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4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目送金郎離開,長城上只剩下宋北雲一人,夜晚的風也陡然變得呼嘯了起來,他趴在城牆上許久都沒有動彈,任憑風吹得他的頭髮胡亂飄蕩。

而就在這時,城中突然飄起了孔明燈,遠遠眺望過去就和滿天繁星融合在了一起,想來卻是城中百姓正在歡度佳節吧。

能在這種亂世享受一份中秋,若是換到原本的時空應是不行,按照正常的時間進度,當金國和蒙古都崛起的時候,中原已經成爲了一片血海,遼國應是被滅了,還是被宋國和金國聯手滅的。

再之後便是草原的揮師南下,造就了一個爭議八百年的成吉思汗,也讓整個漢文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從那之後原本一直到現在都處於領先地位的東亞文化就開始走向的低谷。

唉……想來都是唏噓,因爲不管是之後的明王朝還是清王朝,最終也都是沒有引領這個文明走上正道。

怎麼說呢,多少有些遺憾吧,不管小宋是個多麼慵懶的人,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都是會不太舒服。

不過這不正巧有個機會擺在眼前麼,現在整個東亞都是弱雞,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王朝的國家,說誰強也不過都是矮矬子裏挑出來的高個兒,上不得檯面。

“走啦。”小宋突然中斷了腦子裏的無意義聯想,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事情還多着呢。”

而在他離開之後,一個黑影就落在了他剛纔所在不遠的位置上,鬼鬼祟祟的壓着腳步跟上了他的步調,一同下了這段古城牆。

小宋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跟蹤了,因爲來的匆忙,他並沒有帶上自己那幾個親衛,更沒有把大黑牛或者小魚帶在身邊。

而這個黑影就這樣遠遠的跟他保持一段距離,一直到他來到了一處沒有守衛的地方方便時,黑影突然躥了出來,一柄尖刀頂在了他的後心處:“別動!”

小宋當時一個哆嗦,酒頓時醒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沒想到就在這陰溝裏翻了船。

“這位俠客,冤有頭債有主,我大大的良民,不至於吧。”

“你可是宋北雲不是!”

身後那人根本不搭理他,只是開口詢問起來,而宋北雲立刻高舉雙手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哪是什麼宋北雲啊,我就是個普通的書生。”

“呵,普通書生。走!”身後那人顯然不信,用刀往前那麼一頂:“休要出聲,否則我宰了你。”

小宋拳腳不弱,但……背後頂着刀呢,他現在反抗無異於主動讓人往他背後戳一刀,這事不划算。

於是在被脅迫之下,他只好被那人引着進入了一處小巷之中,然後走了一陣之後就被帶入到了一處小院。

這個劇情有些熟悉,當時他被白蓮教綁過一次,但那次明擺着周圍都是暗探,可如今……這裏可一個自己人都沒有,也就是說小宋如今迎來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在他被推搡進一個小屋中之後,那人一邊掌燈一邊繼續用刀對着他,而小宋則一邊伺機反擊一邊分散這人的注意力。

至於這孫子是男是女,他根本不在意,反正只要是威脅到他安全的人,不論男女都是必須死。

“我是個良民啊,壯士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就是宋狗!”那人說話間摘下了面巾,義憤填膺地說道:“你便是燒成灰我都認得你!”

“是真的嗎?我不信。”小宋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道:“你有什麼證據……等會,我怎麼看你這麼面熟?”

第615章、四年9月16日 晴 多事之秋,皆歸於此

宋北雲丟了。

這件事在燕京的上層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浪,首先這個人丟了就代表虎符丟了,那可是虎符啊!皇帝一半他一半,他替皇帝說的算。

再一個,現在外頭正在打仗,雖然南院大王已在場,但名義上的主帥卻是宋北雲,兩軍交戰主帥失蹤,這不是玩人呢麼?戰爭策略續不上,那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最後,這廝……出入宮門如進家門,傳言這人還上了龍牀,而且大家都知道陛下本身就有點娘們唧唧,保不齊兩人還真的是有那麼點離譜的事。

這把他弄丟了,想想也知道不會有好果子喫。

這裏頭最緊張的就是佛寶奴的女官,她已經發動禁衛滿城尋找了,可是已經一夜卻仍是沒有消息。

不過相比較沒消息,她更擔心突然收到屬下的稟報說在某個菜園子中發現宋北雲被割下來的頭。

反正就是這樣提心吊膽,而城中更是近乎瘋狂,官兵挨家挨戶的搜查,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地方也絕不放過。

在這種時候宋北雲究竟在哪呢?

他其實被藏在了百姓冬儲青菜的地窖中,而跟他一起躲藏的還有挾持他的那個“猛漢”。

終究他的嘴遁這次沒有奏效,那綁匪好像是被人傳授了經驗一般,不管他說什麼一概不搭理,反而一邊用刀頂在他的胸口然後用麻繩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不是,我真不是宋北雲,你認錯人了,我叫劉德華,家住河北滄州,家中賣燒鴨子的,不信你去打聽一番就知道了,誰不知道劉家燒鴨。”

“閉嘴!不然將你舌頭割下來!”

“不是,真的是個誤會!”

而就在這時,官兵已經破門而入,開始搜查起來,小宋剛要喊叫出來,卻被一團破布給塞住了嘴,他嗚嗚了半天也沒能嗚出個所以然來。

那綁匪就死死壓在他的身上,刀子已經收了起來,因爲地窖太窄,這綁匪惜命的很,生怕戳到自己……

小宋眼巴巴的等着地窖的封門被打開,但他終究還是錯付了,這幫人根本不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皇城司,匆忙搜索一陣便離開了。

在聽到官兵離開之後,那綁匪冷笑道:“還說你不是宋北雲?若真是個賣鴨子的,會出動官兵?宋狗,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小宋輕嘆一聲,他靠在那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畢竟手已經麻木了,再這麼下去很可能壞死。

“不許動!”

“你他孃的是不是有病?你給我捆成這樣,我難受動動還不行?”小宋也豁出去了,奮力蹭掉嘴上的破布,開口罵道:“你不信我綁綁你看看,你能忍着不動我送你三十斤鴨子。”

那綁匪側過頭來盯着宋北雲,手上匕首已經頂在了他的脖子上:“聽聞宋大人素來機智過人,如今怎的也只會靠着一張寡嘴了?”

“你抓你的宋大人,與我劉德華何干啊?”小宋往後縮了縮:“兄弟,傢伙收一收,頂到我了。”

小宋真的很暴怒,要是按照正常流暢,面前這個死綁匪應該是已經被制服了,然後被他扔進大牢中受盡折磨之後,再慢慢逼問幕後主使,而不是現在這樣被這突然出現的狗東西壓在身上,呼吸着地窖裏酸臭的味道,手腳還被捆着,就像是一串香腸。

“宋狗,你可知道我是誰?”

“大爺您真的抓錯人了,我是劉德華……”

“你當真惹不得我?”

小宋費勁的錯開面前人的臉,努力的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你到過我家買鴨子麼?”

“看你嘴硬到幾時。”說着這人的匕首就開始順着宋北雲的臉皮上下滑動:“倒是生了一張好面孔,你說我要是將你麪皮割下來,讓你成個無臉人,你會是如何?”

“行了行了,乖……別鬧好嗎?”小宋央求道:“這樣,你放了我,我回去之後給你籌備五十斤鴨子,明爐現烤,滋味肥美。”

那綁匪暗暗用力,匕首貼在了宋北雲的臉上,鋒利的刀刃已經讓他感覺到了疼痛。

“停!”小宋連忙喊停:“我是宋北雲。”

“早承認何必受這皮肉之苦。”綁匪得意地笑道:“宋狗,你當真記不得我了?”

小宋沉思片刻並用頭蹭了蹭牆:“我每日見的人太多了……您是哪位?是蘭翠坊的小翠還是碧玉閣的芳芳?”

“莫要信口開河。”那綁匪冷哼一聲:“三年前,我隨金國使團與你見過,你忘了?”

那他孃的誰能記得!小宋當時心態就炸了,他就不明白了,怎麼總有些人覺得自己格外重要,覺得別人就必須記得他們。

對……這像不像有些瘋狂的明星粉絲?這個羣體總以爲自己去了幾次接飛機、演唱會就認爲明星愛豆跟他們很熟悉,見面之後愛豆沒認出來他們就會很傷心甚至想要拿刀捅人。

大姐……不是這個道理的,那是職業需要嘛,誰能認識那麼多人呀,暗戀你就說出來啊,哪怕自己是個明星,偶爾爲了人身安全草草粉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說出來啊,不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好不好?

“看來你的確是不記得了,昨日你說看我面熟,恐也是誆騙我的。果然就如人言,宋狗嘴裏從沒有實話。”

“對不起,我是劉德華。”

匕首再一次的頂在了宋北雲的腦門上,而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宋北雲,無奈之下只能繼續硬着頭皮跟這綁匪聊天來拖延時間,儘可能的不要讓這人幹出什麼出格的事。

“別衝動女俠,千萬別衝動。”小宋連忙討饒:“是這個樣子的,你如果仰慕我的才華,我可以專門爲你題詞一首,你喜歡婉約派還是豪放派?是喜歡悽悽慘慘慼戚還是喜歡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你要是貪慕我的美色,那得容我洗個澡。”

“閉嘴!”那綁匪厲聲道:“我要將你帶回金國!只要沒你,金國就不會受戰亂之苦!”

“那你還是貪戀一下我的美色吧,你金國打仗跟我真沒什麼很大的關係,你也別想着帶我回去能有用,你真的要是把我弄去金國當人質,或者把我弄死,你和金國的麻煩就大了。”

小宋說的諔聦嵰彩侨绱恕R驙懣傆腥擞X得戰爭是會因爲某一個人的存在而改變的,其實這都是胡扯,金國本身就在打算發一筆戰爭財,但古往今來乃至未來,不管是怎麼樣的戰爭,戰爭的雙方都一定會在輿論上擺出一副政治正確的樣子。

而不管信了哪一頭的話,這個人要麼蠢要麼巨蠢,還什麼宋北雲挑起戰爭,他只不過是個應對戰爭的人,戰爭本身跟他有個毛關係。

但現在自己真的是掉以輕心被人活捉,講道理這理論上是不應該發現的,不過說一千道一萬都是自己失去警惕,非要甩掉警衛員跟南院大王來一場月下對酌。

活該!

“昨日我看你長得挺好看的,爲何要當個偃耍俊毙∷卫^續拖延時間:“你現在也看到了,你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就放了我,想帶我回金國難度太大了,你信不信現在的燕京就連一隻兔子都跑不出去。”

“那我就殺了你!”

“停!”小宋連忙喊停:“來來來,我給你分析一下你殺了我會有怎樣的後果。”

宋北雲嘛,大家都知道,他一沒有超能力二沒有什麼特殊的人格魅力,說白了就是靠着一根口條喫天下的,就屬於那種只要讓他找到機會就能蠱惑人心的類型。

上到皇帝王爺,下到未成年少女,反正只要不是聾啞人,小宋照單全收。

“你聽我細細說來。”小宋清了清嗓子:“話說這萬事萬物講究的是一個起承轉合,這起字一說便有千言萬語,說是如何來如何去,中轉如果千百道,此中機緣萬萬條,斷不可以一葉障目、一言蔽之。”

小宋逼逼叨叨說了很久,直到口乾舌燥,直到外頭徹底寂靜無聲,肚子咕咕叫時纔剛剛說完了這起字,後頭還有那些個承轉合卻是還沒說。

“女俠,給整點水唄,最好還能有塊餅,你看我說了這麼久,那是又渴又餓。”

那劫匪眉頭一皺:“端是麻煩。”

說着這女匪從懷裏掏出還有牙印的幹餅塞入到宋北雲嘴裏,接着她起身探身出了地窖,環顧四周之後,去用葫蘆取了一瓢水來。

“女俠不喫點東西麼?”

那綁匪也懶得與他廢話,就見又從懷裏掏出了另外一塊幹餅就撕咬了起來。

“嚯,女俠牙口可以啊。”

“少廢話,喫你的。”

“女俠你看我這綁手綁腳的,你讓我叼着這塊餅……”小宋低頭把餅咬在嘴裏,支支吾吾地說道:“你看……沒法子喫。”

“你這人,麻煩的很。”

“解開吧,女俠。你看我這小胳膊小腿,手無縛雞之力的,怎能是你的對手呢。”

“嗯,你說的倒也是。你這般的書生最是無用,只會些嘴上的能耐,先說好若是你有異動,別怪我一刀結果了你。”

“糾正一下。”小宋笑道:“是匕,單面才爲刀。”

“破書生,咬文嚼字。”

第616章、四年9月16日 晴 虎口脫險者北雲

“找!便是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金郎大發雷霆,時至如今宋北雲已經在這地方丟了有十個時辰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要說已經出城?斷然不可能,別說是一個大活人了,現在就是一隻雞都別想偷摸着被人帶出城去,可謂是嚴防死守。

城中更是挨家挨戶的搜查了許久,不存在說哪裏能藏人的,但如今他就恩是丟了,無聲無息的丟了……

這別說是讓宋國皇帝知道了,就算是讓他們遼國的皇帝知道,恐怕都要有一批人死無全屍。

就如宋北雲說的,那可是宋北雲!得之便是天下唾手可得的宋北雲,這是千金都換不來的寶貝。是宋國皇帝肯交出法外之權的宋北雲、是遼皇皇帝不惜委身與之的宋北雲。

他丟了!他現在丟了!!!

金郎知道以宋北雲穩紮穩打的性子,他定然不會開這種玩笑,而如今這事無非就是兩個可能,一個是他被某國的刺客給暗殺了,現在屍體也許埋在某個菜園子中也許扔在某口枯井中。一個是他被人擄走了。

不管是哪一個結果,都不是金郎能夠承擔的,也不是遼國能夠承擔的……

“喝喝喝,喝去個死喲!”

金郎給了自己一巴掌,懊惱的坐在那裏。若是昨天不去邀請宋北雲賞月飲酒,今日也不會落到這個結果,也恨自己沒有細細安排,以爲說如今城中已無事,便能稍作輕鬆。

恨啊!恨啊!!!

而就在滿城繼續瘋狂翻找宋北雲時,他如今正在啃着一張老餅,胸口有一把匕首頂在那,一點都不給他機會。

“女俠,你手真秀氣。”小宋一邊喫餅一邊說:“哎喲喲,你看這小月牙,定然是那早睡早起的人兒。”

“閉嘴,喫餅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宋清了清嗓子:“對了,女俠。我曾鑽研學習過麻衣神相,精通摸骨算命、看手相、看面相、點痣、刮痧,樣樣精通。要不要我給女俠……”

他說到一半,匕首已經懟到了他的嘴上,他只好收聲……

這個逼,怎麼冷熱不進呢?這不合常理啊,想來自己也沒幹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嘛,她怎麼對自己防備這麼深?想當初,自己還沒說這麼多話呢,就已經吸上了金鈴兒的那個東西了,如今卻連個手相都看不到?

難不成自己已經開始年老色衰了?

小宋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中,彷彿從人格上受到了侮辱。

“不是,女俠。我問你個事,爲何你對我防備這麼深,你這匕首從頭開始就頂在我身上,你累不累?”

小宋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但這個綁匪卻始終沒有鬆懈半分,全程都是全神貫注的盯着匕首,只要宋北雲有任何異動就噗嗤一聲戳進去。

罷了罷了……

小宋認命一般的靠在那拿起葫蘆灌了一大口水又喫了口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