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32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趙性默默仰起頭,然後輕輕笑了起來:“朕是決斷者,這可是你男人與我說的,他跟我說不必事事躬親,七日決斷一次便是,內閣自有分寸。那如此這般,朕還有什麼事呢?我如今就連批閱奏摺都不怎麼需要了,每三日就會有監察部門的報告遞交上來,我跟着報告定下決斷,如此往復。輕快多了,想來朕怕是能成個長壽皇帝,來喫些兔子不?”

“不喫了不喫了……”金鈴兒用力搖頭:“那狗東西……嗨呀,好氣。”

金鈴兒是又好氣又好笑,宋狗不知道是心血來潮還是一直惦記着自己當初在小蓮莊周圍鎮子上預見賣兔子時的遭遇,前些日子可是弄了許多活兔子來。

這近兩個月了,家中是煎炒燜炸紅燒醋溜,日日都有兔子,可兔兔不怕兔兔能生,如今公主府的後院中還有大大小小一百二十多隻兔子,每日都在那雞飛狗跳的,讓人難受的緊。

“對了,你臨走前你得給巧雲安置個女官職位隨我一併前往。”

“這種事也找我?”趙性一臉苦相:“好妹妹,哥哥我是皇帝,這女官最高也便是六品,俏俏頂天能封個八品,這種事你讓皇帝親自過問?”

“你打個招呼便是。”

“那我也只好去與晏殊打個招呼了。”

正在牆角拔薄荷的晏殊抬起頭:“叫我?”

“你明日去找人給俏俏安置個八品女官的職位。”

晏殊直起身子,手上握着一捧薄荷葉,面色難堪:“不好吧,我是個代宰相,不好干涉吏部的安置,到時要落人話柄的。”

“你們一個個的推推搡搡,就不能利落的把事辦了?”金鈴兒有些生氣:“就是不招摹!�

“嘿。”趙性一拍大腿:“這你可錯怪我倆了,這要怪就怪你那狗男人,這規矩的框架是他制的,上至天子下至羣臣都在這個框架裏來了,你是要朕親手打破這個框架不成?”

金鈴兒頓時沒話可說了,但想想還是覺得不開心:“你就這般放權,你不怕讓人給架空咯。”

“寶寶不怕,寶寶有兵。”趙性撕下一塊兔肉放入外甥嘴裏:“這個他能喫不?”

“不能,不許亂喂!”金鈴兒將肉塊從兒子嘴裏拽出來扔到一邊:“到時候噎死了,我可是要瘋的。”

“哦……”趙性心有慼慼的收回手:“方纔你問朕的事,朕是不怕的,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嘛。你男人說是一個偉人說的,朕也沒聽說哪個偉人說的,反正就是覺得有道理,如今軍權朕牢牢把控,還即將有四海新軍,自當高枕無憂。”

說完,趙性拎着兔子走了:“朕去外頭找玉生聊聊,晏愛卿你再幫朕烤個兔子,等會下酒。”

晏殊哦了一聲,坐到了烤架前開始烤兔子,一邊烤還一邊哼着戲園子裏的唱段,顯得悠悠哉哉。

金鈴兒看了他一眼,然後嘆了口氣:“君沒個君樣,臣沒個臣樣。”

“這件事啊,開端就要從一個姓宋的人說起了。”晏殊不緊不慢地說道:“當初我也是個翩翩少年,直到有個宋姓者帶我喫了一次油炸的饅頭。”

“可是官家這副樣子……”

“恰恰是因爲他這副樣子才說明大宋高枕無憂。”晏殊仰頭看着天:“不知從幾時起,大宋突然就變了一副樣子,早幾年時我還擔心我岳父會與官家起衝突,可後來我那岳父急頭白臉的朝着萬古流芳這條路上狂奔而去,而後又被你家男人氣得大病一場,如今整個朝廷上下在一套古怪的監管體系下面循環往復,自然貫通。”

“我不想聽你們這些大道理。”金鈴兒起身:“明日休沐之後,把俏俏的事解決掉。”

說完她就走了,晏殊靠在那默默望着天:“作孽啊!”

金鈴兒這邊要安排的事情可還是不少,除了要自己過去之外,還要把公主基金的精算部門整個搬過去,這個工程比較浩大,因爲精算部門不光和徐立那頭有掛鉤還跟朝廷多部門有交流。

現在他們正在乾的事就是在積極的分流人員和形成多層次精算制度。

金鈴兒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人家的才女之名可到現在還無人出其左右,即便是當了娘之後很少拋頭露面,可能耐卻是愈發的厲害了。

而與此同時,遼新都內。宋北雲正在視察遼國工坊,陪同他的則是那個讓他總是記不住名字的馬明遠。

這個人小宋也是第一次見,但現在想來自己似乎是把他一步登天的機會給剝奪了,按照正常發展規律,如果沒有自己的話,遲早有一天他會成爲遼國皇帝陛下的入幕之賓。

但現在遼國皇帝陛下正躺在牀上一邊學習宋國印發的孕婦守則一邊喫自己給她準備的山藥餅。

說起來真真就是滿紙的荒唐。

“宋大人,本官一直聽聞大人您博古通今,博覽羣書。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如今見我遼國之工坊如此雄渾壯魄,不如大人爲之作賦一首如何?”

馬明遠不知道爲什麼從一開始就對宋狗充滿了敵意,一路上雖然也是客客氣氣,但話裏話外都顯得很針對,有些陰陽怪氣。

小宋倒也不生氣,只是趴在護欄上指着一處正在冒煙的地方問道:“馬大人,那是何處?”

“那是我大遼的焦炭工坊。”

“這麼大煙?”

“難不成燒炭之地,還能沒有煙不成?”

“我看你們是癩蛤蟆日青蛙,長得醜玩得花。”小宋輕笑了一聲:“不過這是你們遼國的事,我不管。”

小宋這裏還有後半句,只要他把這裏頭的事跟佛寶奴一說,這幫人全部都要拉出去砍頭。遼國的政策跟大宋可不一樣,他這可不比大宋那麼仁慈,說殺全家那可就真殺全家。

至於爲什麼這麼說,其實小宋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工坊有問題,他們根本就不是在煉焦炭而是在燒木炭,遼國所有的焦炭應該都是從宋國進口然後再謊報自產的,沒有技術怎麼辦?自然就是欺上瞞下唄。

小宋可是差點被炸死在焦炭廠的人,別的不說就焦炭這一行,他真的能算得上專家了,焦炭的有煙,但絕對不是這樣的煙,要是讓焦炭的煙把廠區徽郑Y頭的人一個都活不下來,因爲是一氧化碳啊親……

馬明遠聽到宋北雲說出民間的粗鄙之語,頓時心中便輕視了幾分,他指着一處大水車:“宋大人,那裏可是我遼國的傾心之作,以水力帶動木機,巧奪天工。”

小宋只瞄了一眼便興致缺缺:“馬大人,這是?”

“怎的了,宋大人若是不明其中奧祕,本官可帶宋大人去瞧瞧。”

小宋的表情當時就扭曲了起來,大宋的水車帶着的是水錘,他這帶的是個磨盤。就這技術含量還要讓宋北雲去瞧瞧?

這幫人也未免太看不起天下英雄了。

第575章、四年3月21日 晴 欺上瞞下不自知

遼國的工坊規模上其實已經超過了大宋的工坊,不管是設施配套程度還是佔地規模。

小宋走進去看了看,卻是在心中默默嘆氣,冶煉工坊裏是土法煉鋼,雖然改進了一些也用上了焦炭,但溫度怎麼也不可能達不到一千六百度,比以前可能是有進步,但卻跟宋國的工坊相比起來大概落後了……說五十年誇張,三十年上下的差距肯定是有的。

紡織車間的話,相比較宋國的水力紡織機,這裏其實就是召集了一大批女工坐在紡織機前面工作,因爲採取集中工作制而使得工作效率的確有明顯的提升,但其本質並非生產力的進步而是工作方式的改善。

最讓宋北雲哭笑不得的還是鍛造車間,叮叮噹噹倒是熱鬧,但卻還是完全老式作坊的工作方式,油淬、混合淬那是一樣都沒有,更沒有動力強大的扭矩水錘。而那個被稱之爲巧奪天工的大水車,它帶動的磨盤其實一直在研磨糧食。

“宋大人,可還行?遼國雖是暫落後於宋國,但這些東西已是成型,後發先至指日可待。”

面對馬明遠的洋洋自得,小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連聲誇獎,這讓馬明遠小胸脯挺的高高的。

“總工是誰。”

小宋突然而來的問題讓馬明遠一愣,他支吾了半天卻是不肯回答。

“沒事,你直說。我想見見這裏的總工。”

馬明遠想着這是在遼國的地盤上,也不至於屈服於宋北雲的淫威之下,於是乎他在短暫的猶豫之後,讓人請來了遼國工坊的總工。

那個總工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他被人領到馬明遠面前,剛作揖之後,抬眼一看宋北雲,當時兩腳一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宋……宋大人……”

小宋一見這人,心裏立刻明白了遼國這破工坊像而不得其魂的原因,原因就是這個人,他本是在宋國工坊裏當學徒的,後因爲人笨且慵懶,遲到、早退、礦工各種事他都沒少幹,一個月下來能請十日假,最終被工坊管事給辭退了。

招人不需要複覈,但辭退需要複覈,所以最終一批辭退的人都是宋北雲親自複覈的,所以他對這個傢伙的印象特別深刻。

“你乾的不錯。”小宋笑盈盈的拍了拍這人的肩膀:“好好幹。”

“啊?”那人仰起頭看着宋北雲,又看了看面前表情不悅的馬明遠,他終於才意識到自己現在身在遼國而非大宋。

但即便是這樣,面對宋北雲時感受到的那股壓力卻讓他無法自制,哪怕馬明遠在旁邊都快把肺給咳出來了,但卻仍然沒有任何作用。

“馬大人,倒是請了個能人。”

雖然馬明遠現在心情不悅,因爲自己的總工居然跪在別國使臣的面前,但這不恰恰說明自己的眼光很獨到?這兩個人明顯是有一些淵源,而且宋北雲還誇獎他乾的不錯。

在離開這裏時,馬明遠惡狠狠的盯了一眼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總工,然後快速跟上了宋北雲的腳步。

不過在此之後,馬明遠的氣焰更高漲了,他內心認定了自己的路線走對了,後發先至就在眼前!

但宋北雲並沒有說什麼,全程都是“是是是”“好好好”“可以可以”“真不錯”“佩服佩服佩服”“我爲何沒想到”“馬大人高明啊”。

用了一日時間逛完了工坊,唯一能讓小宋高看幾眼的就是工坊內的養殖場,到底是遊獵民族出身,對於動物的調教能力的確是要高於農耕民族的,這裏的牲畜家禽養殖技術還真的是挺先進的,小宋從看到這裏就開始琢磨着該怎麼把養殖廠的負責人給弄到手。

“宋大人,本官已讓人備好酒菜,不知道宋大人可否賞臉。”

“那有勞馬大人了。”

跟着他去往宴會之地之後,小宋卻是沒發現這裏居然匯聚了這麼多遼國的官員,略微一介紹之後他發現這都是北院的親信,一個南院的人都沒有。

這裏頭有點奇怪啊……按照道理來說馬明遠應該是南院的人,但現在這般樣子,是不是就代表着說他拋棄了後族蕭氏金郎而投奔了皇族耶律。

小宋想通這一點,心中瞭然,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不住感慨這便是“遼國君子”。

就這人還妄圖跟玉生哥相提並論?實在滑天下之大稽!看來佛寶奴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回去得好好刺撓她一番。

宋北雲落座之後,這羣北院的官員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按着宋北雲灌酒。

也許這就是北人的習慣吧,宋北雲大概能知道這幫人要幹什麼,但說實話……蒸餾酒技術是宋國的不傳之祕,他們沒有蒸餾酒,而且爲了迎合宋北雲這個南人而喝的是清單的花酒,這玩意比米露強不到哪裏去。

沒有四十度,還想灌醉宋北雲?

不過即便是沒喝醉,小宋還是要擺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再加上他風趣幽默,一頓飯倒也是賓主盡歡。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其中一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官員拍了拍手,接着從內府中走出了一個娉娉嫋嫋的美人兒,她跪坐在宋北雲身邊,依偎着他,輕聲細語的爲他倒酒。

“這是?”小宋側過頭,用手指撩起這女子下巴輕笑道:“好一個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

馬明遠一聽,先是愣了片刻,接着周圍的讀書人們突然齊齊叫好時他才意識到面前這個宋北雲居然脫口而出便是驚豔之詞。

天底下怕是沒有哪個女子能經得住這般的誇獎吧。

果然,那女子愕然的看了宋北雲一眼,雙頰一紅,輕輕側過頭,面帶羞澀低掩容顏。

“這位啊,這位是我新都花魁,詩雨小姐。她說仰慕宋大人傾城之名,特來瞻仰大人容顏的。”馬明遠笑着介紹道:“還望宋大人憐惜。”

小宋笑着喝了口酒,腦子卻在不斷的咿D,因爲剛纔在馬明遠在介紹這位小姑娘的時候,那小姑娘的眼睛卻是一直盯在他的身上,聽到還望憐惜時她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失望、酸楚、痛苦、悲切等等。

要不怎麼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呢,哪怕是這位小姑娘掩飾的很好,但那麼一瞬間卻是無法隱藏。

這百轉千回之間,就讓他想到了魚玄機和溫庭筠,溫庭筠這生平功名三千字,無有一字魚玄機。

“好了。”小宋突然放下手中酒杯:“今日本人實在不勝酒力,多謝諸位大人款待,這便先行離去了。”

而見小宋突然要走,周圍之人立刻開始挽留,而那馬明遠還不停的朝詩雨使喚眼神。

“宋大人,且爲妾暫留可好?”

小姑娘的聲音如黃鶯出谷,倒是嬌俏可愛,再加上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着實勾人的很。

這要是小宋是那種沒見過世面寒窗苦讀的少年,恐怕就是要糟了。

但他……是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要說花魁天底下還有人能魁得過妙言不成?爲了這麼個一點朱脣萬人嘗的女子還真不至於心旌搖曳。

不過看在場人的樣子,他們大概是想要玩一場性賄賂吧,這一招放之四海而皆準,基本上上下延綿了數千年不曾斷絕,管用好使。更何況宋北雲在外頭的名聲可不就是貪財好色麼。

“好好好,諸位大人盛情難卻,那我今日豁出去捨命陪英雄了。”

小宋擺出一副醉醺醺的姿態,然後開始跟這幫當官的周旋了起來,期間是詩詞歌賦、高談闊論、天南地北,就連那詩雨小姐都愕然於這個名聲不好的宋國人居然如此才華橫溢。

而此刻的遼皇宮內,佛寶奴穿着龍袍在那龍顏大怒,揹着手在書房裏走來走去。

“狗膽包天!”

她怒斥道:“都已是到公開募攬別國使臣的地步了,北院成何體統!混賬!”

“喫不喫酸棗糕?”妙言在旁邊磕着松子兒:“酸酸的,你最愛。”

“不喫!”佛寶奴還在震怒中:“他們也太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了。”

“畢竟那是宋北雲。”妙言斜靠在小桌子前,嘴裏咔咔的,像是個松鼠一般:“天底下誰人不知宋北雲是誰,貪財好色但卻國士無雙,你知他們也知,他們拉攏宋北雲就是不想讓你拉攏他。因爲害怕,害怕遼國變成宋,害怕那套讓百官都不得自在的監管體系也害怕新時代的衝擊讓他們的收入變得單薄,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嘛,你是皇帝他們奈何不得你,但是他們以爲能奈何宋北雲啊,不就是貪財好色嘛。”

“你的意思是?”

“天底下的套路無外乎那幾樣,送財自然不行,他們不知咱家狗狗的深湥拓斎菀妆⿺溃亲允且脱刨V咯。”妙言將果殼擺在桌子上拼奧特曼:“雅賄嘛,無非就是風花雪月,一把金盃、一佩寶玉、一尊古佛、一位美女。”

妙言的話讓佛寶奴眉頭緊蹙,而她繼續說道:“要是我沒猜錯呀,今天他們一定會把遼國最漂亮的女人請來的。”

“朕不是在這呢?”

“你是女人麼?”妙言瞪了她一眼:“最漂亮的女人的前提是他們能請得動,所以大概率會是遼新都風月之主林詩雨,但是吧……”

“但是什麼?”

“他們太低估宋北雲的品味和習性了。”妙言擺手道:“等着瞧吧,他會把那幫人都給玩了的。”

第576章、四年3月22日 晴 無言以對視爲醜

小宋是個什麼人?首先要確定,他並沒有所謂的惻隱之心,更不會什麼憐香惜玉。好人在這個惡臭的時代是很難完整的存在的,但惡人卻是能。

於是他便就是一個惡人,且是那專門來磨那惡人的惡人,有人想利用他,那就要看本事了。

“這個遊戲啊,在宋國那邊甚是流行。”小宋也喝了有幾分醉意了,但其他人卻是已經微醺上頭了:“叫真心話大冒險。”

“哦……”馬明遠饒有興致地問道:“何爲真心話,又何爲大冒險?”

小宋也不着急,慢慢將規矩解釋了一番,但周遭之人卻沒人敢接,因爲這規則聽着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