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行了,別再遼國外賓面前丟人。”
“那要說到丟人,朕的肚子又沒大。”趙性笑盈盈的打量起佛寶奴來:“耶律兄,身子挺沉啊,看着像是個兒子。”
佛寶奴伸手用力擰着宋北雲的大腿,而宋北雲的表情都被擰得扭曲了起來。
“你擰我幹什麼啊,你發兵打他啊!”小宋握住佛寶奴的手:“宣戰啊!”
“別別別,說笑罷了。”趙性強忍笑意擺手說道:“再說了,這裏可沒有什麼皇帝。我是趙家少爺,她是遼國蕭家小姐。哪裏有什麼皇帝嘛。”
佛寶奴懶得搭理趙性,她其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宋國的皇帝居然跟狗東西一個卵子樣,平時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私下裏卻也是潑皮無賴的模樣。
“其實現在這個姿態不太好。”趙性突然嚴肅了起來:“宋遼兩國本就有國土衝突,如今這副樣子,叫我如何是好?朕還要不要收復失地了?”
“你莫要信口雌黃,遼國版圖可是也包括了你宋國的,對我大遼來說你宋國也是我遼國失地。”佛寶奴在這個地方卻是沒有一丁點退讓:“到底是誰收復失地還不好說。”
“哦?要不要試試看?”
“我遼國三十萬鐵騎。”
“我有宋北雲。”
“我遼國精兵百萬。”
“我有宋北雲。”
“我有宋北雲的崽子!”
宋北雲在旁邊嗑瓜子,磕得咔咔響,聽到最後他啪啪的拍桌子:“停一下,這個絕對不是這一代能解決的問題,擱置爭議共同發展,世界還很大,孩子的事孩子們去解決。”
“宋國的皇帝是宋北雲的侄子!”
“呵,遼國的皇帝是他親兒子。”
“行了!”宋北雲暴起:“你們兩個逼玩意沒完了是吧?打打打,都給老子打,打到亡國滅種,讓草原的勇士騎着馬把你們都趕到海邊,你抱着我侄子你抱着我兒子一起跳海死了去。”
趙性翻起眼皮子看着天,抓起一把西域來的瓜子兒也咔咔的嗑了起來,而佛寶奴側過身子一言不發。
“我都跟你們分析過利害關係,你們也都能接納。就爲了嘴上一口氣,現在就要開戰了是吧?打啊,我支持你們打,往死裏打,我看看是你宋國能收復山河還是你遼國能雄霸中原。”
這時金鈴兒笑盈盈的抱着孩子走了出來,趙性裝作沒聽見宋北雲的話,喜滋滋的伸手:“來讓舅爹抱抱。”
但那小東西卻腦袋一轉一頭鑽到了佛寶奴懷裏,這可把佛寶奴樂壞了,抱着好看的要命的鋼蛋在趙性面前耀武揚威的。
“你生了個什麼鬼東西!”趙性訓斥起金鈴兒來:“好色之徒!”
金鈴兒眼睛一翻:“孩子像爹。”
小宋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別說我兒子,你兒子都會往她身上撲,她身上那個香味可不是開玩笑的。”
趙性滿心不爽,一隻手撐在腦袋上:“草原的戰力也不過那樣,哪有你說的如此可怕。”
“我也認爲如此。”
小宋輕笑一聲:“輕敵是不是?行吧,你們先打着,先不要出動皮室軍和四海新軍,我看看你們怎麼打草原騎兵。”
“那可不成。”趙性仰起頭:“朕心眼小,喫不得敗仗。”
“朕也是。”佛寶奴挑了一下眉頭:“自朕登基以來,還未嘗一敗。”
金鈴兒抓了一把瓜子,聞言一樂:“吹牛。”
佛寶奴臉一紅:“你不算……”
趙性探過頭來:“你們比什麼?”
金鈴兒一把推開他的狗頭:“有你何事。”
小宋看着這兩個膨脹的皇帝,一肚子都是氣,他輕輕叩着桌子:“來吧,來一場兵棋推演,我打你們兩個。你們分別領宋遼士兵,我領草原騎兵。”
“來啊。”佛寶奴眉頭一挑:“就憑你?”
小宋呵呵一樂:“左柔!”
嘴裏塞滿楊梅,連嘴脣都被染成紫紅色的左柔跑了過來,而看到她手裏的楊梅,佛寶奴表情都扭曲了:“你偷我楊梅……那是貢品吶……”
“喫點,不打緊。”左柔像機槍一樣突出楊梅核:“叫我幹啥?”
“兵棋推演。”
“來來來!整起!”
一下午推演,孩子都在料皇陛下手上睡着了,最後一共五盤推演下來,宋遼聯軍連褲衩都輸掉了,大同關沒了、太原沒了、幽州沒了、雍州沒了,戰損加起來二十一萬……
趙性表情凝重,喫瓜子都開始連殼咀嚼了,佛寶奴則眉頭緊蹙,神色緊張,就連最愛喫的酸奶糕放涼了都沒有喫上一口。
“廢物。”
左柔把兵棋一推:“恰飯去了,沒勁。”
被無情嘲諷的兩位皇帝坐在那陷入了沉思,而宋北雲打着哈欠地說道:“草原真弱嗷。”
草原弱麼?那當然不弱啊,特別是已經完成整合的草原。別人都以爲他們是蠻子,但其實他們是一個完整而有序的帝國了。
而就是這幫人,在兩百多年後橫掃了整個歐亞大陸,被白皮豬們稱之爲黃禍。
“關鍵這還是左柔在排兵佈陣,她用的是我們熟悉的打法,而草原的戰術你們誰都沒研究過,到時候打起來,你們怎麼辦?”小宋輕笑起來:“遼國的皮室軍來去如風不假,但對上草原的騎兵也沒有優勢啊。別以爲答應了幾個小部落就以爲自己厲害了,那是人家在小心翼翼的備戰越冬。宋國的四海新軍強,真的強。可是你看看人數啊,草原全民皆兵,滿打滿算八十萬騎兵,四海新軍現有人數不到三萬,還有一半是後勤保障,一萬五打八十萬,誰給你的信心?”
小宋說完抬起頭看着面前兩位皇帝:“我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武力征服。先喫飯,喫了飯青龍苑長安分會場開集體會議!”
第603章、四年6月20日 晴 長安無限好,天高皇帝遠
長安之亂局,其實說簡單也是簡單,說白了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換成了那些當局者就顯得撲朔迷離起來,任何一個厲害的质慷枷氩幻靼缀煤玫臓懞螘沁@樣,即便是大宋自己這邊的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而策劃這一切的人,正坐在一間涼亭內,喝着楊梅湯喫着燉肉,說着一些傳出去就會讓守舊派高呼“國將不國”的話。
“今天呢,首先慶祝遼國皇帝陛下正式成爲青龍苑的會員。”小宋舉起酒:“不過遼國皇帝如今身體不適,只能以湯代酒了。”
佛寶奴眨着眼睛,表情中全是迷茫,渾然不知小宋說的到底是什麼,反正她只是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拉到了一個奇怪的組織裏,然後這個組織名叫青龍苑而已。
“好了,我知道遼國皇帝陛下還不知道青龍苑是什麼,不過沒關係。”
小宋朝趙性一仰腦袋:“章程。”
趙性笑盈盈的從懷裏將青龍苑的章程遞到了佛寶奴手上,她接過之後看着這份裝訂精美的章程書,那綢布封面、那金絲封邊,倒真的是好看的緊。特別是上頭的五色神龍,五德俱全。
翻看章程的第一頁,上頭就寫着三句話,這三句話生生把佛寶奴給看驚呆了。
“國家事業至高無上、律法法規至高無上、人民權益至高無上。”佛寶奴愕然的抬起頭:“這是個啥!”
“青龍苑章程啊。”趙性不耐煩的擺擺手:“你看就是了。”
作爲一個從小沉浸在皇權至高無上、皇帝至高無上這種文化氛圍中的人,第一次看到青龍苑守則的時候,佛寶奴真的是被噁心的無以復加,她很難理解趙性怎麼能夠接受這個東西甚至以此沾沾自喜。
不過隨着她繼續往後看的時候,裏頭那些爲了未來所描繪出的巨大餡餅卻讓她陷入了沉思和嚮往。
畢竟誰又能拒絕千年之後仍然被廣袤天地之下的人共稱一聲天下智者呢,又有誰能拒絕在千秋百代之後仍能被莘莘學子跪拜,甚至在書院之前佇立雕像。
那是何等的偉岸又是何等的英姿!
古往今來皇帝多了,大大小小數百個,但時至今日又有幾人能如青山常駐,那一聲聲萬歲也不過就是在感嘆秦時明月漢時關才能想到的聲聲猿啼。
有意思起來了,佛寶奴仔細閱讀完章程之後,放下手中的冊子,抬起眼睛看着趙性和宋北雲。
“你們要將我拉入夥?那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有朝一日,我們塵歸塵土歸土,後代子孫仍能按照這個章程走下去?說到底還不是要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小宋沉思片刻:“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想過,但現在想想趁着還年輕,時間還很充裕,這些問題等老了之後再考慮吧。”
佛寶奴對這樣不負責任的答案顯然表示出了不滿:“好,那我再問你,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背棄章程,那又會有何種懲罰?難不成只是爲了一句天打雷劈?那天打雷劈若是真的有用。宋北雲!蒼天何以留你到今日?”
趙性聽完笑得直拍大腿,而小宋卻被說的無言以對,小虎牙到底是小虎牙,平時就算再怎麼憨,內核卻仍是那個百無禁忌的遼國皇帝,看待問題的角度的確是跟常人不同。
“倚靠人性來束縛,這等事未免太過於天真,也許你們是君子,但架不住世上終有小人。就如門前那道籬笆牆,防備的也只是那知禮節者,而那逾牆者卻始終逾牆,這牆在那等人面前也不過就是形同虛設。”
看,小宋就知道能當皇帝的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笨逼,佛寶奴、趙性都是如此,想來金國皇帝、草原皇帝也不會例外。
這一番問題擺在面前,尖銳而敏感,但卻無法迴避。青龍苑即便是被說的天上有地下無,但終歸防不住那些個騎牆着的來回翻越。
也許如今能有強權以克之,有聚天下靈氣的宋北雲、有大宋中興之主趙性也有遼國雄起之君耶律佛寶奴。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任何人也不會有什麼動作,因爲拼不過。
可有朝一日一代新人換舊人了呢?世上無有恆強也無恆弱,當這個平衡一旦被打破了,這天下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現在似乎無解,小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爲現在走人民民主專政那還不是死路一條麼。
“別管那麼多,先入會再說。”小宋一撩袖子:“你問這些個七七八八的,又有什麼用。”
小宋開始耍賴,佛寶奴卻只是輕笑一聲,將章程扔到了桌上:“說服我。”
“老子……”
本以爲這番會很輕鬆,但卻沒想到本應該給自己面子的佛寶奴卻是一塊巨難啃的骨頭,難忽悠的程度要比趙性高太多了,趙性當時可是一忽悠就瘸,一艟蜕香^。
而此刻趙性在旁邊笑,他一邊笑還一邊說:“你真當天下人都像朕這般好相處?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人家好歹是一國正主,朕當年步步危機,而她可是步步爲營。你死了這條心。”
小宋有些難堪,這狗女人在外頭落自己面子,這真的是要命的,但他又不好說什麼,畢竟這東西本身就比較超前而且非常具有實驗性,成不成不好說,未來也不好估計,佛寶奴的擔心並不爲過。
“若是讓我來講。”佛寶奴沉思片刻說道:“我一直倒是有個構思。”
“你說。”小宋拿起筆來:“我來記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收穫。”
佛寶奴清了清嗓子:“你之前與我講的宋遼合一的事情,我仔細想過,三五代之內恐怕卻是不行,你畢竟低估了子孫後代對權這個字的貪念。”
“嗯……”小宋默默點頭:“你繼續說。”
“那既然宋遼不可開戰,那這權力如何交替又該如何轉交,若是宋強遼弱該是如何,遼強宋弱又該如何?你就如現在說來,這宋遼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皇權內鬥、宗族廝殺、派系抗衡屢見不鮮,那若是想不造殺孽而成事,那事成之後又該如何?契丹人該如何、漢人該如何,契丹的官員貴族與漢人的官員貴族又該是如何?那還不是日日打夜夜打時時刻刻打。打到國破山河碎,一統山河之後緊接着不又是一場軍閥混戰,最後不還是一分爲二、爲三、爲四?大秦如何?大唐又如何?”
小宋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些發矇,看的出來佛寶奴是真正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的,但她最終否定的原因就包含在了這裏頭,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她絕對不會同意成爲青龍苑的一員。
是啊,這些問題必然要面對,這需要一場曠日持久的變革,而既是變革哪裏有不死人的呢,真正想要一統山河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武力征服,但是武力征服的後遺症可以延綿上千年。
可不武力征服,那這一刀子該捅到什麼地方去呢?
若是有人必須要死,那這個人又該是誰?是宋遼的皇帝?還是宋北雲?
小宋將這些問題記錄下來,合上本子表情變得不好看了起來,然後揹着手走出了小院裏,一言未發。
“完了,你把你男人弄生氣了。”
“他若是這麼小氣,哪裏配當我的男人。”
佛寶奴哼了一聲,也跟着走了出去,只留下趙性坐在那拽下雞腿放在嘴裏,喫掉一半才自言自語道:“人嘛,傻點不好麼,非要那麼聰明幹什麼。”
一直到晚上,小宋才悶悶不樂的躺到了牀上,屋裏沒點燈,門口也掛上了免戰牌……
但就在他躺在牀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明月光時,木頭門吱嘎一聲被打了開來。
聽到腳步聲,他就知道是誰來了。
“不是掛了免戰牌嘛,今天真沒心情啊。”
佛寶奴不管那些,只是把他往裏頭趕了趕,坐到了牀邊拽過宋狗的胳膊,側躺了下來。
小宋順手把另外一隻胳膊搭在她已經很明顯的肚子上輕輕摸着。
“生氣了?”佛寶奴小聲問道:“但這個問題我真的想了很久。”
“哪那麼容易生氣,就是有些事現在想來,真的很麻煩。”小宋把鼻子埋在佛寶奴的頭髮裏:“總歸要犧牲一方,皇權或者是改革者。在我的認知裏,如果要完成一次是巨大的社會變革,那麼把皇帝送上斷頭臺是最快也最好的方法,讓所有人都見證皇權被踐踏在地上,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嗯,古往今來戰敗之國的國君都會被羞辱,也是如此道理。”佛寶奴小聲說道:“你所謂的改革本就是與皇帝這兩個字有所衝突,不可調和。你該如何?是像商鞅一般變法大成之後被車裂於市,亦或者像是王莽一般死於亂軍?”
一邊是歷經數千年的皇權,一邊是代表着改革的宋北雲,兩者理論上是難以共存的,這就是這個階段最大麻煩。不管是法國大革命的40萬人被判決行刑,還是十月革命的屠戮殆盡,亦或者是清朝末年對革命黨的趕盡殺絕,理論上就是這種難以調和的矛盾嘛。
“我看你給我的那個破資本論,我就有個問題問你,當所有的外部矛盾都解決之後,該會是如何?”佛寶奴好奇地問道:“你死我亡嗎?我是皇帝啊,即便是我不想當這個皇帝,我下面也會有數以十萬記的保皇黨讓我繼續當這個皇帝。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拋開一切而言,我畢竟是懷了你孩子的女人。”
小宋長出一口氣,抱緊了佛寶奴:“睡覺,明天留着精神乾草原。”
“逃避很有用,可是一直逃避也是沒有用處。”
“嗯。”
小宋被佛寶奴給教育了,這也讓他不得不第一次開始重視起這個問題來,照辦未來的章程恐怕是不行,因爲生產力、因爲生產關係還有就是因爲時代本身的開化程度還遠遠沒有達到那個地步。
那現在該怎麼辦?小宋不是全知全能,他知道或許是時候調整政策方針來避免矛盾爆發了,但他卻不知道該把政策調整到哪個方向去。
“從底下入手吧。”佛寶奴轉過身來,看着宋北雲的眼睛:“把百姓的問題解決。”
“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們還年輕呀。”佛寶奴笑了起來:“睡!”
“睡睡睡!”
第二天一早,小宋感覺自己的手都快壞死了,但看到佛寶奴還在沉睡,他倒也是沒有驚擾,只是默默的抽出麻木的胳膊從牀上下來,趴在二樓的窗口看着樓下。
他一眼就看到趙性在那教自己的崽打太祖長拳,小兔崽子喫不消扎馬步,趙性就罵罵咧咧的訓斥他,說什麼作爲大宋皇族如此文弱,那跟你那個不成器的爹爹有何區別之類的話來。
小宋對這種話早就免疫了,不過看到自家的娃被人如此折騰,心裏還是很不爽的,然後他就下了樓以比試之名跟趙性約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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