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面對妙言,其實宋北雲很本能的說了實話,他倒不是沒心機,只是畢竟這真的就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家鄉人了,很多話是不能夠對這個時代的人說的,但卻可以跟面前這個女孩溝通,不管她是好是壞,像他們這種穿越來的人,抱團取暖纔是唯一出路。
“等死倒是不至於,這麼些年我賺了不少錢……我們可以跑。”
“你也會帶上我跑麼?”妙言笑道:“可是你想過沒有呀,人是有感情的,你可以跑,你的朋友們能跑麼?你活這麼大是靠撿垃圾喫長大的?好,你能帶你朋友跑,他們是這個時代的人,也有親戚、也有朋友、親戚也有親戚、朋友也有朋友,只要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那你說怎麼辦呀?小Bug不斷,最終引發全局崩潰,最後要不是刪庫要不是重新建個庫,這個過程比死還難受喲。”
宋北雲一愣,頗爲不好意思的說:“我還真沒想過……你邏輯挺清晰的。”
“學編程的嘛,思維慣性。”妙言搖頭道:“所以,逃跑這條路,不合理。除非你能當個天煞孤星,我不行哦,我有很多人要照顧的,剛纔讓你去洗澡的傻乎乎的小妹妹,還有小時候照顧我的姨娘,很多很多人,我狠不下去心。”
宋北雲沉默了片刻,靠在椅子上半晌不說話,而妙言也沒說話,只是接過他手上的紙,開始寫寫畫畫起來,不多一會兒一個邏輯樹就在她筆下成型了。
“我把我們現在能做的選擇都列了出來,每個選擇下面有好幾個分支,不考慮意外的情況下,只有一條線能安穩的大團圓結局。”妙言將紙推到宋北雲面前:“我就是靠這個能力才能好好活到今天的呢。”
宋北雲接過這紙,上頭寫了許多東西,大抵是關於各種邏輯選擇的內容,每個選擇下面都會分出兩到三個不同的選擇,一路下來最後一條加粗的線下面才能得出一個完美結局。
“依附皇權,最後會被卸磨殺驢,我歷史特別好,這一條沒有任何懸念。”妙言繼續說道:“建立政權,最後也是會崩潰掉,不管是古羅馬議會制、王莽新政、太平天國甚至是民國,都因爲生產力和國民素質問題最後崩潰了。那我們只剩下一個選項了。”
“我們?”宋北雲看着她:“你這麼快就入夥了?”
“你不要人家嗎?”妙言噘着嘴:“我可是已經把你當自己人了,你都不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宋北雲笑着點點頭:“我也差不多吧……不過我比你好點,我有個能接受我身份的師父。”
“所以咯,你不帶我玩,我真的只能去做雞了。”妙言無奈的嘆氣:“這個時代對女人一點都不友好,我要是男的,恐怕早就一飛沖天了。”
“然後頭被掛在城門上?”宋北雲戳了戳她的頭:“先還是別急吧。”
“這不是跟你商量呢嘛。”妙言用手指着自己寫的邏輯分支:“我們現在最優路徑就是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類割據政權的組織,割出一塊地方來種田,攀科技。以這塊地方爲基礎,逐漸提高整體社會工業水平,形成一個初級資本主義萌芽……提前迎來一波蒸汽工業革命,然後……”
宋北雲看着她在侃侃而談,甚至有些驚訝,因爲看着一個風華絕代的名妓在給自己講科技生產力轉化關係,這種違和感讓他陷入了一種思維混亂。
“以先富帶動後富、以高級生產力替代初級生產力,最後再逐漸奪取國家的底層話語權、削弱皇權。我想了很久,這個時代最適合的政體是君主立憲。”
宋北雲咳嗽一聲:“你……確定你是學計算機的?”
“本來就是嘛,只是我以前比較喜歡歷史,寢室裏又有個姐妹整天就跟我們講這個,耳濡目染的。反正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你看看唄……”
宋北雲輕輕點頭,把那張紙塞進懷裏:“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怎麼才能找到你?”
“你要走?”妙言不明所以的看着宋北雲:“你被整個大宋最好的雞、雞中的無冕之王點了入幕之賓,你現在出去人家會笑話你不行的……”
“外頭還有人等我呢……”
“女人吧?嘿嘿……”妙言站起來俯下身子在宋北雲的脖子上親了一下:“別擦別擦,就這樣。”
“啊?”宋北雲愣了片刻:“幾個意思?”
“暗香削骨,坐懷不亂咯。”妙言想了想繼續說道:“一個禮拜來找我一次,平時我都在有鳳來儀閣,你進門直接跟人說就行。”
“一禮拜一次?頻率太高了點吧……”
“我其實很寂寞的,真的……來陪我說說話唄。而且還能想想看看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集思廣益嘛。對了,你現在住哪?”
“小蓮莊咯。”宋北雲看了一眼外頭的月亮,瞪大了眼睛:“三個多小時了啊!?完了,要被擠兌死了。”
第56章、4月16日,晴 由來萬夫勇
回到堂下,人們早已散去,宋北雲心驚膽顫,他的直接告訴他,回去之後八成是要捱揍,畢竟左柔那麼暴躁是吧。
不過這裏也不是沒有值得高興的事,那就是這些年來,他終於找到同類了,雖然這個同類看上去有些奇怪,是隻雞。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多話他終於可以說也終於有人能懂了。
在此之前,宋北雲覺得就像那頭太平洋裏52HZ的鯨魚,不管怎樣歌唱都無人能應和,這種他鄉遇故人那可是跟及第小登科並列人間三喜之一的。
“公子慢走!”
門口小廝當然認出了宋北雲,搓着手滿臉笑容的在門口相送,宋北雲看着他那副樣子,笑盈盈的從荷包裏掏出一吊零錢塞到了他手裏。
小廝立刻眉開眼笑了起來,然後輕輕拽着宋北雲的胳膊:“公子出門可是要小心一些。”
“怎麼講?”宋北雲轉頭問道:“有人還要劫我道不成?”
“那倒不是。”小廝左右看了看,面露爲難。
“嗨……”宋北雲搖了搖頭,再取出一吊錢放在小廝手中:“這都沒個人,你東張西望個什麼勁兒。”
小廝頗爲不好意思的訕笑起來,壓低聲音說:“就在方纔,我可是聽見有人說要整治整治你,你可得小心。雖說妙言小姐沒拿到花魁,可任誰都知道,天下的花魁哪個比得上妙言小姐……”
“誰?”
“這……您可就別難爲小的了,這個可真不能說。”小廝面露難色:“那可不是小人能得罪的,到時小命不保呢。”
“行,知道啦。”宋北雲拍了拍小廝的肩膀:“謝了。”
說完,他也沒太在意就晃盪着離開了畫舫,此刻已經是凌晨,夜闌風料峭,原本喧鬧的大街也變得寂靜了起來,鞋底子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顯得幽靜而空曠,遠處還有幾聲狗吠傳來。
沒走多遠,黑暗中影影綽綽站着幾個人,宋北雲歪着頭藉着月光看了兩眼,錯開了幾步繼續往前走着。
“小子,停下。”
黑暗裏一聲吼,接着那幾個人就走向了宋北雲,很快就將他團團圍住,宋北雲看了一圈之後,笑着拱手笑道:“不知這位大哥有何貴幹?”
“問你有沒有功名。”
“功名?小弟八月就要參加府試了。”
“那便是白身咯?”
宋北雲仍然滿臉笑容的點了點頭:“暫且還是。”
“兄弟們,動手!”
說完,幾個人呼呼啦啦的就圍了上來,宋北雲被逼得節節後退:“你們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打斷你的腿了事。”
很快,他就被逼到了牆角,再無退路。爲首那人撩起袖子,從腰後取下一根棍子,其他幾人也依樣畫葫蘆的取出了木棍。
而宋北雲深吸一口氣:“我警告你們不要亂來……”
“亂來?怎的就是亂來呢?打斷了你這腿,再給你些錢便是了,我家公子說了,這錢夠你一輩子花了。”領頭那人一招手:“兄弟們,上!”
“別……”宋北雲用手擋了一棍子:“真的不要……”
可他的話到底還是沒用,第二棍子轉瞬就下來了,但那棍子還沒落定,一個人就已經捂着肚子癱軟在了地上。
“還敢還手?老子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一時間棍子如雨點落下,但宋北雲站在那左閃右閃的,居然沒有中一棍。
“喂,差不多行了。”他抓住一個空檔,閃到一邊,慢慢解開領口的扣子,甩着胳膊說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想見。”
“好相見,我讓你好想見!”
迎頭一棍衝着他的腦袋就打了下來,這棍子要是打實在了,那必然是頭破血流,說不定當時人就這麼沒了。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帶着嗚嗚破空聲的棍子卻生生被他一隻手給接住了,接着就見宋北雲身子一轉,整個就直接紮在了那人的懷裏,並且藉着這股力道一個肘擊就打在那人的心窩上。
接着他去勢不減一腳踢在離他最近那人的丹田處,動作雖是行雲流水但卻是下了殺手的,而被擊中的兩人瞬間就被撂倒,躺在地上連咋呼的力氣都沒了。
之後,宋北雲用腳後跟一踩,地上的一根棍子就跳了起來,落在了他手中,揮手就劈砍到了身後試圖偷襲他的那個人的脖頸之間,只聽一聲悶響,那人也應聲倒地。
這最後一人看到這一幕,放下棍子就要跑,但宋北雲將棍子在手裏玩了個花,直接一個投擲就打在了那人的後腦勺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趴趴的癱軟在了地上。
看着這一地半死不活的打手,宋北雲撇了撇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什麼東西,呸……”
老瘋子什麼人?前朝李太白能仗劍走天下,今世老瘋子獨身入殺陣,那可是個能在千軍萬馬間行走不帶一絲傷的人物,用老瘋子的話來說就是“別管學的是什麼,老王家就沒有不能打的”,作爲他唯一的親傳弟子,宋北雲從小可不光學了些腦子裏的東西,身子骨上的打熬可也沒少。
而且老瘋子教的那可都是上陣殺敵時的殺招,招招要命的那種,根本就不慣毛病,上手就是面門、太陽、心口、肝脾、丹田、下陰,快準穩狠。講究的就是個一擊必殺。
所以這幾個人壓根就沒能在宋北雲手裏走下一招,而這還是他留手了,要是不留一手,這幾個人現在估計都已經涼透了。
當然……之所以還會被左柔打,反正打着也不疼嘛,而且總不能還手對吧。
不過即便是這樣,宋北雲一直秉持的就是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的原則,怒拳爲誰握,護國安邦懲奸惡,這可是那隻熊貓告訴他的道理,好勇鬥狠可非好漢。
走了大概小半盞茶的功夫,宋北雲又回來了,他想想還是覺得就這樣放在這有點不美觀,所以他把這幾人的褲腰帶都給解了下來,再把他們一字排開捆在了河邊的柳樹上,綁的姿勢都很銷魂,反正自己肯定是掙脫不開的那種。
等幹完一切之後,他才拍了拍手,看着已經醒來的那個領頭人,捏着那人的下巴揚起他的脖子:“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再給我找一次事,我讓他六畜不寧,別問我是誰。”
說完,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人的臉上:“記住了沒有?”
“小子……你知道你惹了大事。”
“啪”
又是抬手一巴掌,宋北雲揪住他的頭髮:“我問你這個了麼?”
“你怎敢!”
“啪”
第三巴掌下來,那人的嘴角已經汨汨淌血:“你……”
宋北雲剛抬起手,他立刻求饒道:“好漢饒命……小的知道了。”
“乖。”宋北雲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這纔是好孩子。”
說完,他並沒有再多廢話,徑直離開偷偷摸摸的回到了王府,可還沒等敲門呢,就被一嗓子給喊住了。
“好你個宋北雲!”
左柔從陰影裏走出來,滿臉寒霜。
“別……別……我什麼都沒幹。”
“哼!這一整夜,你什麼都沒幹?”
“真的……”宋北雲連忙搖頭:“不信你試試。”
左柔愣了片刻,等反應過來之後,臉當時就紅透了:“胡說八道什麼呢!這……這怎麼試。”
說話間,左柔看到宋北雲手腕上一道紅印子,她連忙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仔細端詳了起來,然後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
“撞的。”
“你放屁!”左柔一聽,立刻就委屈了起來:“你現在都跟我不說實話了……”
“別哭……”宋北雲看了看四周圍:“先進去再說。”
左柔拽着宋北雲走了進去,王府侍衛自然是不攔的,她邊走邊說:“我可是自幼習武,你這就是棍棒瘀傷,你跟人鬥毆了!”
“倒也不是,只是路上遇到幾個潑皮要劫道……”
兩人邊說着,左柔就跟着宋北雲進了他的房間,二話不說就開始扯他的衣裳。
“柔姐姐……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宋北雲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裳:“你我情同父女,不能幹這種髒事。”
“脫下來!”左柔拽着他的衣服:“少說些胡話。”
這娘們吧,真的是哪都好,就是脾氣執拗的很,要是不隨她意,她能折騰一晚上,所以宋北雲老老實實的把外套脫了下來,露出青春的肉體。
“一道……兩道……三道,你被人圍毆?”左柔眯起眼睛:“不行,明個兒我去找福王殿下,點了兵把你這場子給找回來!”
宋北雲摸了摸手上腫脹的地方:“這都是小事啦,一晚上就好了。”
“那可不成,你都讓人給欺負了,這要不找回來那可還行,明兒一早我就去跟福王殿下說!”
宋北雲看着左柔氣到要爆炸樣子,伸手捧住了她的小臉:“柔姐姐乖,不生氣了,我去洗漱一下就睡覺了,你也早點歇息。”
“氣。”左柔呼吸急促,滿臉怒容:“睡不着。”
“那要不……”宋北雲指着自己的牀鋪:“一起?”
“你要死啦……”左柔拍了他一下:“行了,看你捱揍的份上,我就不追問你了,一早再跟你算賬!”
第57章、4月16日,晴 新裁白紵作春衣
清晨商道,早起開張鋪子的人發現了個奇景,河邊的柳樹下掛着五個人,一開始不少人都以爲是死人,直到聽到呼救時才反應過來這都是活人。
人們將他們從樹上放下來,這些人也一句話都沒說,拎着褲子就跑,形態狼狽,有一個甚至還跑落了褲子,惹來路邊大姑娘小媳婦的一陣調笑。
“少爺……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少爺……”
爲首的那個小廝在跑回金家之後,二話不說就跪在了正在用早飯的金家少爺腳下,而那金少爺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鼻青臉腫的,顯然是被毒打過,便頗爲好奇地問道:“怎麼?讓你去收拾個人,反倒被人給收拾了?”
“少爺……那小子武藝高強的很,我們幾人近不得他的身,反倒被他給打倒在地,您看看我身上這傷!”
小廝撩開衣衫,露出一身或是被打或是被拖行時留下的傷痕,五彩斑斕的煞是噁心。
“哎呀呀呀……礙眼。”金公子側過頭,放下了碗筷:“既然有這等事?那他說了些什麼?”
“他說……他說……”小廝一個頭磕在地上:“小人不敢說……”
“說吧,這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口氣小爺可是得給你出了,不然我這金家怕不是要被人給瞧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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