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3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宋則坐在那揉着臉,心裏頭還是忐忑着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麼還是挺了解自己的,虧心事幹是敢幹,但幹完之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畢竟當時答應過金鈴兒的,最後到底還是沒能管住。

不過算算日子……佛寶奴也六個多月了,這個時候肚子應該也很明顯了,小宋不知道現在她是怎麼掩蓋的,但的確是一點風聲都沒有,難不成遼國百官都是瞎的?那都看不出來?

可現在顯然不是替佛寶奴操心的時候,她總歸是有法子的,現在應該擔心的是自己啊,金鈴兒這幾天應該是在攢怒氣,俏俏這次一回去估計怒氣就爆了。

金鈴兒可怕嗎?不可怕的,金鈴兒多可愛的人兒,廬州第一才女,知情知趣、多才多藝。但金鈴兒可怕嗎?當然也是可怕的,不管如何那可都是帶崽的母熊啊……

“人間真的不值得。”小宋癱在樹下,那張已經磨得發亮的搖椅和被陽光照得斑駁的樹影。

“行了行了,明日愁來明日愁……”小宋自己安慰自己,然後躺在搖椅上吱吱嘎嘎的閉着眼睛養起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子異香衝入了小宋的鼻子,他半夢半醒間突然心頭一緊,接着機智如妖的腦子頓時宕機,在短暫的藍屏之後,他的腦殼重新啓動,開始瘋狂檢索起腦子裏的應對方法。

“啪”一疊薄紙摔在他的肚皮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遼皇都沒能耐讓你辦事是吧。”

小宋翻了個身繼續睡……

“睡覺很輕的人,你可以繼續裝,我數三個數你再不起來,好自爲之。”

小宋噌的一聲彈了起來,雙手抱住面前圓滾滾的小肚子將臉貼在上頭:“哎呀,寶貝。想死爸爸了……”

佛寶奴揪着宋北雲的髮髻往後拽,將他的表情都給拽猙獰了。

“唉?這不是遼皇陛下嗎?不知陛下千里迢迢來到這裏,有何貴幹啊?”

“呵。”佛寶奴揪着宋北雲的發揪揪冷笑着:“我在這裏已經一個月有餘,宋大人不知道吧?”

小宋眉頭一皺:“你金蟬脫殼!”

好傢伙……宋北雲直接好傢伙,自己的情報部門給出的內容都是佛寶奴一直在遼新都沒有動過,前些日子也開始以抱病爲由不上朝了,之前小宋以爲是她害怕人家看出她身懷六甲,但如今她卻突然出現在了長安城,這裏頭恐怕……

“你懷着孕……不好亂跑。”

“你是擔心我的身子,還是擔心會讓你的公主殿下喫味兒?”

完蛋,這下徹底完蛋。小宋明白了,佛寶奴來這裏根本就不是爲了他,而是衝着金鈴兒就來了。她費盡心思讓妙言替代她的位置,然後直接來這裏待產,意思已經很明確了,要跟人爭個明確地位。

而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了……

“不要這麼要強好不好。”小宋再次貼在她的肚子上:“崽很辛苦的。”

“跟你無關。”佛寶奴推開他:“這是我的事。你倒是要給我解釋解釋,爲何要與金國合作?你明知金遼爲夙敵,你這般置遼國何地,置我於何地?你心裏是不是隻有你的大宋,沒有我?”

“你是你,大宋是大宋,你怎麼混成一起說呢。有人要傷害大宋,我會拼命守着,有人要害你我也會拼命的呀。”小宋滿臉苦笑:“你說我說的對吧,這不能這麼比。”

“可你的命只有一條,你給誰?”

佛寶奴冷眼看着宋北雲,宋狗也仰起頭看着她,一時之間竟也是雙雙無言。

“你那本隨手集上寫着。”佛寶奴的眼眶當時就紅了:“沉默就是答案,躲閃就是答案,不再主動就是答案。其實你已經有了答案對不對?”

遼皇陛下聲音悽婉,眼睛慢慢開始變得霧濛濛的,很快霧氣就成了水滴,落在宋北雲被揪得都快成驢樣子的腦殼上。

有些人懷孕時脾氣暴躁比如金鈴兒,她喜歡胡攪蠻纏、無理取鬧。而有些人懷孕時則會變得多愁善感、傷春懷秋,比如佛寶奴。

一個颯爽的女皇突然說出一句“其實你已經有了答案對不對”,這種古怪的感覺讓宋北雲想死。

“停一下。”小宋舉起手:“你先給我停一下!”

小宋咳嗽了一聲再次說道:“先等等再哭,你這個問題就從根本上有問題,大宋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我爲什麼非要去選啊,你們女人是不是非要有個悲劇收場才覺得完美?我特麼多智近妖、呋I帷幄,不負如來不負卿行不行?”

“你又哪裏想來的騷句子。”佛寶奴一邊揉着眼睛一邊說:“我想你了,就放下整個遼國跑過來,你還兇我……”

“乖乖乖……”小宋連忙起身,把她放在搖椅上,握着她的手說道:“你不該過來的,這一路兩千裏,你身子怎麼受得住。”

“嗚嗚……”

完了完了完了……

小宋心裏連連喊完蛋,佛寶奴第一次懷孕,她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生理上的改變和比以前更虛弱的身體讓佛寶奴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其實就是爲了尋求安全感,而小宋一來就給她了一個下馬威,這些日子的強撐讓她的情緒徹底崩壞了。

“不哭不哭。”小宋嘆氣道:“都是我的錯。”

佛寶奴哭着打了他幾下,然後抽泣着絮絮叨叨的說起了自從和宋狗分別之後的兩個月裏,她日漸感覺自己虛弱時的無助和迷茫。

“遼國不是在改革麼,你不是被封神了嗎?你在遼國現在的聲望可是達到了巔峯。”

“可是……可是……”佛寶奴抽泣道:“他們崇拜的是遼皇,不會大肚子的遼皇。”

小宋嘆了口氣:“好了,先冷靜一下情緒。你的意思是,所有的改革都是妙言在執行?”

“嗯。”佛寶奴點了點頭:“我跟你分別之後沒多久,就又過來了……剩下的就是妙言在執行了。”

小宋長出了一口氣,握着佛寶奴的手,不知道有些話當講不當講……妙言可不是省油的燈啊。

而就在佛寶奴講這兩個月的經歷時,宋北雲的餘光瞟到了從斜對角跑來一個人,他看了過去發現是小魚。

小魚一頭是汗了來到了這裏,看了看宋北雲看了看佛寶奴,然後尷尬的一笑:“宋大人,公主來了……”

佛寶奴一聽,眉頭一擰。剛纔那個柔弱少女頓時變成了遼國屹立在萬人之上的那個無敵鐵金剛,她從搖椅上起來,坐到了宋北雲的腿上並且整個人倚在了他懷中。

“你可以的。”小宋輕笑起來:“恨我不死是吧?”

“那我有錯麼?”佛寶奴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只要你說出一句我有錯,我立刻起身離開,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我現在知道爲什麼讀者討厭你了,你哪裏是什麼佛寶,你就是個修羅王。”

“什麼?”

“沒什麼……”小宋咳嗽了一聲:“你沒錯你沒錯……錯的都是我,我該死。”

第596章、四年6月10日 晴 風蕭蕭兮渭水寒

空氣在顫抖,彷彿大地在燃燒。是啊,暴風雨就要來了。

“停一下。”

小宋站起身攔住了金鈴兒,然後朝小魚使了個眼神,小魚立刻開始清場,方圓五十米內再無人煙。

“好了,開始吧。”小宋咳嗽一聲:“我怕疼。”

金鈴兒被他這一出給整笑了,但笑容卻是一閃而過就板起了臉,這昂着頭推開宋北雲來到佛寶奴面前。

“喲,這不是遼皇陛下麼?”金鈴兒上下打量了一圈佛寶奴,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顯然是生氣了:“不是男兒身麼?怎的是個如此姿態?”

佛寶奴會在宋狗面前撒嬌,但可不會在金鈴兒面前示弱:“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守寡的太平公主呀。”

金鈴兒卻也是不在意,只是繞着佛寶奴走了幾圈,歪着頭看着她,眼神中可是帶着輕蔑:“看樣子遼皇陛下是有身子了呀,也不知是哪位名士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呢?”

佛寶奴從椅子上仰過身子看向後頭的宋北雲:“你管不管?”

小宋豎起一根手指:“給我二十秒時間。”

說着他走到金鈴兒面前,擋住了她們二人的視線,一臉訕笑的對金鈴兒說:“我的……我的……”

金鈴兒冷哼一聲,眉頭挑起,面露不悅:“當時你是怎的答應我的?”

“這事吧……”

小宋的手背在後頭,佛寶奴卻在一直在摳他的手心,完全不分場合的在調皮。

“我不要聽你的辯解。”金鈴兒朝他揮了揮手:“我要與你身後的人說話。”

“我怕……”佛寶奴站起身,從後頭抱住宋北雲的腰,細聲細氣地說道:“她好凶。”

金鈴兒頓時怒目圓睜,不過別說她了,就連宋北雲都被嚇了一跳,要換一個人還好理解,可身後那個可是對內鐵腕、對外強權的遼國皇帝耶律佛寶奴。

按照正常道理不論如何她都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那現在既然她這樣幹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是爲了氣金鈴兒的?

果然,在短暫的安靜之後,金鈴兒的脾氣徹底爆發了出來,她側着頭看向佛寶奴:“素來聽聞遼皇陛下勇猛果敢,今日怎得如此怯懦?”

小宋轉過頭看了佛寶奴一眼,佛寶奴卻是在笑着朝他眨眼,她這明顯是故意折騰自己。

這人果然是從骨子裏就沾染了惡。

這時候如果金鈴兒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恐怕已經開始哭鬧撒潑了,哪怕是稍微有些見識的也不過就是轉身就走,英姿颯爽。可若是那樣,佛寶奴就贏了呀,她的目的顯然不是贏下跟金鈴兒之間的戰爭,不然她在這一個多月,有大把的時間上門跟金鈴兒1V1,但她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點,偏偏選在宋北雲從金陵城回來沒幾日的時間點?

冷靜,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一旦不冷靜的話,要麼就會落入佛寶奴的網羅要麼會遭受金鈴兒的鐵拳。

腦子是好腦子,十八核心滿負載咿D不過載。要是這個時候他來上一句“你們想怎樣就怎樣”,那麼事情會朝無盡深淵滑落而去,最終贏家必然不是宋北雲,甚至可能會陷入到二選一的局面。

爲什麼二選一?金鈴兒騷騷的、佛寶奴也白給,但不代表她們沒有尊嚴,而不管是皇帝還是公主,在這一點上都是不能被踐踏的,所以護誰不護誰,甚至說錯一句話都將會迎來前所未有的折磨。

現在宋北雲的感官系統突然開始放大,他感覺周圍的世界都慢了下來,他能感覺風吹在臉上的觸動,能感覺到夏日的樹葉發出向上生長的滋滋聲,能感覺到遠處河水流淌帶來的漩渦波動,甚至能感覺到天上的野鴿子劃過天際時的痕跡。

不是世界變慢了,而是他越來越快了。

思維變得像閃電一樣迅捷,他看到金鈴兒眨眼睛的速度變得很慢,也就是在這上下眼皮開合的零點零一秒時間內,他的腦內出現了十二條可能導致的分支,這十二條分支分別通往不同的結局,他敏銳的感覺到其中一條是通往完美結局的通路。

於是乎,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這一丁點的蛛絲馬跡開始往下玩命的推導。

在這一刻他絕對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覺得自己肯定是超級計算機成精,無數的先賢化作的繁星,漫天的星光照耀在宋北雲身上,指引他前行。

首先這個時候要分析佛寶奴和金鈴兒的性格,佛寶奴不用說,她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千面嬌娃可不是蓋的,她總能用合適的姿態出現在合適的場合,無可挑剔。而且她不光聰明,而且非常善於審時度勢,能夠根據當前的情況調整自己的狀態。但缺點就是好強且十分的好鬥,好鬥的程度包括但不限於人類,鬥爭心起來了管你什麼宋北雲不雲的,幹就完事了。

那麼金鈴兒是什麼樣的人呢?首先,從智商層面分析,她十四歲就揚名廬州,甚至名聲連金陵城都十分熟悉她,所以在智商上她可以說是無懈可擊,所以在智商上她不可能被遼皇陛下壓制,拋開身份而言,她完全可以和陛下鬥個難分難解。

但如果真的鬥上了,那就正中陛下的性格缺陷,金鈴兒會因爲覺得有趣而不斷髮起進攻,而陛下會因爲不服輸而不斷試圖轉守爲攻。這會發展成一段持久戰和邉討穑叩侥拇虻侥牡哪欠N。

那麼怎麼樣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那自然就要從金鈴兒的性格缺陷上說起了,如果說遼皇的性格缺陷是好鬥,那金鈴兒的性格缺陷就是好奇。

好奇和好鬥,怎樣讓她們錯開交鋒的點,這裏就需要仔細琢磨一番了,但留給宋北雲的時間不多了,他覺得自己腎上腺素模式已經快要進入冷卻了,等到子彈時間結束之後,他就沒有辦法掌控全局了。

所以就必須在現在下定決心選定應對方式。

那麼這裏頭有幾個點必須要躲開,第一條就是避免讓她們兩個把自己當成工具隔山打牛,比如剛纔佛寶奴借自己氣金鈴兒,這個要避免。

其次,就要避免在她們兩個人中做出任何選擇,不管是金鈴兒還是佛寶奴,都不能夠選擇。因爲這兩個人,一個已經給自己生了崽,一個即將要給自己生崽。如果產生選擇,就會刺激到其中一個,並且將事情引入到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

最後,既不能讓她們隔山打牛,但也不能讓她們無處發泄,那麼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政治上一貫的協調方法,給她們樹立一個共同的敵人,將她們的矛盾從彼此身上轉嫁到新的目標身上。

而這個目標的最佳人選不是別人,恰恰就是宋北雲自己。這說到底就是個緩解婆媳關係的變種處理方式,簡單高效且不易被發現。

隨着耳朵裏嗡嗡的血液循環聲消失,周圍時間的流速開始恢復正常,嘈雜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宋的眼神也從迷茫變得清澈了起來。

而看到他一瞬間變了姿態,金鈴兒的表情從憤怒變爲了驚愕,畢竟跟狗東西老夫老妻了,他的一個表情變化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但她真的是不知道這廝就那麼一眨眼一呼吸的功夫是想到了怎樣胸有成竹的招數的……

小宋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先是將佛寶奴從背後牽了過來,又反手握住了金鈴兒的手,他長嘆一聲坐在椅子上:“其實都是我的錯,我負了金鈴兒的信任也污了佛寶奴的清白。”

“不是……她……”

金鈴兒指着佛寶奴剛要說話,宋北雲突然仰天長嘆:“我不是人,我該死……”

說完,他抬起手金鈴兒的手和佛寶奴的手,用她倆的手來回抽自己的臉。

金鈴兒皺着眉頭,佛寶奴也是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他。這廝很反常……真的很反常……

“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小宋坐在那硬拉着兩個暴怒的帶崽母熊坐到了旁邊:“我就將事情跟你們招了吧。”

小宋說完,先看向金鈴兒:“我先說我是怎樣與阿奴……”

佛寶奴還沒反應過來,小宋就開始風花雪月一臉渣男的講了起來,她剛要暴躁發怒的打斷,卻發現他說的版本和真實版本不一樣,因爲真實版本是自己不要臉白給倒貼甚至明擺着就是借種。但在他的版本里是他趁着四下無人,色心大發,灌醉陛下之後行了苟且之事。

金鈴兒果然聽得是勃然大怒,甩起手給了宋北雲一巴掌,但這一巴掌之後他卻沒有反抗,卻沒想到佛寶奴居然上去護住了他,劍眉一挑:“你好大的膽子!”

“不……不怪她。”小宋低着頭,聲音發啞地說道:“她是爲你覺得不值,因當年……”

小宋開始描述起自己當時怎麼樣哄騙金鈴兒的經歷,但這個明擺着是在說話,因爲金鈴兒自己哪裏能不清楚她是怎麼跟宋北雲這狗屎黏糊在一起的呢,可到了他那裏就成了他用詩詞歌賦爲誘餌,引得當年年少無知的金鈴兒委身相許……

“下賤!”佛寶奴心中對這種人最是厭惡,竟也嫌棄的罵了一聲。

“是,是我下賤。”

“憑什麼由得她罵你?”金鈴兒攔在宋北雲面前:“過去的事也沒什麼好說了。”

說完,她壓制住脾氣,看向佛寶奴:“我有話要對你講。”

“剛巧。”佛寶奴哼了一聲,回頭惡狠狠的盯了一眼宋北雲:“我也有話要與你講。”

第597章、四年6月11日 晴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宋大人……宋大人……”

公主和陛下進了房間之後,小魚不知何事摸了上來,湊到宋北雲的身邊小聲問道:“這可如何是好啊。”

“好什麼好。”小宋抬起頭,一臉自信:“放心,沒事了。”

小魚:“???”

“哈哈……”小宋一臉得意的揉着小魚的臉:“這你就不懂了吧,在老婆面前跪下不丟人,多大點事呢。你是沒看福王爲了納個妾被王妃趕去客房睡了倆月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