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7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我知道,我都沒碰他。”左柔不開心地說道:“陪他說話還不行啊?”

“我覺得不太行,萬一傻氣傳染怎麼辦?”小宋揹着手走到門口看着院子裏正在逗貓的遼國質子,然後再背過身說道:“回老家相親的怎麼樣了?”

“哈哈哈,那些廢物,一個兩個的在我手底下撐不過兩個回合,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左柔得意地說道:“都是廢物!”

“行了,你差不多收斂一點就行了,好歹也是個郡主。”小宋嘆氣道:“估計左國公都快被你氣糊塗了。”

“他除了罵人就沒別的了,沒意思。”

果然不出小宋的預料,左柔與其說是相親倒不如說是比武招親,更關鍵的是這人多少也是有點毛病,能打的她讓人家寫詩,讀書的她讓人家舞刀弄槍。據說是把她老家的青年才俊都給折騰夠嗆,一聽定國公招親,那些大戶人家都門戶緊鎖生怕自家兒子走在街上讓她給瞧上了。

明明長得一張國色天香的臉,但卻生生弄出了一個萬人嫌,甚至根據左芳描述老家的狗看見她都得挪地方,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反正到底是怎麼折騰的宋北雲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定國公發話了,以後他要再管左柔他就不姓左。

“來,給你個任務。”小宋朝左柔招了招手:“你先說能不能完成。”

“上刀山下油鍋,末將在所不辭!”左柔跳了起來,拍着胸脯應道:“但憑差遣!”

小宋點了點頭,指着門外的觀音奴:“她,交給你了。”

“她?那個小浪蹄子?”左柔撇撇嘴:“這等貨色你給我作甚?不要,你把崽給我,我教他絕世武功。”

“你想都別想,去死好了。”宋北雲怒斥:“你現在以後都別打我兒子主意,門口那個你要不要,不要你以後別給我提條件。”

“行吧行吧。”左柔嘆氣道:“那我只好勉爲其難了,不過我倒是聽說你弄了個東海新軍,你讓我去玩唄。”

宋北雲懶得搭理他,東海新軍可是寶貝疙瘩,他就打算讓這個東海新軍變成天下第一支新概念的軍隊,怎麼能讓左柔去禍害,所以他索性不說話,就揹着手返回屋裏:“喫午飯叫我。”

“別啊……”左柔跟了上去:“你答應我嘛……好不好嘛……”

“你給我帶那個觀音奴出去玩,不到喫飯別回來!”

“我沒錢!我爹爹不給我錢了。”

小宋長嘆一聲:“自取!”

“哈哈哈!就等你這句話呢。”

左柔歡快的去了宋北雲的房間打開他的箱子拿了不少錢揣進懷裏,蹦跳着出去開始跟觀音奴聊了起來。

“你可是太寵她了,她成了這副樣子都怪你,以前她不是這般的。”金鈴兒抬起頭埋怨道:“你好好反省一下啊。”

宋北雲只是搖頭嘆氣:“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她都已經這個鬼樣子了,就隨她去吧,只要不作奸犯科怎麼都行,撐死不過去行俠仗義嘛。”

“你啊……對了,剛纔小魚匆忙出去,是不是你開始查案了?”

“要說聰明還是你聰明。”小宋點頭道:“三日內就可以出第一輪結果了,慢慢篩吧。”

第485章、三年2月17日 晴 有朋自遠方來(下)

入夜卻未掌燈的房間裏,落針可聞。但隨着一聲開門的聲響,月光從外頭灑了進來,藉着這羸弱的光可以看到桌前一直坐着一個人,這人看不到的面容,只能見其兩隻手搭在桌前,把玩着一個茶杯。

“少主。”

門外來者一聲輕聲呼喚,裏頭的人則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卻透着滄桑。

“這些日子你莫要來了。”

藉着零星的反光,隱約能看見那躲藏在陰影中之人正是柴家現任家主,他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顯得不真切,配上這個在外人看來已廢棄許久的老倉庫,顯得格外詭異。

“少主,屬下明白。朝廷已經有了警惕,如今我等周圍已無可信之人,此番前來屬下就是與少主告別的,屬下決定先前往遼國些時日。”

“嗯。”柴家家主應了一聲:“斷乾淨了沒有?”

“當斷則斷了,如今屬下與宋國境內的白蓮已再無瓜葛。也將知道屬下的人除了個乾淨,絕無可能走漏半點風聲。”

柴家家主沉吟片刻:“這皇城司果然厲害,連白蓮都可滲入其中,到底是不凡。”

“家主,說到底還是那宋北雲厲害,屬下已經確信那白蓮聖女碧螺與宋北雲有勾連,只等家主一聲令下了。”

“不。”柴家家主搖頭道:“如今還不是與那種人精正面衝突之時,若是你真拔除了他的人,想來會換來個不死不休的局面,便當是維持如此之姿吧,若是隻憑懷疑可動不得我柴家分毫。”

“屬下明白。”

“好了,你且去吧,斷不可讓人發現了行蹤。”

那看不清面容的人悄然退去,而柴家的家主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中也覺得有萬般無奈,本來一切都計劃的好好的,蠱惑康王址矗偌又咨徑膛c之裏應外合,趁亂之下柴家便可以得了先手之機。

可千算萬算卻是沒想到這其中變數太多,皇城司的異軍突起還有那個不明所以的小子橫空出世都讓他十年的計劃功虧一簣。

要說心中恨不恨,那是定然恨之入骨的,可要說能怎麼辦,那卻也是毫無辦法。

柴家不是別的家族,他們不能跟朝堂上有任何恩怨,既是不可有恩怨,又如何能扳倒那宋北雲呢?所以事到如今,他們只能忍下這個讓柴家喫了暗虧的人。

至於要忍到什麼時候,他其實並沒有一個確切的時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今周邊地方尚未安定,等到安定之時再攻略不遲。

原本他打算就讓柴家這樣安穩而隱匿的緩慢成長,可今年以來的兩件事卻突然把計劃的方向徹底改變了,首先是次子柴通口出狂言衝撞官家。

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說那可是欺君罔上之罪,雖然不一定能判址矗袀�通家徒刑卻是綽綽有餘。往小了說那也是個濫殺無辜之罪,以太祖的庇護也許不會處死周通,但讓他刺字發配卻是綽綽有餘了。

這件事趙性沒有繼續追究,但不代表朝廷不在意,這個時候他們柴家的關注度越是高越是麻煩。

而第二件事可是要命了,就是那當街告狀的事情,這件事明着看是衝皇帝而去的,但稍微有些心思的人都知道這等拙劣的法子根本動不得皇家的名聲,畢竟無憑無據張口就來的事,天下人沒幾個傻的。

既然沒法子針對皇家,那麼讓趙性怎麼想?最近他可是剛教訓了柴家次子一頓,這會不會是柴家的懷恨在心?

趙性肯定會如此猜測的吧?柴家鄭王爺心裏頭在發虛,他不知究竟是誰在背後拆柴家的臺,但可以肯定這個人絕對是有心算計的,不然爲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呢?

最近有本在報紙上連載的話本很得鄭王喜歡,那便是《三國演義》,裏頭有句話讓他深以爲然,那便是“君疑臣則臣必死,豈不見鄧艾乎?”。

雖說是演義,但他其實深切的佩服這本奇書後頭那作者,那人將這天下事、朝堂事、君臣事以篇篇故事呈現於人前,着實讓鄭王受益良多。

如今趙家一定是在懷疑柴家的,這種懷疑雖然還未流於表面,但從最近的風頭來看,似乎已是成真。如果讓趙家繼續懷疑下去,柴家必亡!若是不想亡,只有反出這一條路。

而那陷害柴家的人似乎就是要把柴家生生逼反!可如今若是柴家反了,必是逃不開滿門賜死的結局。

可謂是用心之惡毒。

所以如今鄭王要乾的就是停下一切手頭的事情,斷絕和宋國內一切人和一切組織的聯繫。

這算是壯士斷腕,算是一波就把經營多年的東西全給割捨掉了,但若是不斷這個腕子,下一個就是要斷頭了。

“厲害啊厲害。”鄭王坐在黑暗中兀自感嘆:“想不到我柴營窩囊一生,還能讓人如此算計。”

鄭王的本名就叫柴營,但後頭算命先生說此名不好,他的父親上一代鄭王纔將他的名字改成了現在的名字。可到如今,吉利的名字似乎並沒有帶來好撸炊尣窦蚁萑肓藬凳陙碜畲蟮奈C。

而此時此刻,小宋面前一盤圍棋,福王爺坐在他的對面,兩人對弈已有兩個時辰仍是沒有分出勝負,之前能輕易贏得宋北雲的福王如今卻也是屢屢被逼入死局。

對面的小子越來越穩健也越來越不形於色,這才一年多而已,他的進步未免也誇張了一些。

“最近你是不是看了些什麼?”

“哦?”宋北雲抬起頭,眉頭挑了一下:“最近我在學儒家的學問。”

“之前你不是道家麼?怎的就又開始學儒法了?”

小宋輕笑一聲:“人活一世如浮游一日,朝聞夕陽未免早了些,我這二八年華的老是看道家就有些喪氣了。爲儒日漸益,爲道日漸損,我這年紀不該死氣沉沉的,畢竟也是當了爹爹的人了。”

福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能說出這等話倒是讓我驚愕,那你可知這益損有何說法?”

“王爺您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啊……”小宋抬起頭看了福王一眼:“甚至有點不想解釋給您聽。”

“哈哈哈哈……”福王倒是笑了出來:“好好好,這句話便是證明你得了道。”

而旁邊一直抱着孩子觀棋解悶的金鈴兒卻是突然問道:“你們這是在打啞謎?”

“是也不是。”福王笑道:“這儒道之爭已有千年,道者以無爲、儒者爲中庸。中庸則爲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無爲則爲慎口食、慎舌利、慎處鬧、慎力鬥。去年此時他與我下棋,滿盤畏畏縮縮反倒處處破綻,雖終可殘存一氣,卻只可偏安一隅。可今年他與我下棋,棋路大開大合之餘卻還能於無聲處生驚雷,殺得我是措手不及匆忙應對,卻是讓老夫刮目相看了。看來當真是想法變了,這棋路都變了。”

福王很難得誇獎人,但這次對小宋卻是不加掩飾的誇獎了起來,對這個愛徒兼女婿滿意得不要不要的。

“有些時候也是沒辦法的。”小宋嘆氣道:“不想被這年華巨輪從身上碾過去,就得窮極思變。”

福王點點頭,卻也是沒說什麼,只是開口問道:“聽聞你開始查柴家了?”

“柴家有什麼好查的。”小宋悶着頭琢磨下一步該怎麼下,嘴上卻是沒有停下:“就他們那一幫人,現在衝過去抓起來先殺個乾淨再細細收集證據,沒有一個冤假錯案的。柴家是參天大樹不假,但再大的樹也不過是幾刀而已,真正費勁的是那老樹下的盤根,區區掘地三尺可挖不乾淨。”

“你的棋這麼大?”

“是棋盤大。”小宋緩緩仰起頭:“福王爺可曾聽過,柴雖三戶,亡宋必柴?”

“那不是楚……”福王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要……逼反柴家!”

小宋沒有回答,只是笑。而福王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卻也是冷靜了下來,趙家人誰不知道這柴家不光是大宋身上的毒瘤更是他們老趙家心口上的惡瘡。

挖不得、碰不得,否則定然是會血肉橫飛。雖然現在這膿瘡還沒有露出猙獰,但終有一日這惡毒膿瘡會讓趙家讓大宋痛不欲生。

趁着它還未致命時一刀割掉卻是不二法門,可這事如何都不能是趙家動手,更不能是趙性動手。父皇得位不正,侄子得位不正,若是再將那天下正主給挖了,會遭天下恥笑的,也定然會有人以此做文章。

“你可有把握?”

“十拿九穩吧,怎麼救柴家我不會,但怎麼害柴家我卻是精通的很。”小宋撐着下巴:“至於之後趙家怎麼救他們,那便是趙家的事了,與我無關。”

福王表情變得複雜了起來,他甚至有些看不太明白這個小兔崽子了,他這滿肚子的陰衷幱嫞斦娌幌袷亲约航坛鰜淼娜耍约哼@般光明磊落卻最終要將衣銈鹘o面前這個有智覑憾局叀�

三思之後,他默默的將視線看向了金鈴兒懷裏的那個小寶貝,伸過手輕輕讓小寶貝把他的手指攥在手中:“寶貝疙瘩,快些長大啊……”

第486章、三年2月18日 晴 月有陰晴圓缺

小宋現在手頭上的事情不多,可以說明面上的事情幾乎沒有,悄咪咪的事又不能對人言,所以他整日就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既顧不得家也沒見辦成什麼事。

不過今日他倒是抽空赴了一場宴,是一場來自於私人的邀請,由那個龐籍做東,特意說明是替父向宋大人致歉。

這件事看上去沒什麼,但細細琢磨起來卻是有滋有味,因是自古以來孝道里就有父言爲尊者,也就是爹爹說的話就是對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如此。

但如今這龐籍趁着老太師還沒嚥氣呢,就急匆匆的想要推翻自己父親的言論,親自設宴向父親以死相諫的奸臣、佞臣道歉,開諄压恼f自己父親幹了一件錯事。

這其實在禮法上就屬於不忠不孝了,但他卻乾的甘之若飴,在小宋到場之時極盡諂媚,因是家宴所以他甚至叫出了他的小妾來爲宋北雲獻舞一曲,還熱心的問道“若是宋大人開懷,便以這些姬妾作爲禮物贈與宋大人”。

小宋拒絕了,小宋什麼人?他的眼光哪裏是這些侍妾能配得上的,別說收禮了,光是看這幫娘們在他面前跳舞,他都有一種看怪物史瑞克一般的感覺,令人噴飯。若不是爲了照顧龐籍的面子,他一定把這幫娘們統統罵走。

在臨行前,因爲小宋質疑不收龐籍的姬妾,所以龐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然後轉手將祖上傳下來的夜明珠贈與了宋北雲,還說如果宋大人不收那這顆明珠就算蒙塵了,他立刻就會將這寶貝當場砸掉,因爲除了宋大人世上再無人可配得上這稀世珍寶。

小宋沒擠兌他,只是默默的收了,然後笑呵呵的說龐大人真是太客氣了。而龐籍卻面無愧色的說想要認下宋大人當乾爹……

這件事自然是作罷了,因爲小宋真的不是九千歲,他心裏也有這麼一根標尺,飄是絕對不能飄的,這人一狂就要有災的,雖是這一兩年他都是在學習儒家學說,但骨子裏他可還是那個日漸精簡的道家學問者。

“還有這等事?”

趙性聽完宋北雲的描述也是驚奇的不行:“這廝夠他奶奶不要臉的了。”

“官場嘛,是這個樣子的。”小宋將盒子遞給趙性:“這玩意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配不上,你拿去玩。”

“朕要這破東西作甚,喫不能喫用不能用,你弄的玻璃珠子都比它好看萬倍。”趙性將夜明珠塞入宋北雲的懷裏:“好歹是乾兒子孝敬的,你就收着吧,別寒了孩子的心。”

小宋擼了一把鼻涕,用紙擦了擦之後:“別廢話了,青龍苑季度考覈開始了。”

趙性一臉頹喪:“不是吧……我才記得上次考完還沒過多久。”

宋北雲冷笑:“您看看日子,早先約定季中考覈,如今已是季末了。官家,若是考不及格可是要補習的。”

聽到補習兩個字趙性的腦袋都是腫的,他忘不掉那填鴨似的補習,生生掰開嘴往裏頭倒東西,然後隔三岔五還來一段“熟讀並背誦”,當初他當世子的時候都沒遭過這等罪……

晏殊這時已經搬出了桌子,三張並排,隔得老遠。爲的就是防備趙性作弊……

“晏卿!”

“臣在。”

“你路走窄了。”

趙性十分不悅的坐在上頭,然後看到題目之後,突然抬頭:“朕琢磨着這也不公平啊,題目是宋狗出的,那他不是欺負人麼?”

“別胡說啊。”宋北雲也咬着筆頭看着題目發愁:“題是趙相出的,閱卷也是趙相,跟我有何干系?”

“趙相這老頭也是……”趙性埋怨道:“整日不務正業。”

“官家……”晏殊訕訕一笑:“相國之責除了治理朝政,還有便是干預皇帝言行,以正視聽。”

趙性滿面都是不滿,嘟嘟囔囔的開始撓頭答題:“這都是些什麼破題目!”

“你還別說,真是破題。”小宋也抬起頭:“趙相學壞了呀!”

他們的題目還真的就是趙相出的,不過這三人的題目並不一樣,給晏殊的題目是小國寡民、給趙性的叫王道樂土,但到了宋北雲那裏就成了列舉出十項改變百姓習慣的產品。

這題目哪裏是一個接受舊社會封建主義教育誕生出來的宰相能出出來的?這要說他沒有偷偷摸摸的去學習新東西,宋北雲那是不信的。這傢伙名爲出題,其實就是過來學習來了。

這叫什麼?這往好聽的說就是好面子,不齒開口。往難聽的說就是又當又立,明明自己想知道卻非要出題問宋北雲……

至於趙相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東西,小宋覺得應該是他也發現這兩年以來民械牧晳T正在悄然發生改變吧。

首先是造紙術的廣泛普及,在兩年甚至更早以前,大宋幾乎沒有廁紙這個東西,絕大部分人都使用廁籌來刮,也有用樹葉、石塊、瓦片、破布替代,能用得起“故紙”的人都是上流社會選手,而故紙也就是常說的舊紙。

而自從廬州造紙開始大規模製造,紙漿成型技術開始逐漸成熟之後,廁紙如今已經是擺在市面上賣的東西了,價格雖然不算便宜,但也的確是淪爲了百姓能夠消費的產品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