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使節是自己人,他見到宋北雲的樣子也頗爲無奈,然後嘆氣道:“宋大人,莫要自欺欺人啊。遼皇扮作隨從跟在使團之中,但她卻是不知,大家都知道他是遼皇了。”
“你是說她身上那股體味吧?她那叫嗅覺疲勞,人很難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的。”
“那……宋大人可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小宋一個激靈,哎喲了一聲突然驚醒了過來,難怪從剛纔開始不管是侍衛還是使團都用那麼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敢情是自己沾染了一身遼皇的味道……
自己完全感覺不到,大概就是這些日子佛寶奴就像個跟屁蟲一樣,生生把自己也給整嗅覺疲勞了……
“我去洗澡。”
小宋趕緊上樓開始吩咐人裝水洗漱,等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他一個人靠在牀頭開始閱讀起了那封信來。
信上的內容就是這些日子金陵城中發生的事情,主要就是關於那三十八勇士取糧種的事還有關於一些關於工坊下階段工作安排的報告。
小宋看完長嘆一聲,世人都道三十八勇士國士無雙,但他知道那兩個人是懷着怎樣的心思纔會在大殿上齊齊撞死。
一個人尋死,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定的條件,也許喝醉了酒也許被人辱罵了一番,但若是兩個人一起尋死,那就說明他們一定共同經歷了人生無法承受之重。
到底是怎樣的疼痛能讓兩個能翻越喜馬拉雅山脈的人一心求死,這裏頭的東西小宋不敢去細查。
合上了信,他才長嘆一聲,感嘆世上並無所謂盛世,盛世定是千百人以命相搏換來的結果。坐在家裏求着人家給個盛世,那就是異想天開。
明日就到長安了,小宋也無瑕去傷春懷秋,他第一階段的工作完成了,下面就要進入第二階段了。
這個階段的工作被稱之爲“特區”,青龍苑絕密二號計劃,特區計劃將正式啓動了,這也算是一場正兒八經的種田攀高科邉恿恕�
希望能夠旗開得勝,小宋暗暗爲自己加了一聲油,哪怕只爲了不辜負那些前赴後繼捨生忘死的人。
第550章、三年9月1日 晴 妖嬈秋日似春風
今日之金陵城內,正在籌劃舉辦一場祭典,負責此事的正是剛從全國轉悠一圈回來的匡玉生。
本來因要避嫌他想住在翰林院,但金鈴兒卻說她實在看着那些青龍苑的閒人煩惱,索性把家中女眷拖去了公主府住了下來,倒是給玉生留下看宅子了。
玉生知道這是金鈴兒聰明,但卻也不好說什麼,自然也就不再執拗,默默的住進了宋北雲的宅子中,開始了看家之路。
理論上以他的職位是能夠分配住房的,但因爲他尚未成家,加上母親尚在,所以按祖制不合,於是只能算是寄宿了下來。
這日,玉生剛剛安排好祭典細節回到家中,剛巧碰上紅姨正在做飯。
他連忙上去幫忙,但卻發現廚房中還有一人站在那裏正與孃親聊得歡快。
“玉生啊,你先外頭等着去,晚些時候便好了。”紅姨嘟囔一聲:“你們兩兄弟倒是好,總是有一個在外頭,一年四季也碰不見兩回。”
玉生笑着走入房間,發現旁邊那女孩正在上下打量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觀音奴拱了拱手,接着對母親說道:“母親,北雲也是爲國分憂,兒子聽說前些日子他在遼國佔盡便宜,還大破西夏,這說出去也是家中的光。”
“什麼光不光的,帶兵打仗這等事本就麻煩,你看看這一去便是半年有餘了,信寫了不少,可都是些報喜不報憂的東西。”紅姨搖頭道:“行了,你們二人都出去吧,在這廚房中也是礙手礙腳。”
玉生是個典型的賢孝君子,他不敢忤逆,只能慢慢退出了廚房,跟着一起出來的還有那個整日過來找紅姨玩的觀音奴。
兩人都是那種不太擅言辭的人,坐在院子中,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玉生哥。”俏俏從門口走入喊了一聲:“你在這坐着呢?”
“俏俏啊。”玉生彷彿看到救星一般站起身來長舒了一口氣:“你來的正好,我去幫孃親做飯,你……”
“我去做飯就好了,你可是欽差大人,金貴的很,哪能讓你做飯呢。”俏俏的眼睛在玉生和觀音奴的身上轉了幾圈:“對了,這位姑娘你們認識了沒有?”
玉生有些尷尬的看了觀音奴一眼,輕輕咳嗽一聲:“還沒……”
“也對,玉生哥害羞的很。”俏俏走上前將也是很怕生的觀音奴牽了過來:“這位是大遼公主,遼皇的親妹妹,耶律佛寶奴。她此番來大宋是來學習的,前幾日他看到你寫的策論……那是叫策論吧?”
俏俏小聲問着觀音奴:“我沒說錯吧?”
“嗯……”觀音奴低着頭應了一聲:“是的。”
“她啊,看了你的策論,就說想與你聊聊。”俏俏笑着說道:“你們聊着吧,我去幫紅姨做飯了。”
俏俏鬆開觀音奴的手,蹦蹦跳跳的走了,留下了尷尬的玉生和尷尬的觀音奴。
“遼國公主殿下請坐,我這就爲你倒茶來。”
“不……不用了。”觀音奴連連搖頭道:“我已經喝了許多水了。”
“哦……”玉生沉吟片刻,然後突然一拍腦門:“我那裏還有些徽州的糕點,我去取來。”
玉生在工作上其實很讓人省心,他嚴格、認真、仔細,能妥帖的處置好每一個細節。但從小到大,與他最熟的女子便是俏俏了,可俏俏那般都是以妹妹待之,也自然是隨和親近許多,這碰見了陌生的女子,一時之間他就像個笨手笨腳的愣頭青。
不多一會兒,他就將從各地的土特產抱了一大堆出來,踉蹌着往觀音奴那邊走過去,因爲顛簸上層的東西落了一個,玉生也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下意識就要彎腰去撿,然後手上的東西嘩啦啦的落了一圈。
他連忙手忙腳亂開始撿,觀音奴看這樣也不好意思站着,於是也跟着一起撿了起來。
這時從窗口看到這傻乎乎二人的紅姨和俏俏都露出了笑容,紅姨攥着俏俏的手說道:“北雲那孩子眼睛倒是毒辣,他寫信來說玉生定是能與這耶律家的娃娃合適,現在看來是真的合適。”
“他?他那眼睛就是火中練出來的。”俏俏撇撇嘴說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傢伙,惦記着人家姐姐還不忘了把人家妹妹給劃拉過來。”
“男人家的事,你可莫要多嘴。人家公主都不做聲,你一個鄉下姑娘可萬萬不可亂嚼舌頭,北雲那孩子可是要做大事的,開枝散葉才能光耀門楣。”紅姨拍了拍俏俏的手說道:“倒是你,跟了他時候最長,肚子裏卻是沒個動靜,不與公主爭你也與別人爭一爭啊。”
俏俏嘟囔着不敢回嘴,因爲紅姨到底是不夠了解那個傢伙,他是真的不喜歡觀音奴這樣的女子,他喜歡那種奇奇怪怪的人兒。
金鈴兒奇奇怪怪、左柔奇奇怪怪、自己奇奇怪怪,甚至遼國那個女皇帝也奇奇怪怪,要說正常一些的就是巧雲姐了,可巧雲姐說起話來也是奇奇怪怪……
所以像觀音奴這樣的女子,那傢伙自然是不喜的,但即便是不喜他也不可能看着這種好看的姑娘落到人家手中的,再加上若是等玉生自己去找,還不知找到猴年馬月,於是他自然是要想法子給家中哥哥安置一手的。
只是這件事不好明說,懂的自然懂。
而此刻,外頭的兩個年輕人已經聊了起來,觀音奴其實對宋北雲……不,對青龍三元老都沒有任何好印象,她對那種沒有正經模樣的人厭惡極了,更是看不上那些誇誇其談之才,倒看了玉生平日寫的策論之後,對這個穩紮穩打的大哥哥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有了相當的好感。
她今日在這裏可不是紅姨或者俏俏安排的,而是她自己聽說玉生回來主動提出來的。
其實說白了還是好奇,因爲她很難相信家中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居然能有如此的天差地別。
不過這見了面之後,她倒是覺得這個玉生還真的是如他們嘴巴里說的那般君子模樣,以往見多了青龍苑三人組的倜际笱郏僖娺@謙謙君子之風,讓她感覺說不出的舒適。
“我能跟着俏俏姐一起叫你一聲玉生哥嗎?”
“啊?”玉生恍惚的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這……”
“不行嗎?”觀音奴眼波流轉,其中倒是帶着幾分委屈:“那便是算了。”
“沒有沒有……只是公主金枝玉葉的,怕是擔當不起。”
玉生說的諔@更讓觀音奴想到青龍苑三人組的醜惡嘴臉,那三個混蛋……整日就是以調侃自己取樂,看着就令人厭惡。
“玉生哥~~~”
“在……我在……”
而與此同時的長安城外一百二十里處,小宋正坐在驛站的院子裏低頭掰着一塊木頭。
旁邊的佛寶奴拍着手哈哈大笑:“廢物!這叫魯班鎖,豈能用蠻力解開?”
“老子不信!”
宋北雲站起身來,一隻腳踩在那木塊上就玩命的往上拔:“力氣大了磚都能飛,還解不開你這破鎖?”
“好好好,這可是鐵索,你打開便是了。”
小宋斜眼看了她一眼:“給老子等着。”
說完他取來滾燙的開水,將這魯班鎖放了進去,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將這東西勾了出來,然後捏着布將要取下的部分放入井水中,幾次來回之後,他拿着魯班鎖往桌子上一敲,頓時這個難爲了無數人的東西嘩啦一聲就摔成了零件。
佛寶奴瞪着他:“你使詐!”
“就問你開沒開吧!”
“使詐不算!”
“啥玩意就不算了?你是不是要耍賴?”
宋狗將那魯班鎖的零件往她面前一扔:“就問你算不算。”
“不算!”
小宋的手已經放到了她腋下:“算不算!?”
佛寶奴就跟條件反射似的縮了縮身子,笑得咯咯響:“算算算……你可別再手欠了。”
“你就是皮癢。”小宋坐了回去翹起二郎腿:“今晚召見之後,我過些日子就要被貶斥了,你就見不着我咯。”
“那不成,你答應我的孩子呢,若是朕登基三年還不見太子,下頭會出岔子的,你之前自己也說過的。”佛寶奴仰起頭說道:“況且你還將一個有資格繼承皇位的雜種給朕藏起來了。”
“不是我,我沒有,你別胡說。”小宋連連擺手:“觀音奴是不可能了,一個我不喜歡她,我喜歡她姐姐,再一個我打算把她介紹給我哥,以後她就是我嫂子了。這話還不夠直接麼?”
“呵,你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佛寶奴擺了擺手:“那你把你兒子給我。”
“做夢!爲什麼必須是我?”
“行啊。”佛寶奴歪着頭眯着看着宋北雲:“我去找別人給我生,但你可不能因此折騰我遼國。”
“你生就是了,你生孩子跟我幹遼國有什麼關係。”小宋扳起手指算了算:“兩年吧,爭取讓你再當兩年的皇帝,兩年後你遼國就是今日之西夏。哦,還不如西夏,西夏還留了個皇位給他們,遼國這種東西毀滅就好了,沒什麼存在必要了。”
“混賬東西,我就知道!”佛寶奴踢了他一腳:“你好不好爲我考量一下,朕登基一年了,離開之前與天下都說了貴妃有身孕,可你倒是好,說妙言身子不適合生育,又不肯讓觀音奴生。那你說,你那個哥哥幾時能把事辦成?”
“哈,這你就別等了,我那哥哥是千古一支閬苑仙葩,清如天上雲,頗有春秋君子之風。他倆先要從自由戀愛開始,然後他得上門提親,三媒六聘……哦,甚至可能是大宋皇帝親自做媒。這套流程下來,沒有個兩年下不來。”小宋拍着手說道:“你想速成是萬萬不可,即便是我去說也定然要落得被罵個狗血噴頭的。”
“看不出來天底下還有能讓你害怕的人?”
小宋大喇喇的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指了指天:“上畏天、下法地,敬真理、懼正義。我講規矩我講道理,遊戲規則內我馳騁天下,千百年來不按規則來的都早早涼了。”
佛寶奴輕笑起來,卻是不信的。
“明日入長安。”小宋深吸一口氣後說道:“入了長安,小虎牙就要變成耶律皇帝了,有點想念。”
佛寶奴沉默片刻,抬起頭說:“我現在也是耶律皇帝。”
“那麼請問陛下,爲什麼陛下要把臭腳放在我腿上?”小宋放下手握住佛寶奴的腳:“你家的侍衛都在悄悄說老子一身的陛下味了,你還要這樣?”
“哈哈哈哈。”佛寶奴晃着腳丫子:“朕樂意!”
第551章、三年9月2日 晴 治其罪,徒其刑
早餐時趙性帶着貴妃去拜見了一番太皇太后,老太太身子最近不硬朗,應是時候要到了,作爲子孫遇到這等事其實也沒有太好的法子,再如何孝順也頂不住那生老病死。
“性兒。”
“老祖,孩兒在呢。”趙性蹲在太皇太后的身邊,攥着她的手輕聲道:“老祖是想喫些東西麼?”
“好孩子,我的日子不多了,你將你福王叔召來吧,我有話要與他說。”
趙性輕嘆一聲,他知道福王叔跟太皇太后的關係並不是太好,只因當年老太太間接導致養大福王叔的貴妃娘娘鬱鬱而終。
但如今老太太顯然已是彌留,天大的恩怨如今也該是兩清了,更何況還是母子之間。
趙性立刻找人快馬去召福王入京,而接着又去公主府將金鈴兒召了回來,還特別囑咐一定要將鋼蛋給帶來,好讓老太太看看自家的外重孫子。
一早上的心情就不是很好,趙性邁着步來到朝堂上之後,羣臣一看這副臉色,他們就有些緊張的。
趙性坐定,接着下頭的太監喊起了那句經典的“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朝臣們互相看了看,發現彼此臉上是沉默,看樣子那意思就是今日莫要招惹官家。
可偏偏這時,新任御史大夫一步走上前來,朗聲說道:“臣有本奏。”
“奏來。”趙性冷冰冰的一抬手。
那新任御史大夫再次往前一踏步說道:“臣參四品巡查宋北雲。”
朝堂上的嗡嗡聲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這到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去了那個瘟神身上,他難道不知那廝皇恩正隆,這時參他的本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那新的御史大夫卻毫不在意地說道:“臣參其罪有七。一、出使西夏,收受紫玉珊瑚爲賄賂,導致我大宋虧損一萬萬貫。”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羣臣紛紛看向趙性,而趙性卻是面沉如水,沒有出言阻止也沒有變現的驚訝。
“其罪之二,縱兵搶糧,禍亂沿途百姓,導致數千百姓無家可歸、民不聊生。”
“其罪之三,貪功冒進,非武官卻不與前線統帥管納。”
“其罪之四,與遼國洽談之時,頻與遼使接洽,後簽訂契約時疑似賣國。”
好一個疑似賣國,長安都收回來一半了,這個疑似賣國卻是不讓人信服。
“其罪之五……”
一條一條的罪證數落過去,那簡直就是不殺不以正天下了,只是這些罪名一條比一條離譜。
雖然御史臺有風聞奏事之職,可這樣是不是也太過了一些?下頭有不少人都覺得有些過了,但真正站出來的卻是沒有幾個,因爲不少人還弄不清楚這到底是玩的哪一齣。
而這時,龐籍卻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義憤填膺的痛陳御史臺的欲加之罪,雙方自然是撕了個你來我往。
趙性最終重重一拍龍椅:“夠了。”
下頭立刻安靜了下來,卻聽見趙性繼續說道:“既是如此,那便查一查吧,御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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