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碗兒。”福王突然叫了左柔一聲:“你的婚期是年初八對吧?前幾日我與你父親還聊到了此事。”
原本興高采烈的左柔一聽這句話,臉色瞬間垮塌了下來,興致低沉地應道:“是……”
“你也需好好準備準備,嫁做人婦後可不能再跟金鈴兒一道胡鬧了,要琢磨着相夫教子了。”
福王的話簡直就是一把刀子,照着左柔就捅了下去,她噘着嘴也不說話,就是嗯嗯的應着,顯然是煩透了這個話題。
看到她這個樣子,福王默默嘆息搖頭,卻也沒再說些什麼,一頓飯喫完,他吩咐人上了些點心,然後屏退了女眷,只留下了宋北雲。
“老神醫最近身體可好?”
“回王爺,家師雲遊天下去了,說若能再見那便是緣,若是不再見那也是緣。”宋北雲恭敬地回道:“他說他不貪戀塵世,也望塵世不念着他。”
“誒……”
福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仙人般灑脫,本王倒是羨慕極了。你與小碗兒何時相識的?”
來了來了!正題來了!
“王爺放心,我與柔姐姐絕對君子之交,至交好友罷了,她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她。”
這要是別人說這種話,福王那斷然是不信的,左柔是誰?那可是國公之女,自小跟着金鈴兒在王府皇宮長大,就是趙性都十分讓着這個脾氣暴躁的柔妹妹。一個身無功名的毛頭小子說看不上她?笑話!
但這個小子可是那個膽敢一口口水噴在當年全勤朝野的宰相李樂臉上,那李樂還不能怎麼樣的醫仙的弟子。
這是合理的……真的,就算是福王都覺得是合理的,這種師門傳承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如此,你往後有何打算?”
“打算嘛,就先讀書吧,考個功名再說。”
福王笑了起來:“這屆府試,我親自出題。不然我就將題目給你,以報答你這治病之恩吧。”
宋北雲歪着頭看着福王:“殿下,那是不是就太沒勁了?就這小考試還需要您給我題目?這傳出去,我師父第二天就趕回來打死我了。倒不是舞弊,只是因我太蠢,要清理門戶。”
“哈哈哈哈哈哈……”福王大笑起來:“你這小子,倒是伶牙俐齒。”
第49章、4月15日 晴 錯把廬州當杭州
年輕人的事嘛,福王也不好參和太多,既然宋北雲什麼都不要,那就隨他去吧,就當王府欠他個人情好了,不過在晚上跟福王妃聊天時,福王倒好是誇獎了一番宋北雲的機敏。
“這孩子我看着真不錯,眼裏有股子神氣,看着像極了當年的王爺。”福王妃剛剛喝了一大碗溫熱的五仁甜湯,暖融融渾身舒坦,聽到福王誇獎宋北雲,順口就說了句:“若是他身家清白,倒不如招來吧,金鈴兒也是不小了。要我看啊,北雲這孩子正合適,年齡相仿、談吐也還不錯。再說咱們家也不圖人家個什麼,只要這人周正就行。”
“哼。”福王冷笑一聲:“你啊,人家俊俏郎君誇你兩句便是找不到北了。”
“哎喲,王爺。看不出來,您這還會喫味兒呢?說出去那可是要招人笑話的,那可是孩子輩的後生。”
福王一般情況下是不跟老婆鬥嘴的,一個是麻煩還有一個就是福王妃年輕的時候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那也是天下有數的奇女子,雖是平民出身,但也上過戰場殺過敵的,而她的身子也是在戰場上落下的病根子。
“你這婆娘是真的牙尖嘴利了一輩子,你還看不出來?你以爲那小子是個良家子,可要我看啊,他就是個成精多年的小狐狸。”福王端起茶碗吹了吹:“我兩次與他交鋒,居然都佔不到什麼贏面。”
福王妃驚奇道:“還有這等事?北雲那孩子如此機敏?”
“機敏?油滑還差不多。”
“可金鈴兒也不是什麼善茬啊,這兩人不也挺合適的麼?”福王妃還是不依不饒的說:“人家是小神醫又是讀書人,周正俊俏,身強體壯。要我看啊,就他挺好的,而且你還看不出來?金鈴兒對他可比對旁人好上許多。”
福王輕輕搖頭:“你啊你啊,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看不出來?”
“老東西!”福王妃身子弱但氣勢不弱:“你是嫌我笨還是嫌我老?在這兒跟我陰陽怪氣的。”
福王一聽,當場就認慫了,一輩子沒怕過誰的戰神福王,偏偏在這老婆面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他只好上前握住王妃的手說道:“他啊,跟小碗兒的關係可是非同一般,那兩人……誒……麻煩。”
“小碗兒?小碗兒有婚約啊!”
“是啊,麻煩就麻煩在這,你我都是年輕過的人,左公驍勇善戰不假卻是個不善管家之人,他這一對兒女可都是不讓人省心的人啊。”福王感嘆道:“若是小碗兒是那種正經的大家閨秀,她定能嫁個好人家,豐衣足食過這一輩子,可偏偏她跟你一般是個野慣了、玩瘋了的孩子。你指望她能安分守己的嫁去王家?”
“王爺……您這意思是?”
“我看啊……要糟。”福王默默嘆氣:“若是光有小碗兒和金鈴兒,應是問題不大。可若是左芳加上這北雲再加咱們這金鈴兒,恐怕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啊?”王妃立刻來了興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憑他們幾個少年人能翻起什麼風浪?”
福王搖頭:“你啊你啊,當年那個俠女去哪了?”
“被你糟蹋了,快些講!”
“就別說小碗兒那寧折不彎的性子了,你且試試讓金鈴兒來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看她聽不聽你的。”福王的目光看向窗外:“就如當年你違抗父命非要嫁我一般,左公攔不住小碗兒的。”
福王妃一聽,頓時就沒了話語,眼神裏卻都是擔心,畢竟小碗兒不比金鈴兒,這裏頭牽扯的東西太多了一些,牽一髮動全身啊……
“今日我看小碗兒看那小子的眼神啊,就是有些不對。那可不是好友之間該有的眼神,雖然那小子和小碗兒都矢口否認,但有些事騙不得人,特別是過來人。”福王補充道:“至於金鈴兒,她倒也是沒什麼男女之情,就只是想搶姐姐東西的頑童罷了,只是連她都插不進小碗兒和那小子之間。”
“王爺這話說的,我倒還真是有些印象了,今日我誇獎北雲時,金鈴兒倒是一臉無謂,可小碗兒卻是……”
“喜上眉梢。”福王再次嘆氣:“當年我隱瞞身份到你家去時,老岳母誇我時,你也是這般喜上眉梢。”
福王妃一拍手:“這可麻煩了……麻煩了。”
“麻煩什麼麻煩,本王對那王家可沒幾分好感,我就看看這幾個小東西能掀起什麼風浪。”福王說完,衣服一脫就要上牀。
“洗腳去!”
福王愣了片刻,然後嘆氣轉身:“洗洗洗,這便去洗……”
而這一夜之後,廬州府晴空萬里,紙鳶兒紛紛飄在了天空之上,春風格外和煦。
宋北雲本來觀察了一天,打算回程,正準備與福王道別時,福王妃卻希望他和左柔多留幾日,一來是緩緩自己對小碗兒的思念,一個就是儘儘地主之誼,好好款待宋北雲一番。
對於這種要求宋北雲倒也沒拒絕,反正自己上次來廬州第二天一早就跑路了,根本沒能好好玩上一圈,所以好不容易脫離各種卷子的海洋,到處去玩一圈也是不錯的。
廬州是福王地界,但郡主到底是女兒身,而且又作威作福的慣了,所以福王不許她以郡主身份出去轉悠。
所以三個小東西湊到一起一合計,既然不讓用郡主身份,那就不用了!女扮男裝出去就行了!
不過這個倒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左柔相對容易一些,雖然看上去還是娘們唧唧的,但只要隱藏的好一點,只要不說話就大概能隱藏過去,權當是個白臉兔兒爺了。
但郡主就……
不是難不難,她就是不可能明白吧,雖然嘗試過裹胸,但這個季節又不能穿貂披业模诵卮┝四醒b之後她那浮誇的胸肌,真的是讓人忍俊不禁……
“要不你就別去了。”宋北雲蹲在院子裏的樹根下用一根棍捅白蟻窩:“你這樣,只要不傻都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你好好在家裏玩哈,我跟左柔出去就行了。”
“那可不成!!!我知道你們要去青樓喝花酒!我要去!”郡主這次是真的着急了:“若是我去不成,你們誰都去不成!”
左柔有些尷尬的看了宋北雲一眼,然後對郡主說:“你怎知道我們要去……”
“方纔他在給你穿衣裳時我偷聽到的!”郡主滿臉的焦急:“我還未去過!”
“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穿衣服。”左柔的神色慌張了起來:“莫要亂講,若是福王聽見那還了得。”
“現在知道怕了?方纔招呼他進屋子時候怎就不怕我父王發現?真是面上一套背地一套,虛僞的緊。”郡主冷笑道:“你們兩個可都是髒東西呢。”
左柔悄悄躲到了宋北雲身後,而宋北雲繼續捅着白蟻窩,直到把裏頭的白蟻卵和蟻后都給挖了出來,他哈哈一笑:“發了發了,蟻酸來了!!!”
郡主看他這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得直跺腳:“宋北雲,我跟你說話呢!”
“說什麼?”宋北雲將蟻后和卵都裝進隨身的罐罐裏:“不就是幫她穿衣服麼,我幫她洗澡都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有什麼的。”
左柔最怕他說這些,說起來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打宋北雲,但轉念一想,如果打了……那不就等於坐實了麼?
“你可別聽他的,他就是這樣,滿口無言亂語。”左柔急匆匆的跟郡主解釋:“這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郡主笑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他背後的硃砂痣在哪?”
“啊?”左柔愣了片刻:“他背後沒有硃砂痣啊,就是腿上有一……呀!!!!”
郡主用手指戳了戳蹲在地上捂着臉的左柔:“你呀你呀,髒東西,不知恥!”
“行了行了。”宋北雲摸着下巴:“我倒是有個辦法能讓你出門,你就別折騰她了,她是個笨蛋你又不是不知道。”
郡主眉飛色舞的跳到宋北雲身邊:“好哥哥,你打算怎麼辦呀?若是能帶我去喝花酒,我就對昨日你親我之事既往不咎了。”
左柔抬起頭看着宋北雲:“哈?”
“你聽她胡說呢,是她對我意圖不軌,幸好當時福王殿下過來解圍,不然我現在就不乾淨了。”宋北雲撇撇嘴:“不信我們就去殿下那對質。”
“宋北雲!你行。”郡主冷冷一笑:“總有一天你要落我手裏的。”
“反正不是今天。”
最後帶她出去倒是帶出去了,郡主麼還是穿了男裝,只不過換了個名字也換了個身份。
“往日你出門都化妝吧?今天別化妝了。”宋北雲把自己的一根髮簪插到郡主的頭上:“你現在不叫趙玲了。你乳名不是金鈴兒麼,那你就姓金了,至於什麼名字嘛……就叫金慧明吧。”
“爲什麼?爲什麼要給我這個明眼人都知道是女孩兒的名?”郡主皺起眉頭道:“還不如叫個金無忌呢。”
“無忌?你也配叫無忌?”宋北雲端着她的臉看了看:“行了,就這樣!出門!”
第50章、4月15日 晴,葡萄美酒夜光杯
“至此,這《悟徹菩提真妙理,斷魔歸本合元神》這就算完了,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宋北雲把茶杯蓋當成驚堂木往桌子上這麼一扣,端起蓋碗潤了潤嗓子,捏起一顆胡豆就塞到了嘴裏,咬得吱嘎作響。
郡主一隻手撐在桌子上,回味着剛纔宋北雲講的故事,雖然聽着有些怪誕,什麼東勝神洲、什麼西牛賀洲的,都是些個不知所以然的地方,但那故事卻是絕頂精彩,引人入勝的很,可偏偏他卻說到一半就不肯再講了,這般百爪撓心的滋味,讓郡主甚是不自在。
“快些講!”左柔咔咔咔的嗑着瓜子:“那斜月三星洞裏有沒有貌美如花的仙子?這猴子跟人可否生出孩子?”
宋北雲眯起眼睛看了左柔一眼:“你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回事?嗯?”
左柔不明所以:“我就問問。”
“沒有。”宋北雲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也沒有仙子!”
左柔略顯失望:“我還想聽那猴子與師姐來一段呢。”
這玩意……是真的孽障,好好一齣西遊記,生生被她三兩句就給弄得桃花朵朵開,下流至極,就算有師姐又如何?難不成哪個女人還能看得上一隻臭猴子不成?
“好哥哥……你再將下去嘛。”郡主撒嬌的拽着宋北雲的手:“人家這心裏刺撓刺撓的,就惦記着那猴子後來如何了,你可不能這麼吊人胃口。”
“明天再說。”宋北雲再次喝了口茶:“讓你們感受一下追更的痛苦。”
這個點,日頭正好還未黃昏,荷花酒着實是早了一些,所以他們三人就坐在臨河的茶樓中喝點茶喫些點心。
這閒着也是閒着,倒不如就聊聊天唄,可是宋北雲跟他們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東西,與其尷尬的大眼瞪小眼,倒不如講講故事,可是講什麼故事倒也是讓他犯了難。
起初他打算講紅樓,但紅樓太矯情,說不準還會讓郡主這文藝女青年傷春懷秋,不合適。之後打算講三國,畢竟宋北雲之前最愛的就是三國,可轉念一想可是沒幾個姑娘喜歡看那除了貂蟬大小喬之外全是臭男人的權治浯驊颉�
最後備選名單就只剩下了水滸和西遊,權衡一番之後,這水滸是斷然不能講的,因爲水滸講的就是這個時代,什麼金山寺、什麼宣州、什麼景陽岡,那都是確有其事的地方,而且故事內容還都講的是造反,在一皇家女兒面前講這造反的東西,宋北雲怕是腦殼有包。
思來想去,還是這三國最合適,來回不過也就是一隻臭猴子,惹不着誰也招不到誰。
而聽完猴子故事之後,左柔倒是還好,雖也是興致勃勃,但卻沒沉迷,唯一的念想就是這斜月三星洞裏有沒有個美貌的師姐能和猴子來上這麼一段。
可郡主卻是不一樣了,文藝女青年嘛,平日裏最喜這胡思亂想的,時間一長啊,自己腦子裏卻也是有些故事的,只是始終不得其法,今日冷不丁聽到這妙趣橫生的臭猴子,立刻就沉淪其中不可自拔了。
“你着急也沒用啊,我得現編,不是張嘴就能來。”宋北雲架起二郎腿:“別催。”
“好哥哥~~~~~”
郡主這把小嗓子那是真的甜,這種打着圈兒發浪的調調能弄的人一個激靈,宋北雲連忙擺擺手:“這猴子的事,下回分解。不過我這還有別的故事,你們是想聽是不想聽啊?”
“想想想!”郡主連連點頭:“好哥哥快些。”
“有美貌的師姐嗎?”
很快,到了夕陽西下之時,宋北雲終於讓她們兩個感受到了同時追兩本書的痛苦,作爲一個資深小說黨,他能講的故事何止千萬,但郡主和左柔可不一樣。
這個時代還是屬於一個腦補的時代,最浪漫的事就是寫一首風花雪月的詞,讓人幻想自己置身於那個場景之中,什麼去年今日此門中、什麼桃花流水鱖魚肥。
而真正把東西攤平擺在紙面上的時候,其實已經到了元朝,等到了明朝時候,這攤平的東西又立體了起來,出現了各種戲曲之類的東西。
至於現在的戲曲麼,其實也不是沒有,但在宋北雲看來,那根本就是裝神弄鬼的跳大神兒,一點美感都沒得。
“那趙靈兒爲何被人看了身子就要嫁給那人?這是個什麼道理?”左柔在爲故事裏的人物打抱不平:“可恨!要我,我纔不呢,不但不嫁,反而一掌劈死那混賬算了。”
宋北雲心中一陣惡寒,不過想到自己還沒被左柔劈死,倒多少是有些慶幸。
而左柔的義憤填膺跟郡主的冥思苦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好哥哥,那到了仙靈島之後呢?我覺着此事絕對不會如此簡單,這仙靈島外層層陷阱的,絕非爲了隱居,想來是躲避什麼人吧?”
“我把大結局告訴你好不好?”
一聽這話,郡主立刻捂住了耳朵:“不聽不聽,你不要說了!”
這大概就是追連載的人的通病吧,喜歡自己猜劇情猜了還跟人到處說,可真要有人給他劇透,他能把人媽都給殺咯,極端!異常極端!
三人沿着淝河岸邊往前走着,郡主一直在很仔細的觀察宋北雲,她發現個很有趣的地方,就是這傢伙明明嘴巴上說只是第二次來這裏,但從他認路的速度來看,這簡直就是個老把式。
所以郡主對宋北雲頓時產生了懷疑,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大事,所以她直接跑到了宋北雲身邊問道:“好哥哥,爲何你這輕車熟路的模樣,比我這廬州府的人還要熟稔?”
宋北雲停了下來,站在河邊的一座橋上:“雖然它不太一樣了,但河還是那條河呀。”
說着,他站定了腳步,四處觀望了一圈,發現了家的確切位置,接着快步走到了那棵柳樹之後,指着前方不遠的一處空地:“未來這裏會是一個國營的廠子,然後我家就住在廠裏的家屬區。我小時候放暑假的時候,總是跟廠區大院裏的小夥伴一起在這裏游泳,每天都得我媽站在河邊喊我,我纔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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