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她一個人恐怕撐不住,如果草原那頭爲了能撐過這個冬天不斷髮起猛攻,大同撐不住多久,雖然遼國也擅長冬日作戰,但要論驍勇,他們比蒙金還是要差一點的。”妙言揹着手眯着眼:“如果想要讓遼國能撐過這個冬天,咱們最好的辦法是……”
“給蒙古輸血。”小宋眉頭緊蹙地說道:“但這裏就涉及到了一個關鍵問題,這個血輸多少纔行。”
“嗯。”
妙言對這個問題也頗爲發愁,因爲給蒙古輸血是一種鋌而走險的策略,輸的少了不管用,輸的多了人家有了戰略儲備能把宋遼打得嗷嗷叫,怎麼樣控制那個度,既能讓草原那頭巨獸不至於爲口吃的猛虎下山,也不至於讓它膘肥體壯無人能敵。
這個度到底怎麼掌握非常關鍵,而且如果幹了又怎樣才能讓宋遼同盟相信這只是遠交緩兵之計。
麻煩,終究是個麻煩,而且時間恐怕也來不及了,只能期望小虎牙不要那麼衝動把剛剛成型的金帳汗國給逼成了鐵板一塊。
“罷了。”
小宋往椅子上一靠:“把希望掛在人家身上,終歸是不靠譜的,還是想個比較穩妥的辦法吧。”
“政治腐蝕?還是底層煽動?”妙言眉頭挑了一下:“但現在來看,因爲文化根源的問題,這兩個短時間內都還沒辦法實現,現階段草原還是奉行強者爲尊,階級觀念就像狼羣。”
小宋輕輕搖頭,然後將一枚棋子釘在金國的土地上:“兄弟鬩牆。”
“你的意思是挑唆金國和金帳汗國?怎麼辦?”
“錢。”
小宋將兩面小旗幟插在兩個區域上,笑着說道:“借大雪封山之名繞草原把給金國的越冬物資傳遞過去。”
“你好毒……”妙言也是眼睛發亮的看着小宋:“利用草原的掠奪性奪取金國物資。”
“對,到時金國問起來,就讓商隊說本以爲金和草原是盟友不至於如此。”
妙言撫掌稱讚:“好一個不至於。”
“那如果他們還給了金國呢?”
“寶貝。”小宋從後面抱住妙言的腰:“我能讓你躺到隔壁王大爺的被窩裏去麼?”
“懂了。”妙言連連點頭:“你這人倒是見縫就鑽。”
“也不是,有的縫我還沒鑽過呢。”
妙言回頭打了他一下:“別跟我說這種變態話。”
正在他們在作戰室裏部署計劃時,小魚在外頭敲起門來,小宋打開門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宋大人,官家讓我問你,你真的不參加新恩科嗎?”
“我怎麼參加?我是戴罪之身。”小宋連連搖頭:“讓他不要再想着讓我作弊了,沒意義。狀元對我對晏殊這些人都沒了意義,你跟他講好好開恩科就完事了,不用管我。”
小魚報了聲明白後就離開了,不過沒走兩步就又折返了回來:“宋大人,官家今夜天上坊等您。”
“爲什麼要去天上坊啊!”
小宋顯得十分暴躁:“我是不是跟他說過我不喜歡天上坊?”
“官家說……”小魚有些靦腆的說:“官家說朕知他不喜天上坊,但不能事事都讓這狗東西滿意,朕說天上坊就天上坊。”
碰到個在這種事上較真的皇帝,小宋表示真的沒什麼辦法,大事明明那麼好講話的一個人,偏偏在這種屁股大的事上斤斤計較,真要了命了。
沒辦法,誰讓他是皇帝兼自己的大舅哥,所以只能乖乖聽話了。
不過去喫飯之前,小宋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把家中的飯菜都準備好了。金鈴兒喜歡喫糖醋排骨、俏俏喜歡喫紅燒雞、妙言喜歡喫粉蒸臘肉,本來還有蛋包飯和燜羊排的,但因爲左柔在家裏鬧着要上戰場去打草原韃子而被左國公禁足七天,巧雲自然也只能跟着一起被鎖在了國公府中。
小宋在家裏和在外頭的姿態差異非常大,就連公主的侍女都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人居然能做到這個程度,他們都是伺候過大戶人家的,可誰見過家中老爺會親自給妻子洗腳修剪腳趾甲呢。
這等人就讓人羨慕,不是羨慕他的榮華富貴而是羨慕公主能相中這樣的人,好到有些過份。
做飯還好喫。
不過對小宋來說,這其實並不算什麼。因爲如果他一直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也許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但他是那種失去過的人,他曾經失去過雙腿和自由,後來失去過父母和親人,對於這種人來說他最重要的東西一定會是生命的完整和家庭的完整。
世上的人啊,幹任何事情都有是有原因的,小宋的原因不足爲外人道,外人自然認爲他不太正常。
“我不想你走……”
金鈴兒可憐巴巴的扶着大門,一隻手握着小宋的手:“不去好不好嘛。”
“是你哥讓我去請客喫飯的。”小宋也是頗爲無奈地說道:“我也不想去。”
“我不……我不讓你去!”
這就是又開始作了,小宋也明白,但面對大着肚子對自己撒嬌的姑娘,他怎麼都是沒有一丁點法子的。
“我回來給你帶烤雞好不好?”小宋揉了揉金鈴兒的臉蛋:“我去去就回,你跟妙言在家玩好不好?”
“我不要跟她玩……我要你陪我。”
小宋笑盈盈的捏了捏公主千歲的下巴:“最多兩三個時辰我就回來,他好歹是皇帝嘛……要給面子的。”
而這時老王也走了出來,仍是一副老太監打扮的王公公拱手說道:“千歲,您也是知道的,宋大人若是不去,惹惱了官家可是要出事的。”
“哦……”
金鈴兒委屈巴巴地說道:“那我等你回來。”
小宋輕輕抱了抱這個情緒波動很大的小寶貝,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便開門走了出去。
“在家不許哭哦。”
“嗯……我會乖乖的。”金鈴兒點頭,眼裏卻是溼潤潤的看着小宋:“要早些回來。”
關上門,小宋長嘆一聲,金鈴兒的情緒不穩定情況越來越嚴重,她這個情況是很危險的,但其實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只能儘可能多的關懷,否則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宋狗會後悔一輩子的。
第446章、二年11月19日 晴 誰說大宋無軍魂
帶着帽子,用圍巾遮住臉的宋北雲走入天上坊,生怕從什麼地方突然蹦出來一句“東家”,那個瘟神簡直就是無孔不入……
等走進去之後,那個瘟神果然在,不過他好像又升官了,現在他已經不再站在門口迎客了,而是穿得人模狗樣的衣裳在大堂來回巡視,指指這裏的灰塵、抹抹那邊的水漬,看着就是一副欺壓良善的模樣。
“與你們說過幾次了?天上坊這地方來的人非富即貴,咱們幹服務業的,要的便是讓客人賞心悅目。”他的手在一個花瓶上抹了一把:“可你們瞧瞧!這是個什麼?全是塵土!這若是讓人瞧見,豈不是說我們這天上坊管理不善?丟的是誰的人?丟是東家的人!丟的是我的人!若是別國食客,那便丟的是大宋的人!”
小宋見狀趕緊遮住臉,但那廝卻無比眼尖,略微停頓之後居然快步追上了小宋,壓低聲音在他耳邊用氣聲說道:“東家……”
“啊!”小宋當場就爆發了,他一把揪住那廝:“你怎麼又發現我了?我都打扮成這副模樣了!”
那夥計也是被嚇了一跳,而等到小宋說完時,他卻是展顏一笑:“東家難道不是如此考驗小的嗎?這自然是能看出來的,一些常客、熟客,小的即便是不用看面容,只需看步幅步態便是能記下,您說這若是把張員外叫成了李侍郎,這不是得罪人了嘛,這等錯誤小的可是不能犯。”
這人倒是個人才,難怪短短一年半就已經爬到了中高管理層的位置上了,不過小宋真的不是考研他而是真的不想讓他發現啊……
“東家,您的客在蘭亭集序廳,左拐第一間便是,天字號房。”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的客?”
小宋小聲問道。
而這小廝卻是一臉正經的說:“那二人其中一人腰掛玲瓏蟠龍玉,手持金絲鑲邊妃竹扇,腳上還踏着雲絲蜀繡寰勓ィ@不就是官家嘛。而東家這些日子都盛傳入了大牢,已是許久沒來天上坊了,可今日卻是現身而還能得官家相候,定是東家從一開始便沒有進監牢,您與官家在此聚會,也是上不得檯面,我自然是要悄悄安排妥當的。”
小宋上下打量他:“你倒是行。”
“嗨,東家……我們這是服務業,講究的就是一個分寸尺度,來者是客,可不能問這客是誰來,所以這眼睛必得亮閃閃,否則誰也不知哪日便得罪了大人物。小人這生死倒是無所謂,若是給東家們惹下了麻煩招惹了樑子,那可是萬死了。”
這廝……倒是幹情報的一把好手啊,小宋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
“那東家您請自便,飯菜我已經張羅好了,確保萬無一失。”那小廝壓低聲音說:“官家喫的飯菜,都已讓廚子喫了一道,上桌前的侍女還要在門口吃一道,入了門之後還請東家代爲注視一番。”
“你可是真細心……”
“我們幹服務業的,客人死哪都行,就是不可死在咱們店中,上至天子下至叫花兒都是一樣,有錢您就是爺,想死便就離開遠點。”
很好,這小老弟成功的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關注,小宋對他的理論表示肯定,同樣也對徐立的員工培訓十分滿意,這種充滿了未來氣息的語句肯定不是他所能發明的,所以自然便是那徐立調理的好。
徐立纔是那個真正有才的人啊。
走入包廂中,晏殊靠在牆角剝着一顆奶糖,表情顯得百無聊賴,趙性則正伏在案臺上琢磨着什麼,他推拉門的聲音讓屋中的兩個人都抬起了頭來。
“不是,你們倆這是幹什麼了?怎的都死氣沉沉的。”
對,就是死氣沉沉。這倆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子消極怠慢氣味,完全不像平日裏那個幹什麼都歡呼雀躍的趙性。
“你問他。”趙性指着靠在牆角喫奶糖的晏殊:“這廝就是該死!”
小宋挑起眼睛看了晏殊一眼:“怎麼說?”
“我不過就是不同意讓我大宋將士去送死罷了。”
“送死?”小宋眨巴着眼睛回頭看了趙性一眼,搬來椅子坐了下來:“你們是不是揹着我下了什麼奇怪的決定?”
“不就是出兵的事嘛。”晏殊慵懶地說道:“我提議大宋最多隻能幫遼國鎮壓叛亂,可官家說希望宋國軍士能與遼國一併追擊流寇。可追擊流寇談何容易,如今凜冬將至,將士們大多都是南人,本就不適應極北之地作戰,況且陰山南北麓地貌氣候迥異,若是貿然追擊不光極易遭金帳汗國騎兵衝擊,還可能因氣候緣故讓將士們損失慘重。”
“呵,道理都是你的道理,可如今遼國請兵,若是我大宋不隨他一併殺去陰山北,那天下如何看待我大宋?”趙性拍案而起,指着晏殊說道:“這如今誰不說我大宋宛如秀美江南女子,你聽聽這可是好詞?秀美女子,這言下之意豈不是我大宋就像那窯子裏的婊似的誰都能壓在上頭狎玩一通?是,朕知道發兵陰山北必是有損失,可到時誰在敢說朕的大宋無烈魂?”
原來是因爲這個事情導致雙方起了爭執,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但要說誰錯了,誰都沒錯,大宋要有軍魂但大宋也不能做無謂的犧牲,佛寶奴那小娘皮說白了就是想讓大宋的士兵去當個炮灰,不然要是她真有底氣的話,這種建功立業的機會她會分一杯羹給大宋?做夢去吧!
但如果不去,那麼不就坐實了大宋毫無尚武驚魂,就如同個膽小的小娘們兒縮在雄壯大遼身後苟延殘喘?
阿奴玩的一手好政治啊。
這種局其實的確是不好破的,一方面是實打實的戰力折損,一方面是國家聲望的折損,哪邊都是不是什麼好事來的。
而不管大宋怎麼折騰,都必須會折損一個部分,這就是阿奴玩的一手好陽帧�
但小宋卻不喫這個虧,他可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的本能思想就是憑什麼讓自己去奉獻,如果非要奉獻不可,那麼爲什麼不用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資源呢?
所以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後,小宋腦子裏冒出三個字“不對稱”來。
所謂不對稱,一般是應用在軍事領域,便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出飛機大炮,我不一定非要跟你對導彈坦克,也可以是一小股敢死隊員精緻的繞後抄家嘛。
那麼阿奴現在拋出了一個兩頭堵的命題,那麼大宋爲什麼一定要跟她對上呢?
“看你那副奸人的樣子,是不是有法子了?”
面對趙性的問題,小宋並沒有着急,而是抬起手:“容我三思。”
飯菜漸漸上齊,但三人都沒什麼胃口喫東西,坐在那靜靜的等待着小宋的三思結束。
等到桌上的菜都快涼了之後,小宋卻是突然拍了桌子:“有了!”
晏殊和趙性同時看向了他,趙興不悅地說道:“你倒是說啊!”
小宋詭異的一笑,然後把自己的不對稱打法說了出去,那就是既不出兵去陰山北也不讓遼國抓住把柄。
方法也很簡單,那便是首先陳兵到遼國邊界,接着發佈一則討傧模牡囊馑家埠芎唵危褪蔷婺憬饚ず箛羰悄隳懜以偾址复笏蚊擞阎妫笏味ㄈ徊粫暡焕怼�
而同時昭告天下,大宋不光要支持遼國,還要給予遼國武力保護。
這一條非常重要,那就是一個“但凡——如果——只要——那麼”的關係。
簡化出來就是但凡侵犯遼國,如果不及時停止,只要大宋警告三次,那麼你金帳汗國就等着死吧。
這東西氣勢十足,但實際上屁用都沒有,因爲前提是遼國要被金帳汗國給幹翻掉纔會觸發這一條檄文的保護機制。
可要說沒用吧?大宋從官面上宣佈對大遼進行保護。
注意!是“對遼國進行保護”,而且口氣極大、雖遠必誅的那種。
天下人都指不出裏頭的毛病,說大宋不出兵,大宋沒有出兵的理由啊,對不對嘛。大宋的確是遼國的盟友,但同時大宋也是正義之師,你遼國去陰山北不就是侵犯他國領土了麼?這不正義,這是你遼國的內政,大宋不干涉。
可大宋又是威武之師對不對嘛,遼國是盟友,所以你不能碰!你碰了,我就要打你了哦!
面子裏子都有了,還不會讓人當槍使,外交理所當然便是這個樣子,至於剩下頭疼的東西,就讓阿奴去頭疼吧。
“妙!”晏殊眼睛豁然亮了起來:“妙啊!!!”
趙性也連連點頭:“要說這鬼點子還是宋狗多。”
“這什麼叫鬼點子!”小宋咆哮了起來:“這是足以載入外交史冊的政治周旋!”
趙性拍着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朕知道啦。”
而晏殊靠在那滋了一口酒:“檄文我來寫,保證寫得那叫一個氣勢恢宏、蕩氣迴腸。”
“那打印便由朕來蓋咯?”
小宋嘿嘿一樂:“你們兩個狼狽爲奸啊。”
趙性白眼一翻:“是狼狽狗,朕是狼,是頭狼。”
第447章、二年12月9日 晴 冬已至 重疊關山歧路
今日恩科重開,這是大宋第一次在冬天開恩科,但學子熱情不減,即便外頭已是寒風四起。
本來作爲奪冠熱門的幾個人都已是官身,其中一人還壓在死牢中,這便是給了許多人無盡的期望,他們都已是舉人身,若是能在進士科中再進一步,將來仕途定是可期。
而如今那已經被革職壓入死牢的“反面教材”,如今正坐在家中支着一個爐子,爐子邊上則是數十種食材,從片好的牛羊肉到新鮮的菌子和蔬菜,各種東西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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