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取酒來!”趙性伸手:“快去!”
小太監不敢怠慢,取出水酒,趙性親自端起酒碗,倒滿一杯一口喝下,然後又倒起了一杯,高舉過頭敬了敬天,再次一口喝下。
一碗天一碗地一碗祭蒼生,帝王相滿猙獰。百姓看着皇帝如此,自是無比振奮,路過高臺皆行禮。
趙性深吸一口氣,感覺有些微醺,但這般微醺卻是讓他愈發豪邁了起來:“來人,朕要爲英雄扶靈!”
旁邊立刻有人跳出來阻止,但卻被趙性一把推開,他自顧自的解開龍袍走下高臺,進入了人羣裏,也顧不得什麼安危,在邪傩盏拇負硐伦叩搅俗钋岸耍_始親自扶靈。
旁邊的司命司探子緊張的尿都快流出來了,這要是皇帝出了事,他們全都得死!
但皇帝並沒有出事,他親自帶着金陵城的百姓用腳一步一步將棺槨送到了紫金山上,又親自講了話,最後才被侍衛接了回去,而目送他遠走的百姓中也不知是誰突然用顫抖的聲音高喊了一聲“天佑大宋”,之後所有人再次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撼動了高山,讓鳴蟬不敢做聲,讓飛鳥不敢落地,讓百獸聞之喪膽,即便是滯悶的山林也揚起了生風的虎嘯。
而與此同時,小宋正把玩着一隻酒杯,眯着眼睛聽着使團裏一個人彙報,說西夏還打算玩些花樣,想要兩桃殺三士、坐山觀虎鬥。
小宋的眼睛只是輕輕一挑,然後笑道:“去派人與他們的使臣說一聲,大宋可沒什麼耐心,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是生是死都在他們一念之間,勸他們好自爲之,不要玩火自焚。”
“是。”
使臣向宋北雲拱手道:“下官這便去說。”
“等等。”小宋頓了頓桌子:“把他們軍神的武器送回去,順便告訴他們一聲,時代不同了,軍神再也不是神。”
“是。”
小宋側過身,半躺在椅子上,他還要繼續裝病,眼上也蒙着紗布,看上去好像受了重傷一般。
這種裝死的狀態一直到瘦了一大圈的晏殊走進來,他才坐了起來。
“你得糖尿病了?突然瘦了這麼多。”
“別提了。”晏殊坐在他面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悶下:“這些日子我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喫過一頓好飯,不瘦纔怪。明日便是見真章的時候了,你可有準備?”
“都準備好了。”小宋坐起身子:“協議一簽,大宋十年無憂。”
“只是十年?”
“用不着十年。”小宋豎起三根手指:“最多三五年,大宋便能橫掃八荒,西出玉門關、東至山海關,再無敵手。”
“三還是五?”
“三。”
“好。”晏殊起身點頭:“你繼續裝病,我去幹活了,我就信你一回有生之年。”
小宋沒說話,只是在睡了個午覺之後卻又被人給驚擾了。起來時發現佛寶奴坐在他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頭。
“講真,你要是一刀把我宰了,未來你遼國會順暢很多。”
宋狗的話讓旁邊不遠的巧雲一聲輕笑,而佛寶奴黑着臉說道:“您這位如花美眷可是手握在刀柄上的,我抽出匕首還沒等戳你,遼皇怕是要駕崩了。”
小宋坐起身子:“行了行了,別酸了。你又來幹什麼,明知道在許都的時候你過來要是被人發現就完蛋了,你還過來?”
“我是來問你事情的。”佛寶奴將手中的一摞紙遞上前:“幫我過過目。”
小宋接了過來掃了幾眼:“你抄大宋的軍制?你真的是不怕死。”
佛寶奴噘着嘴:“這不是問你呢嘛,你說說哪裏不成了。”
“你給什麼好處?”
佛寶奴輕笑一聲,湊到小宋耳邊小聲說道:“你想要什麼,都給你,只要你開口。”
小宋推開她的臉:“徐州七郡。”
“不給。”
“請回。”
第547章、三年8月27日 晴 夢迴盛唐之容顏
屋中,三國使臣沉默的交換了條約,然後鄭重的提筆在這張重於泰山的破紙上籤下了名字,還有蓋上了那屬於各自國家的大印。
小宋包得跟卡卡西似的,只露出一隻眼睛,還有一隻手垂在胸前,病怏怏的,即便是連簽字都要別人代勞。
而西夏的使臣在簽署完這份喪權辱國的條約之後,便匆匆離開了,屋中只剩下不怎麼高興的遼國使者和一臉嚴肅的大宋使團。
“啊,時候也不早了,不知宋國大使可賞臉共進晚宴?”
面對遼國使者的邀請,小宋卻沒有任何表態,只是任人攙扶一臉嚴肅的走了出去。
而他走出去之後,遼國使臣嘆了一聲,轉頭對身邊的人說道:“宋國的使臣還是不肯原諒啊。”
“若你在宋國的領地上被人刺殺遇襲重傷,你可會原諒?”
遼使身邊一人低垂着眉眼冷聲道:“若不是那一箭,我遼國完全可再進軍一百里,一百里江山的罪,終歸是要有人背的。”
所有的遼使全體肅立,低頭面向這個說話的人,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們知道就是因爲這場莫名其妙的襲擊,遼國把最大的戰勝國權益給讓了出去,這件事若是一琢磨,沒人敢拍着胸脯說自己無愧陣亡的將士。
“行了,若是還有下次。”那青衣小廝模樣的人也站了起身,甩了甩袖子慢慢走了出去:“莫怪朕不講情面。”
“是……”
而此刻小宋帶領着宋國使團正走在許昌陪都夏宮之中,這是曾經大宋修建的夏宮,如今卻是遼國皇帝的避暑之地,說來卻也是笑話。
當他經過後院一個小亭子時,正巧看到西夏的使者坐在裏頭,此人是號稱西夏三權种晃飨膽淹趵疃鳎缃袼臋嘀毫無意義,近三成國土被瓜分、賠償的款項能讓西夏百年無法再爬起來,如今的李恩即便是滿肚子的想法,卻也只能攏着手坐在那盯着面前早已涼透的茶愣愣出神。
最初宋北雲見到他的時候,他很瀟灑也很隨和,雖是帝國之首卻散發出一股讓人舒服的自得與自信,舉手投足之間那種經年累月醞釀才能呈現的貴族氣息撲面而來,這一點即使是宋北雲都自愧不如。
但如今,這人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明明不過三十歲出頭的年紀,鬢角已經發白,眼角的紋路也清晰可見。
“李大使,節哀。”
小宋走過時朝他拱拱手,而那懷王李恩聽到他的聲音,微笑着抬起頭也朝宋北雲拱了拱手:“盼早日康復。”
“多謝。”
兩人就似老友寒暄,絲毫看不出一丁點的火星子,任誰也想不到這兩人之前幾日可就是爲了爭哪怕一塊牆皮子就差沒有把祖宗十八代乾的那點事給挖出來了。
但如今,塵埃落定之後,仔細想來卻已無所謂,古往今來不過成王敗寇,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怎麼可能通過談判桌弄到手呢。
“北雲老弟,替哥哥去長安城看一番。”
懷王李恩突然叫住了走到一半的宋北雲,臉上帶着無奈的笑容:“我曾與好友吹噓,說等牡丹開時共飲長安,如今好友戰死,我也無顏面入長安,還望北雲老弟能代我一嘗所願。”
宋北雲也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笑了一下便轉身離開。
按照正常流程,在三國打成協議之後,就要去進行長安城的移交了,畢竟如今的長安被一分爲二,裏頭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置。
以朱雀大街爲界,長安縣這邊八百二十里江山歸屬於大宋,萬年縣那邊七百零三里歸屬遼國。剩下的就是在河西走廊以及西夏內部的貿易優先權,不是專業選手倒並不在意。
“八百里江山啊。”
此時此刻的趙性坐在皇宮的城牆上,看着金陵城中的焰火滔天,手邊拎着一壺酒:“八百里江山啊!”
今日只是敲定最後結果,而之前敲定的細節早已經傳到了金陵城中。
收復長安故土,還有奪回了八百里江山,這些消息一經傳出,整個金陵城再次陷入了無與倫比的振奮之中,就連趙性都忍不住喝的有些多了。
回想過去,從登基那日起,他就沒指望過自己能成爲一個有出息的皇帝,不然皇宮後頭的老歪脖子樹也不至於如此茁壯。
可誰知這一路兜兜轉轉的,自己不光成爲了守土之君還成爲了拓土之君。
當年割讓土地的是他,如今收復故土的也是他。那胸中鬱結的一股子惡氣好像被針戳破了一般傾瀉而出,窩囊了多年一瞬間揚眉吐氣。
成千古一帝尚早,但如果只要自己不作死的話,昏君離自己卻已經遠走了。
他如今心心念唸的就是辦學、內政,而且宋北雲那句“文人不得治國”之語,彷彿就在心中生了根一般揮之不去。
之前他一直不太理解,就是文人不得治國難不成讓武人治國不成?後來在經過了學院和工坊的籌辦和建立之後,他對文武之治有了全新的理解,原來文的反義詞並不是武,而是理……
以道理治國、以法理治國、以公理治國,這“理”方爲長治久安。
正在此刻,突然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城市上空炸裂開來,炫目的光芒將整座城市渲染得亮如白晝,趙性的目光自然追隨而去,長長舒展了一口氣:“盛世啊,屬於朕的盛世。”
“官家。”
這時一直陪伴在趙性身邊的人出言道:“該是時候將宋大人貶出京城了。”
“嗯,是時候了。”趙性揉了揉臉:“不過這廝這些日子也不惹出些事來,當真是麻煩。”
“宋大人信中所說,他會想法子,讓您不用操心。”
“朕最操心的就是這廝,功高蓋主啊。假以時日,他便是第二個福王爺。福王是族中人,一切都好說,他卻是異姓者,朕明白可天下人不明白啊。他可謂英雄,可識得古今便知這英雄身側自伴小人,朕若是讓他折在了小人手中,朕如何去見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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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分辨不分辨,如今他的聲勢太大了,朝堂上越是風平浪靜越是惹朕擔憂,若是有朝一日朕不在了,他宋家如何能保得住。”
旁邊的质靠戳诉@個年輕的皇帝,覺得他想的有些多了……自己雖然不算是宋北雲一脈的人,但對於這個宋大人還是服氣的,自己仔細研究了這人的所作所爲,要說他高風亮節吧,說的有些過的,細節之處他也很糟糕,經不起推敲。可若是着眼全局來看,這位宋北雲宋大人當之無愧是古往今來稍有的賢士。
甚至好不誇張的說,他就是應劫而生,似乎就是老天爺爲了救這大宋纔將他送來的一般。
“你是不是在琢磨,說這宋狗如天賜?不是。”趙性笑了起來:“他是我家妹子撿來的寶貝。若是沒有我家妹子,他要是願意搭理朕,朕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趙性太瞭解宋北雲了,這種人一般情況下靠的就是個機緣巧合而已,請都請不來。
“官家,微臣不敢胡亂揣測宋大人。”
“謝卿,你說以後大宋會如何?”
“應……應是不出幾年便能一統中原吧,到時官家便成了自漢武以來又以爲千年不出的帝王。”
“一統中原嗎?”
趙性抿着嘴笑了起來,笑了很久後慢慢收斂了笑容:“你最近閒來無事,倒不如去學院中進修一番吧。你什麼都好,就是那目光湥饶悴环䴕獾乃喂窚了十萬八千里。”
趙性說完,緩緩站起身,揹着手走下了宮牆,只剩下那謝姓的质空驹诔菭澤媳砬殛幥绮欢ā�
而就在趙性看煙花的同時,宋北雲也站在夏宮的宮闈之側,靜靜的看着遠方。
身邊站着的是遼國的皇帝,兩人沒說話,只是任由初秋的晚風吹在身上,微微有些發涼了,不再那般炎熱。
“你老跟着我幹什麼。”
“這是朕的行宮。”佛寶奴頭也沒回地說道:“明日啓程去長安,你隨我的車駕一起吧。”
“你想佔我便宜?”
佛寶奴用肘子頂了他一下:“我都不怕你動手動腳,你還怕我佔便宜?”
小宋嬉笑着將手搭在佛寶奴的腰上,手指十分不老實的揉捏着:“陛下這幾日胖了哦,肚子上都有肉了。”
“你死不死啊!”佛寶奴甩開他的手:“真欠。”
“陛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你不能不讓人說實話,你就是胖了。”小宋再次想去佔便宜,但卻被躲了過去,但他也不執着,再次趴在了石頭垛上:“今日金陵城一定煙花滿天,說不得趙性也趴在城牆上偷偷看着人世的繁華。”
“是啊,他是能看那一片盛世,朕卻被某些人壓榨的有苦說不出。”佛寶奴語氣酸澀的說:“他趙性何德何能,不過就是個廢物皇帝罷了。”
小宋用力在佛寶奴的臀上擰了一把:“可不能在人前說別人的好友。”
“呵呵,你還以爲你能與皇帝成朋友?到底是幼稚了,皇帝本身便是孤寡之人,還朋友。到時你可小心被趙性活埋在紫金山上。”
小宋到也不在意:“你小肚雞腸,天下人都小肚雞腸了?那照你這麼說,我剛纔是不是摸了龍屁?”
佛寶奴嗤笑起來,拍開宋北雲的狗爪子:“龍困湠┍蝗邸!�
“好了,陛下。你打擾我的冥想,我也不好多做停留,回去歇着了,回見。”
“等會。”佛寶奴跟着宋北雲說道:“我隨你一起去,我還有些事實在想不明白。”
第548章、三年8月29日 晴 昔日東流水,再臨長安城
“陛下,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老是這樣很難辦。”
夏宮之中自是配置很好,而且佛寶奴在這裏擁有絕對的控制權,雖說是使團不可以直接把宋北雲扣下,但卻可以毫無顧忌的折騰宋狗。
“哦?這是我遼國夏宮,我想在哪裏就在哪裏。”佛寶奴靠在小宋的躺椅上:“你這狗東西倒是會享受,這躺椅居然能隨身攜帶。我倒是奇了怪了,人家隨身帶着這樣那樣的寶貝,你倒是好,隨身帶個躺椅。”
小宋用布籤子清理着耳朵裏的水,斜眼看着佛寶奴:“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你什麼。什麼腦殘女王、什麼噁心遼皇,何必呢。”
“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聽說吧。”
佛寶奴突然竄到宋狗面前,雙手掐住他的脖子:“到底不就是你這狗東西說的!”
“別鬧別鬧,陛下你這是在送人頭啊。”小宋伸手抄起佛寶奴的黑龍袍:“水德之服,遼國是水德吧?”
“別動我衣裳……”佛寶奴皺起眉頭:“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什麼骯髒的念頭。”
小宋哈哈一笑,靠在牀頭順勢翻了個身躺在了遼國皇帝的腿上:“陛下,你自己琢磨一下,你知道我有什麼骯髒的念頭,然後還敢送上門來,是不是就等於告訴我,陛下準備好了呀?”
“朕只是想……想問問你關於遼國軍政的事,哪……哪……哪有什麼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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