一片,彷彿陷入了一片歡快的海洋。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的緊迫感始終存在,因爲金軍從來未曾間斷過攻城,從各個角度攻城,雖然強度沒有最初那般,可隨着時間推移,大家的心理防線都快崩塌了。

可以說,要不是主帥整天趴在城頭上罵街,他們早就潰不成軍了。

而如今皮室軍終於抵達,這代表着遼國最精銳的部隊抵達了,十幾萬皮室軍的戰鬥力絕對能把金國那些野蠻人給打到人仰馬翻。

但小宋卻感覺不到什麼驚喜,他現在已經和心肝寶貝北海新軍斷聯繫超過十五天了,他不知道那羣寶貝疙瘩到底怎麼樣了,這都是北海一期的寶貝啊!是未來宋遼各級軍官,甚至可能有人會坐到元帥的位置,損失一個他的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真的沒什麼辦法了,他死活高低不會讓北海軍去當他孃的游擊隊。將官教導團當游擊隊,這不是把千里馬當驢拉磨麼?

但還能怎麼辦?靠遼國邊軍這些廢物?不是宋北雲看不起這些邊軍廢物,他們最多就是下等雙足多用途牲口,就這破邊軍不是靠自家教導團在那分散金國的注意力打擊敵人士氣,恐怕一個禮拜都撐不下來。

士氣沒士氣、戰鬥力沒戰鬥力,就連做飯都只能熬豬食。雖然小宋不否認這是這個階段絕大部分軍隊的狀態,但這也稀碎的太誇張了點。難怪唐宋時期總能出現什麼一萬打十萬、三千打二十萬這樣的情況。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那三千教導團要辦掉這五萬邊軍比殺無萬頭豬都簡單,這幫人真實不如豬。

他其實從把教導團放出去的那一天就已經不再做這幫邊軍的指望了,他唯一的奢望就是這幫廢物別崩,至少別崩的特別快,所以他每日變着花的想辦法鼓舞士氣,又是上城頭罵陣又是給他們過節。

好不容易熬到了皮室軍抵達了,他也算是舒了一大口氣。

皮室軍抵達之後,應該宋國的隊伍也快到了,基本上這一戰是穩了,那個啥終究還是沒有得逞。

“宋帥,後方有人求見。”

“不見,現在我誰都不見。”小宋看了看天氣:“趕回去,不管是誰。”

“那人說若是你不見,你便是會後悔的。”

“不見。”小宋一揮手:“我後悔的事多了,不缺那麼一兩樣,讓這人回去。”

這幾日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小宋已經見怪不怪了,說白了就是眼看勝利在即,過來想跟宋北雲這個主帥拉關係的,每個人的說辭都差不多,反正就是你不見就得後悔,而後悔的內容不過就是點金銀財寶。

當然,他也清楚,自己雖是宋臣,但如果能防住金國那個啥的進攻,他的身家自然也會跟着水漲船高,未來必會在遼國陛下面前有一定的話語權。

皇帝麼,不是那麼好見的,即便是見了也不一定能夠說上話,但若是能勾搭上這個貪財好色的宋北雲那情況就不一樣了,只要這個幫遼國護住了北大門的名將能在遼國皇帝陛下的面前美言幾句,不管是誰恐怕都能在這一片風生水起吧。

但誰知道這宋北雲是個硬茬子,他說不見就真的一個都不見,也不知道他圖個什麼,反正就有點不知道好歹了。

關外的驚心動魄終究是落下了帷幕,城內的歌舞昇平卻始終沒有停下來過,燕京這幫人啊,小宋真的不知道說他們什麼好。

這幫人就是那種典型不知道戰爭殘酷的人,他們並不知道如果居庸關一旦失守他們將要面對什麼,金軍會把在宋北雲身上受的氣全部撒在這些百姓身上。

屠城都是小意思,那個啥一定乾的出來,畢竟本就是夙敵,甚至可能更加變態的事都能幹出來。

而小宋護住了九萬傾中原的太平,他們卻還是隻當他是那個貪財好色的無恥小人。

說起來,心中不免有些悲涼,但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這也他自己選擇的路,畢竟像他這樣的人,前期要是沒有個貪財好色的名聲當掩護,他很難健健康康的野蠻生長。

傍晚時,又有消息傳來,那個啥部與蕭夢部已在居庸關外二十五里處對峙,雙方已紮營。

小宋這次順嘴詢問了一句:“我北海新軍如何了?”

“北海新軍?哦,據說傷亡兩成,如今正在皮室軍中,明日隨皮室軍一併廝殺。”

“兩成!!!”

小宋的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損失兩成!!!???”

百分之二十的損失啊!打你媽呢打!老子的將官教導團,損失百分之二十!!!

小宋當時就感覺天旋地轉,要不是現在還挺年輕,估計當時那麼一下血壓飆升他就得爆血管跟趙相一起去復健鍛鍊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他也是一個沒站穩,啪的一聲坐在了城頭上,目光呆滯的看向前方,眼中也沒個焦點。

兩成……

小宋的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字,這讓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心如死灰……

這不是單純的數字,而是一刀一刀在割自己的心啊。

首先,北海新軍怎麼誕生的?它是由大宋四十七萬常備軍中挑選出來的三千東海新軍,然後再由東海新軍中分流處近一半優質的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士兵,再讓這些士兵和銅陵軍校中的優質軍官混編成軍。

再由宋北雲編纂教材、由宋國各大名將編寫心得,最後結合近現代特種部隊與先進作戰經驗糅合在一起進行日常教育和訓練。

這使得北海新軍剛一成列便已經贏在了起跑線上,而爲此一項,宋北雲就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在組織完成之後,後勤、養護、裝備支援、技術支持等等,需要動用金陵、銅陵、長安三個工坊的十條後勤補給線,以及宋國乃至世界最先進的研發機構給予科學的配給保障分配。

還有爲了保障忠斩龋粩嘟o這些人進行思想上的淨化,不會被一些歪門邪道所腐蝕,配給政委。

別的不說,就光是北海新軍的政委那可都是頂級大學士家裏出來的經受過新式教育的愛國青年、有志之士、知識分子。看看這些苛刻的條件,培養一個成型的北海新軍士兵要遠比中等小康的人家培養一個崽難上許多。

而現在,這個具備多項領域專業技能並且精通戰術兵法和有自己思想的寶貝,一下子陣亡了六百多個。

小宋第一次出現了以前小說裏描述的喉頭一甜的感覺,雖然吐出來的不是血,但真的感覺有點胸悶,呼吸不順暢。

“大帥!你怎麼了大帥!”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宋北雲呆如木雞,就連耳畔的呼喚都感覺隔了十萬八千里。

很快,這幫大頭兵便以大帥中邪的名義將他抬到了帥帳裏,但他剛一進去就開始發瘋,不光將所有東西都砸了,還把邊軍各級將領全部召集了過來,一個一個罵過去,直罵到天色將明。

“你們這些廢物,要不是你們一個個狗屁用不頂,我至於讓我的寶貝疙瘩去當游擊隊?你們他媽了個批的,就該死!就你媽的該死!”

他情緒十分激動,纔不管這裏的人到底是宋軍還是遼軍,有稍微擠眉弄眼的被他發現的,拖出來就是一頓揍。

而其實這個消息也被傳到了燕京城中,一直在此地維持軍心的妙言聽到這個消息暗道一聲不好就趕緊趁着城門剛開的空檔就往居庸關趕。

別人不知道,她心裏清楚的很,那個北海新軍可是宋北雲下個五年計劃的核心之一,在這裏損失了百分之二十,他不瘋纔怪,而且這段時間以來他壓力肯定也不小,這麼突如其來一下,他怕不是要把邊軍將領都給宰了,那可是要譁變的!

不過就在宋北雲發脾氣的時候,皮室軍已經開始對金軍發起進攻了,因爲蕭帥的賞識,潘惟熙得到了一次報仇雪恨的機會,北海新軍分成三頭,各領一萬皮室軍對金軍發動側翼突襲。

“老夫可是將寶壓在你這新軍身上,莫辜負。”

“謝蕭帥成全。”

潘惟熙抱拳之後,翻身上馬,身後一人提着旗幟也跟着上了馬,所有北海新軍這邊都憋着一股氣,他們雖然擅長打游擊但正面戰場纔是他們的歸宿。

現在他們手中共有三萬騎兵,對面金軍還有二十餘萬人,加上正面的十二萬皮室軍,這一場屬於遼國和北海新軍的復仇之戰終於在大雪這日到來了。

“爲了戰死弟兄。”潘惟熙舉起指揮刀:“跟我上!”

第636章、四年12月7日 晴 刀山火海一馬當先

長刀在手,面前火海燦爛,身上的盔甲已沐血,胯下駿馬早累死。

“大宋男兒!”

一聲暴呵,身後的黑夜中逐漸走出了一羣如同厲鬼般的戰士,他們身上有的血跡已經乾涸,有的肩頭還掛着箭矢,但卻無人皺眉半分。

“長刀仍在!”

隨着身後弟兄的應和,潘惟熙用顫抖的手再次揚起早已用布捆在手中的指揮刀:“隨我殺入敵營!”

看似殘破的隊伍卻帶着猛虎一般的肅殺,一天一夜的廝殺,金遼的隊伍都已經精疲力竭,而就算是北海軍也並非鐵打的,他們如今也到了強弩之末,但戰爭還未到最後一刻,勝負還未能分曉。

那既是如此,便殺將進去好了。

北海軍尚有戰力者不足千人,但便是千人卻生生將兩個金國精銳虎威營殺得是抱頭鼠竄,不光爲大部隊爭取到了包圍的時間更是將整個金國殺破了膽。

戰爭沒有什麼仁慈不仁慈,但凡手中的刀揮舞的速度慢下半分,那敵人的刀劍就會砍在自己的脖頸之上,斬殺敵酋、奪取帥旗,讓敵人跪地受降,方爲沙場之道。

這一千人揮舞着武器衝入了這最後一處金國大營,這便是敵人最後的帥帳,只要砍了這帥旗,明日天明,慘烈的戰爭就結束了。

縱然許多弟兄沒能夠從戰場上或者回去,縱然他們已經違背了宋北雲的命令,但他們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便是“既不能將你從戰場上拖下去,那便隨你一起躺在戰場上”。

拖着破敗疲倦的身軀再次發起的衝鋒,既是爲了國家之義,也是爲了兄弟之情。

既是帥帳,這裏的抵抗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強,若是平時倒也還好,可是如今北海軍已是所剩無多,加之近乎人人帶傷,所以金國帥營中的抵抗對於他們來說也相當慘烈和棘手。

他們彼此之間唯一能作依靠的只有同袍兄弟,互爲他人擋刀卻已成了常態,但即便如此攻勢卻始終不減,即便連腿也邁不動了,但爬也要爬到敵陣之中。

一番廝殺已至深夜,北海軍孤身殺入敵營,卻是以無匹之勢擊垮了金國的最後防禦。

當潘惟熙操着還在滴血的刀鋒衝入帥帳時,正見到金國名將完顏納格撒坐於帳中。

他其實有無數的機會選擇離開,但他並沒有離開,反倒讓軍中的幾個年輕參將先行撤離,而自己則坦然從容的坐在這等待着即將到來的命摺�

“都沒了嗎?”那個啥仰起頭看着面前的潘惟熙:“宋國有你,真是了不得。”

“宋國男兒,人人皆如此!”潘惟熙的彎刀指向那個啥:“還不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哈!”

完顏納格撒哈哈大笑起來,他將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你何嘗聽聞過一國主帥被人生擒?”

說罷,他慢條斯理的拿起桌前的匕首以極快的速度一刀戳入自己的心窩,沒有絲毫的留情,就這樣將自己短暫而輝煌的一生終結在帥旗倒下之前的那個瞬間。

潘惟熙看了他一陣,走上前從領口解下圍巾蓋在了他的臉上,轉身走出帥帳,揮手一刀劈掉了營帳中的帥旗,然後取下帥旗拿在手中高高揚起。

周圍響徹起了歡呼聲,但傳到潘惟熙的耳朵裏時卻顯得格外飄忽,他的腳步變得有些不穩,來回挪動了兩步便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潘頭兒!”

周圍的人立刻圍攏上來,開始爲他緊急救治。

而很快,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大部隊也終於趕到了,最前面的便是遼國主帥蕭夢,他來到金國帥營之前,看到面前的場景,嘴巴張了張卻是沒有說話,只是下馬快步走到了一名坐在旁邊休整的北海軍士兵面前看了幾眼,那個士兵似乎累壞了,甚至沒有聽到他沉重的腳步聲。

可就在他轉身時不小心碰到了那個士兵懷中抱着的長刀,幾乎是一瞬間,那名疲憊到連聲音都聽不見的士兵就如觸電一般的彈了起來並在第一時間抽出了手中的刀。

蕭夢身邊的護衛立刻拔刀,但蕭夢卻壓了壓手:“良將當以枕戈待旦,軍人是如此。”

安撫好兩邊緊張的情緒,他走入四處在冒煙的帥營,帥旗已經被鋪在了地上,周圍或趴或躺着許多人,也分不清死活。金國主將完顏納格撒的屍體被放在一張牛皮上,他的胸口刺着匕首,臉上被紅布所覆蓋。

蕭夢摘下頭盔輕嘆一聲,走到他面前附身將自己的頭盔放在了他的頭邊。

“快命人來清理!”蕭夢開始發號施令:“優先救治被海軍將士!”

按照正常的流程,即便是聯軍卻也應分個三六九等,自家人自然是優先的。

但蕭夢讓優先救治北海軍的人卻是無人有異議,因爲被海軍的驍勇是被所有人見證過的。

兩千餘北海軍帶着三萬騎兵最少打掉了金國十萬的精銳部隊,還直刺敵方大營,這對敵人可謂是毀滅性的打擊,他們用最赤城的態度應對,自然便是贏來了同盟軍全體將士的敬畏,救治他們理所應當。

金軍剩餘殘部不足三萬人,正在往金國方向撤離,這些人已可稱爲烏合之校藨鹚芜|聯軍共殺敵三十二萬五千七百餘人並擊斃敵方統帥,金國名將完顏納格撒。

但金國名將也並不是開玩笑的,遼國十五萬精銳的左皮室軍被打到只剩下的不足兩萬人,這還是在金國軍隊被宋軍牽制二十日,士氣低落的情況下。

而宋軍的傷亡更是讓人觸目驚心,北海軍陣亡一千零三十九人,受傷一千九百一十人,其中重傷一千三百三十人,完好者不足百人。

這個戰損讓人難受,即便是蕭夢也覺得難以接受,但作爲主帥他也知道,這一戰他們雖然慘烈,但是宋國的軍魂被打出來了,從今往後再也無人膽敢踩在宋國的國土上俯視他們了。

等一切塵埃落地,戰場也開始打掃之後,蕭夢一個人坐在那個啥的屍體前面一杯一杯的喝酒。

他沒有欣喜若狂的去邀功也沒有心有慼慼的統計損失,而是用一種很平淡卻惆悵的姿態坐在那個啥的屍體前,像和一個老夥計聊天似地說道:“屬於你我的年華,終究還是落下了。”

第三日,居庸關……

當宋北雲聽到了北海新軍的戰損時,他先是眼前一黑,接着頭就開始暈眩,坐在那裏就感覺房子的四個角在來回飛旋,還沒等反應呢就往下一出溜,然後便被抬走去掐人中了。

“啊……不活了。”

小宋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妙言的腿上,額頭上貼着熱毛巾,他轉過身抱着妙言的腰:“活不下去了……”

妙言輕輕搖了搖頭:“雖然可惜,但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你讓我想什麼?我就三千個寶貝疙瘩,這一來一回一半人沒了!光死就死了三分之一,還有重傷殘疾的!”小宋語速極快,情緒亢奮:“那都是寶貝疙瘩啊!錢都買不到的!”

“你沒想過他們其實是把這些年宋國被打掉的骨氣和氣勢給打回來了麼?”妙言笑着說道:“我敢保證,從今往後人家再提到宋軍,絕對不會再是那一副嘲笑的表情了。”

“我管他孃的嘲笑不嘲笑,人沒了就是真沒了。”

“我不跟你這實用主義爭,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絕對不會是壞事。”妙言俯下身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你這些日子也累壞了,多睡一會兒吧。”

而這時候關外大捷的消息也傳到了燕京並且由飛鴿傳書傳遍了宋遼。

就在宋北雲被掐人中的時候,金陵城外一匹快馬殺入城內,一邊衝一邊喊着:“大捷,兩金之戰大捷!北海軍擊殺完顏納格撒!”

就從這主街上晃了一圈,全城都知道了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很快,大宋樞密院也得到了具體的戰報,幾名老將碰在那一看,不由得心潮澎湃。

多少年了,他們未能完成的事業,終究是讓後輩們完成了,特別是潘侯爺看到消息之後,激動的老淚縱橫。

“老潘,恭喜了。”定國公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兒子保住了,還立了大功。那小子沒給你丟人。”

“人保住就好……保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