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就用徐立的話來說“我只要走過去將四里八鄉的地主請來,與他們說我要在這裏投資辦個廠,那些人就會快快樂樂的答應我一切看上去不那麼過分的條件”。
因爲什麼?因爲有錢賺,商業比農業賺錢。而從商業賺來的錢,又能去反哺農業。集中耕種模式陸續出現就足以說明僱傭制已經成爲了現在大宋的主流模式。
再加上如今整個大宋就像一塊燒紅的石頭,不光燙手還隨時可能會炸,所以有些權貴階級和商人階級都不是很敢伸手去碰大宋最核心的東西,即便是像江西徐家那樣的天下一等豪商都要小心翼翼,更不用說一些小豪門小世家。
這是用新興的兩個階級互相碰撞,用宋北雲的話來說,就是菜雞互啄,最後看看誰能贏。
“可若是……最後贏了的那個,不又成了桎梏?”佛寶奴好奇地問道:“到時候你又該如何?”
“我讓趙性記住大宋是人民的大宋,就是要在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上下了死手。”小宋湊到佛寶奴耳邊輕語幾聲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佛寶奴怒目圓睜,指着宋北雲:“你簡直……簡直……”
“怎麼?皇帝不就是最有資格掀桌子的人?”小宋繞着佛寶奴轉了幾圈:“有朝一日真的是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倒退個十年八年。當皇帝的振臂一呼百姓何以爲牛馬?誰不怕。我的理解哦,皇帝就應該和百姓站在同一個陣營裏,這樣的皇權才能不被絞殺,你明白麼?”
“革自己的命……”佛寶奴哭笑不得:“那意義何在?”
“我問你,當時代巨浪一往無前不可逆轉之時,你怎樣去跟這滾滾洪流抗衡?”小宋拍着胸脯說:“我不行,你行不行?”
“不……”
“你聽。”小宋指着院牆之外。
此刻,外頭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吾皇萬歲,震得甚至連地面都隆隆作響,似是呼嘯的狂風掠過竹林。
陷入狂熱的百姓和高臺之上已取神威的皇帝,佛寶奴絲毫不懷疑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趙性一聲呼喚,那數萬百姓就能紅着眼睛去將一切擋在前方路徑上的障礙撕得粉碎。
這是一種……恐怖而難以掌控的力量,如果當它爆發出來,除了皇帝本人,誰也遏制不住。
“好啦。”小宋嘿嘿一樂:“我給你看個新鮮。”
小宋說完,取來一瓶煤油,放入了一個銅壺之中,上頭用火棉堵塞再用筷子戳出一個孔來,接着將燈芯插了進去,用手捻動了幾下之後,取出火摺子引燃火屑之後靠近了燈芯。
火苗呼的一聲燃燒了起來,燈光橙黃明亮,要遠比蠟燭光亮許多,而且燃燒之後也沒有濃厚的黑煙,氣味雖然有些怪,但要比蠟燭好上許多。
“煤油燈!”小宋高興的把這寶貝展示給佛寶奴看來:“怎麼樣?稀奇吧。”
佛寶奴卻是不屑的撇撇嘴:“這有何用。”
狗女人沒見識!小宋頓時沒了心情去展示了,因爲她根本不明白這東西到底厲害在什麼地方。
這可是煤油啊,大寶貝!
罷了罷了……小宋嘆了口氣:“你都不知道這個的意義是什麼,跟你說話太沒勁了。”
“你總是弄些奇奇怪怪的物件來,然後告訴我你可知這有何意義,可時至今日我也沒見有何意義啊。”佛寶奴攤開手:“你說是吧。”
小宋沉默了片刻:“你說的對,但是科學不就是這麼一點點的累積上來的麼,今天這裏發現一些、明天那裏發現一些的。到時候轉過頭來看,不禁感嘆原來已經有如此許多了。”
“我又不懂。”佛寶奴輕笑一聲:“你又不教。”
“你肯學我就肯教。”
“你肯教我就肯學。”
“那你學不學?”
“看你教不教。”
這邊不自覺的就頂起了牛,而金鈴兒抱着孩子出來叫宋狗喫飯,一抬頭就看到他在跟佛寶奴像兩隻鬥雞一樣在那爭。
“你們兩個又頂上了?”金鈴兒走上前來:“該喫飯了。”
佛寶奴一甩手哼了一聲便往屋裏走,而還沒走兩步,院牆上頭突然出現了一雙手,接着是個腦袋露了出來,定睛這麼一瞧,發現居然是趙性……
“拉朕一把,褲子要掉了。”
小宋連忙走過去踩在凳子上將趙性接了下來,他一下來就直奔向井口旁邊,一邊壓水一邊撅着屁股往肚子裏灌涼水。
“朕要死了要死了。”趙性的聲音沙啞:“這個活兒太不好乾了。”
“你選的嘛,偶像。”小宋走上前幫他將已經溼透的外套拽了下來扔到一邊:“快些去衝個涼,該喫飯了。”
“容朕歇息片刻。”趙性說完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半杯煤油就要往嘴裏灌。
小宋一把按住他的手:“我這的東西你也敢張嘴就倒?”
趙性嗅了一下杯子,乾嘔了一聲:“你要毒害朕!”
“這是燈油。”
“哦?”
趙性立刻來了興趣,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燈油,一聽是新鮮玩意,立刻就坐在那跟宋北雲玩了起來。
“喲。”趙性端着點燃的煤油燈來回觀察着:“這燈夠亮啊,就是有股怪味,放不得屋中。”
“嗯,會慢慢解決的,不過就問你這燈怎麼樣!”
“那必須好。”趙性用嘴吹了吹,卻是難以吹滅,最後鼓足裏力氣纔將那火焰熄滅,累得他腮幫子都疼:“風都難以吹熄,這若是放到那神鬼故事中,豈不是那‘陰風兒那麼一吹,蠟便熄了’的場面便沒了?也便不嚇人了”
“官家的想象力好豐富呢。”小宋呵呵一樂:“行了,趕緊去衝一把,然後喫了飯好商量下次的稿子。”
在喫飯的時候,趙性眉飛色舞的聊了一番今日的所見所聞,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宋北雲說的站立在雲巔的感覺,那種飄飄然可是太舒爽了。
“千萬不能飄,現在還不到飄的時候。”
“朕自是明白。”趙性大口往嘴裏塞飯菜:“我都不敢直接回別苑,那場面着實嚇人,數不清的人啊……就在那喊着朕,刺激!爽快!”
佛寶奴滿臉不高興,沒喫兩口便放下碗筷道了句喫飽就離開了,而正說得滿面紅光的趙性轉過頭問了一句:“我耶律大哥怎的了?”
“還不是被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子給噁心到了唄。”
第608章、四年7月11日 晴 西北望射天狼
長安的狂熱持續在發酵,趙性接下來也會在回程的路上將長安的狂熱繼續散播。
而在繼續散播狂熱之前,趙性以替天行道之名悍然對草原宣戰,理由?這他孃的還需要什麼理由?派遣殺手刺殺朝廷命官,這本身就是對大宋、對大宋百姓、對大宋皇帝的極端蔑視。
一國之君不可辱,開戰就開戰,現在趙性說開戰,誰還能說個不字?甚至不光沒人敢說個不,反倒索性跟着那洶湧的民意往前走便是了。
現在只要有一個人反對趙性,那便是與百姓與黎民作對,連夜都會被人在門上塗上糞便,牆上也會被寫上奇怪的辱罵,家人走在路上甚至會被人指指點點。
誰去觸這個天大的黴頭?況且,刺殺命官和挑撥宋遼關係,這本身就值得開戰,爲什麼要聽草原人的辯駁?證據確鑿的事情。
草原的動向如今也擺在了趙性的面前,大軍在陰山側集結,做好了同時應對宋遼的準備,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虛的感覺。
“你繼續製造你的狂熱,將都點好了。”小宋一邊撅着屁股地圖作業一邊對趙性說:“這次大批啓用年輕將領,儘可能的把各級將帥壓縮在三十五歲以下。”
“朕擔心年紀小,震不住那幫丘八。還有便是經驗不足,要喫虧的。”
“打仗哪裏有不喫虧的,現在你朝還有一個大問題就是人員組織結構嚴重失衡,老頭們年紀越來越大,年青一代還沒爬起來,算來算去都是二十年前成名的將領。這中間二十年的斷檔你不彌補起來,最後你猜猜會是什麼結果?”
“什麼?你說。”
“文臣的傳承從來沒有斷絕,武將斷了二十年,即便是你不重文輕武,也自然而然會重文輕武。”
“唔……重文輕武,軟弱無力。重武輕文,窮兵黷武。”趙性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還真的是要在意一下。”
“要當千古一帝,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到時候你年紀大了,便寫一本自傳,流傳下來。”小宋拿着標尺繼續在地圖上標註:“這一場仗,我不負責任何軍事方面的,我最多只會在後方進行的統籌。”
“啊?”
趙性跳了起來:“朕可是打算讓你去監軍的,沒你朕可不放心。”
“有我,朝臣不放心。”
正在兩人爭執這會不會有事的時候,佛寶奴被俏俏攙扶着散步走了出來,來到這地方這麼一看那地圖,然後就不走了,幹起了老本行,專業刺探宋國情報。
當她聽到宋狗和趙性的爭執之後,不屑的輕笑一聲:“天下都說你趙家人疑心病重,現在看來倒是真的。你不放心邊關將領,那何必讓人家去賣命呢。再者說了,你讓我宋北雲去監軍,這算個什麼事?他本就是長安的監備官,是你加在刺史頭頂上的長官。說是封疆大吏都不爲過,你若是再讓這麼一個封疆大吏去征討草原,朝中人怎麼想?”
趙性一怔:“啊這……”
“當皇帝你也好好想想這些問題,你給的權太多了,你放心不見得別家放心。你既給他一州之治又給他百萬兵權,這得多嚇人。”
有些話宋北雲不好說,但趙性的耶律大哥說出來就沒有問題了,因爲耶律大哥是名正言順的大遼皇帝,地位跟趙性持平,年紀比他還大了幾個月,說教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
“行了,你們就不要討論這個了。”小宋把繪圖的鉛筆夾在耳朵上站起身來:“地圖都看的明白吧?我現在給你們講解一下,不然到時候你們都不知道將領意圖。”
這裏涉及到幾個大縱深理論和散點防禦體系,這是全新的戰法,兩國皇帝都沒有接觸過,特別是大縱深的理論,這種全攻全守的方式看着很懸,但聽了人一解釋反倒是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遼國也是騎兵,遼國的騎兵並不比草原的差在哪裏,唯一的區別就是草原的騎兵數量佔優勢,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硬拼顯然就不再合理了,這會浪費只能打陣地戰的短腿宋軍的強大火力輸出。
所以這次兩國聯軍會進行一次協同作戰,前方由宋軍打頭陣,牽制住草原的主力部隊,以強大的火力壓制住對方的行進路線,搶佔有利的戰機。
而遼國騎兵就趁機穿插到敵人後方,以滋擾的方式不斷襲擊對方的補給線和零散落單的草原部隊。
只要有追兵就一路往北走,在這走走停停的空檔,宋軍也會把握好機會一路北上,全程穩紮穩打的壓着草原,打到冬日來臨,只要冬日一來便是草原投降的時間。
佛寶奴問他如果草原不投降呢?小宋笑而不語,只是在烏蘭巴托那一片地方戳了戳。
佛寶奴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什麼什麼,你們兩個打什麼啞謎,朕怎麼這麼迷糊呢?”趙性吵嚷着說道:“說啊,你們倒是說啊。”
趙性不想佛寶奴,他可是一丁點軍事才能都沒有,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地圖標準線腦殼都是大的,佛寶奴懂了他卻一點都沒能明白。
“是這樣的,這一次我們並非亡國滅種之戰,而是一場打散草原凝聚力的戰爭。草原的金帳之內有七八個比較大的貴族,最大的一支就是現在的大汗,但在這個地方一直有個第二部族,我們只要打去那個地方,草原必降。”
“嗯。”佛寶奴點頭道:“金帳大汗無論如何也不想見到後院失火,不管此處的孛兒只斤贏了敗了還是反了,草原就廢了。”
“爲何贏了也廢了?這不就是說……”趙性撓着臉:“那地方就是草原的禁區?”
“可以這麼說。”小宋揹着手來回走動起來:“本來這兩個大貴族就相差不多,如果孛兒只斤贏了,他們的威望就會高於現在的大漢,而若是輸了,草原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大後方,而若是反了……嘿嘿。”
“你知道的還真多。”
“我早就跟你說過吧,商路的開拓遠遠不止錢那麼簡單。”小宋瞟了一眼佛寶奴:“對此,我其實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看法,只不過就事論事的把當前草原面臨的問題提出來。冬天他們可比我們難過許多。”
“那之後呢?打贏之後呢。”佛寶奴追問道:“草原的人就如狼一般。”
小宋沉默片刻:“喂,不停的喂,喂到他們的上層開始汪汪叫,喂到他們的百姓即便是什麼都不幹也能在大帳裏安穩過冬,喂到他們對中原心生嚮往,喂到他們羽翼獠牙全無,喂到他們腦滿腸肥。”
趙性一拍手:“這個朕擅長。”
“遼國的好男兒可不喫你那一套。”佛寶奴很傲嬌地說道。
而趙性斜眼瞟着她已經八個月的肚子,再次發出了輕笑,佛寶奴不服氣的會瞪過去:“笑什麼笑!”
“沒什麼,只是覺得耶律大哥言之有理。”
佛寶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哼了一聲,起身扶着腰搖搖擺擺的像個企鵝似的回去了房間裏。
“你別老氣她啊,她肚子裏是我的崽。”
“忍不住。”趙性晃着腳丫子:“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就想到我耶律大哥當年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哎呀……滄海桑田啊。”
“你個狗皇帝。”
“狗皇帝就狗皇帝吧,朕出去玩了。”
趙性現在鍾愛喬裝打扮出去風流快活,長安這些日子匯聚了不少西域的商旅,他們帶來了不少特別具有異域風情的女子,波斯貓那都是最常見的貨色,最讓趙性沉迷的是那些皮膚油光鋥亮的黑妹,他這些日子可沒少光顧,他不光自己去還總是慫恿宋北雲一起去,說什麼試過一次黑色的,就再也回不來了。
但是宋北雲可不是什麼都喫得下的人,要不是佛寶奴現在進了危險期,他都快死在家裏了,還出去鬼混個屁……
而每次趙性出去鬼混都會讓宋暖玉到宋狗這邊來玩,怎麼說呢……反正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就完事了。
至於小宋,他倒是對外頭的風起雲湧沒有太多興趣,如果用小說來形容宋狗的生活,大概就是別的小說裏的男主角都是馳騁天下的駿馬,從江南如畫的煙雨到塞北蒼涼的孤月一一帶人領略,那麼宋北雲就是蝸居陋室的懶狗,如果沒有特別需求,那他的生活就是從鍋碗瓢盆的廚房到炮火連天的臥室。
無數人勸他沒事多出去走走,但最終還是人各有志,他就是不樂意出門,能咋辦嘛。不過即便是這樣,卻沒人能說出他半句不是,畢竟這狗東西坐在一間破屋子裏就已經能夠操縱中原兩個大國的風風雨雨,甚至隱約開始把控整個王朝的走向,這種人誰敢說上一句沒出息呢……
“好啦,不生那個狗皇帝的氣了。”小宋將一碗酸梅湯放在佛寶奴的面前,然後搓着她的狗頭說道:“他就是很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若是肯來幫我,我大遼一早就把宋國給吞了,哪裏還要在那受他的冷嘲熱諷。”佛寶奴捶了一下桌子:“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怪我。”小宋嘆了口氣:“你要不要去牀上躺會等飯喫?今天喫魚。”
“不躺,就坐着等飯喫!”
第609章、 四年7月15日 晴 夏日炎炎正好眠
這日,宋北雲正抱着兒子在路口的大槐樹下乘涼,他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鄉土氣,跟那些閒來無事的漢子廝混在一起完全沒有唐突,就是高大了一些帥氣了一些。
聽着這些陝西漢子們聊天,小宋則放任自家兒子在那用他混合了自己和金鈴兒所有優點的臉蛋撩撥人家小姑娘。
而他則像那些閒漢一樣,蹲在那跟人下棋,或者吹牛。反正大家都在吹,就圖個樂子而已,誰也不會去較真。
“你們可是不知,這公主府就在咱這巷子裏,聽說那公主可俊了,比那孫寡婦都要俊。”
“你他孃的說屁話,那可是公主,那是你能想的?聽說咱長安的監備宋大人都求了好久才讓皇帝老子把公主嫁給他。”
“要說還是咱們這皇帝好,我爹臨死的時候還巴巴着說咋大宋的人還不來。現在來了,老頭子都看不見了。”
這幫人下工之後聚在一起,談論的東西從來沒有個主線,想起一出就說起一出,他們沒什麼文化,但在城裏做工的時間長了也會學着青衣的老爺們那般指點江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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