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2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402章、二年9月19日 晴 東市買駿馬

大宋的夜市那當真不是吹噓,天下若是還有何地能比得上這金陵的夜市,那一定是臨安和合肥的夜市了。

夜幕降臨之時,正是華燈初上、人約黃昏後之時,相比較遼國那零散商戶,這大宋的夜市可當真是太豪華了,經過了遷都之初的宵禁之後,商業快速膨脹發展,各色的商販爲了招攬顧客恨不得把自己都當天燈給點了,整個一條街都是燈油的味道和小販的吆喝聲。

晚上若是要逛集,千萬是不能在家中喫喝,只因這集市上的喫食可是太多了,多到讓人目不暇接,一碗芥肉的餛飩、一塊酥香的燒羊再加上一碟小小的滷豆子,滋味不濃不淡,脣齒留香。

再往前走一些,若是走餓了,還可以去路邊一些大氣的飯莊裏,叫上一份大菜與友人小酌幾杯,看着外頭的車水馬龍、人流如梭,倒不失爲一種雅趣。

這南方的點心最是精緻,即便是佛寶奴這樣含着純金湯匙長大的人也會被街邊那些晶瑩剔透的米兔子給吸引住目光。

這米兔子是用糯米制成的糕點,外頭是糯米里頭則裹着甜津津的紅豆飴糖,上鍋蒸出來之後一個個紅潤潤、亮晶晶,煞是好看,大姑娘小媳婦最愛的便是這個東西。

“宋國到底是宋國啊。”佛寶奴搖着扇子躲在宋北雲身後感嘆着,她極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哪怕是擦肩而過也不成,所以全靠宋北雲在前開路,而她爲了不走丟,則全程攥着宋北雲腰上玉佩的帶子:“不知何時大遼纔能有這般景象。”

“想要啊?”

“嗯。”

“這樣,你開放宵禁、再免徵小商戶的稅、最後讓女子可以坐在路邊對男子品頭論足,差不多就成了。”

佛寶奴一聽就蒙了,第一個還好辦,但免稅這一條……就有些難辦了,這稅制改革可不是說說而已,這若是動了他人的那杯羹,麻煩可是不小。至於讓女子坐在路邊品頭論足,這一點也是不容易,遼國深諳儒家禮法又得山東孔家引領士林,若不是自己壓着那些學究,恐怕現在遼國女子都要開始學女德女戒了,怎可能像大宋女子這般不知羞恥的坐在路邊對男子品頭論足?

“這大宋啊,好就好在呢,在腐儒出現之前,被你們遼國佔了半壁江山。”宋北雲回頭看了一眼圓臉小虎牙:“古人常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其實並不是沒有道理的,當你們開始進入了全盤漢化這個領域的時候,就會發現它的弊端開始逐漸展現了出來。而大宋嘛,剛剛好,錯開了這次驚天的由盛轉衰的大逆轉,而一切的根源就只是北方的女真人突然崛起而遼國被迫往南打來。”

歷史真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哪怕只要挪動一個點,就可以造成前所未有的巨大改變,不過從小宋到現在爲止收集到了變革點來看,這四十多年的軌道偏移,已經把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帶入到了一個全新的方向上。

客觀唯心主義還會不會出現?應該還是會,但如果不加以干涉,最終出現的地點會是在遼國或者金國,而大宋如果沒有意外,在這種模式下繼續前行,很有可能會成爲最強大的那個國家。

即便是沒有宋北雲和妙言這種穿越者的干涉,它也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爲什麼?因爲大宋的廣博和自由,這個基調在宋北雲登場之前就是這樣,未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會發生改變。

那麼韓琦那句“東門外狀元唱名者方爲好兒郎”還會不會出現?不得而知,因爲現在的韓琦是遼國人。所以也許還會,但不會出現在宋了。

而狄青……也是遼國人了。

“宋狗。”

“幹什麼!”宋北雲沒好氣的回頭道:“沒事瞎叫喚什麼,打斷我思路。”

“你給我客氣一些,我是客且身份地位都不知比你這狗東西高到哪裏去了。”佛寶奴怒斥道:“你只配給我舔腳知道嗎?”

“哦?”宋北雲輕笑一聲:“光是腳嗎?舔其他地方我也不太在意,不過你得洗乾淨一些,不然有味兒。”

佛寶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之後,勃然大怒,一腳踢在了宋北雲的屁股上:“混賬東西!”

宋北雲拍了拍屁股,轉過身捏住了佛寶奴的臉:“這裏人很多的,你要試試麼?”

“試什麼?”

“被人脫光。”

“你敢?”

宋北雲沒說話,只是一隻手揪住了她的衣領:“我數三個數,不道歉我就動手。”

佛寶奴眉頭緊蹙,死死盯着宋北雲,卻也是不退讓半分。

小宋手上的勁兒逐漸增大,領口已經被扯得很大了,連裏頭的裹胸都已經能輕易看到了。

“二。”

他的手上力氣逐漸增大,佛寶奴咬緊牙關試圖掙扎,但她的力氣跟面前這人相差太遠,掙扎根本就是徒勞,衣服已經有些地方出現開線裂帛聲,再堅持下去恐怕是要出事情了。

“抱歉!”

“聲音太小了。”宋北雲把耳朵湊到她面前:“大聲點。”

“抱歉!”

小宋鬆開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若動口我就動口,你若動手我也動手。天下人都讓着你,我不喫你這套。”

佛寶奴整理了好衣服,眯起眼睛看着宋北雲,而小宋卻露出笑容,伸手把她肩膀一摟:“帶你喝花酒去!”

佛寶奴不想去,但卻生生被小宋給拉到了青樓裏,裏頭的老鴇子一見是兩個俊俏郎君,立刻吩咐那些個桃紅柳綠出來招呼了起來。

宋北雲隨手點了幾個姑娘,然後一指佛寶奴,然後從懷裏掏出了印信往老鴇子胸脯上一拍:“今日把我兄弟伺候開心咯,錢不是事。”

喝花酒是很開心的一件事,看着那些姑娘賣力討好的吹拉彈唱,只是花少少的錢就能享受到在家中享受不到的快樂,即便是不上肉戲也是極讓人放鬆的一件事。

本來還有些生氣的佛寶奴,在幾杯酒下肚之後,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她酒量不行但卻被左一杯右一杯給哄得滿臉通紅。

小宋是個花酒老手,坐在那屁事最是多,又是讓姑娘們跳個舞又是讓姑娘們彈個小曲兒,剩下的就是慫恿那幫花姑娘給佛寶奴灌酒。

“不行了……我喝不得了。”

佛寶奴連連搖頭,但一個叫翠兒的姑娘卻用口含着酒湊了上去餵給了佛寶奴。

看着她慌張的手舞足蹈,小宋在旁邊大笑着將手拍得啪啪響。

“走開。”

一個姑娘也想這般伺候宋北雲,卻被他一聲喝退,而他全程都在看着佛寶奴的表現,有趣至極。

半夜時,他們從青樓中出去,後面一羣姑娘鶯鶯燕燕的招呼他們再來,而佛寶奴軟趴趴的靠在宋北雲肩頭,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嘔……”

河畔一棵柳樹下,佛寶奴蹲在那吐得沒有了人樣,而小宋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開心不開心?”

她回頭瞪了宋北雲一眼,剛要說話,又是一口吐了出來,打了個冷顫之後,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開心麼,肯定是開心的對吧。”小宋笑道:“就是不太適應,多去幾次就好了。”

說完,他手上一用力就把遼國“大皇子”給橫抱了起來,佛寶奴也沒力氣打他了,就這樣軟趴趴醉醺醺的靠在他的肩頭,嘴裏倒是嘟嘟囔囔的用遼語罵着,最後竟不知不覺的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似乎又是一天過去了……

她只感覺自己頭痛欲裂,比中蛇毒的感覺還要糟糕,回想昨夜的事,她又是生氣又是憤慨,可卻發現真的拿那個混蛋沒有一丁點法子,他好像總有辦法折騰自己。

“殿下,宋大人在外頭等着呢。”

佛寶奴眼睛瞪的老大:“他在這幹什麼?”

“他清早便來了,今日說要帶殿下去個更好玩的地方。”

佛寶奴內心十分抗拒,但爲了面子卻不得起來,虛頭巴腦的跟宋狗交涉,然後當天晚上她被帶到了更高級的秦淮畫舫上去了……

如果說頭一天晚上她還知道自己是被宋狗給抱回來了,這天晚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畫舫的。

接着第三天……

“不去了。”佛寶奴一臉憔悴,軟趴趴的靠在牀上:“就與他說,本殿身子不適,不去了不去了……哪裏都不去了!!!!”

最後她幾乎是咆哮出來的,但沒想到門口宋狗的腦袋卻是探了出來,他一臉讓人厭惡的笑容:“殿下,今日我可帶你去個好地方……”

佛寶奴臉色蒼白的屏退了侍女,而宋北雲則直接走到她身邊,坐在了她面前,面帶笑容的說:“皇子殿下,你記得你昨天跟我說了什麼嗎?”

佛寶奴搖搖頭,畢竟爛醉如泥……

“你說……我想想你原話怎麼說的,啊……對了。”宋北雲笑着把昨日佛寶奴的醉態學了個七七八八:“你跟我走,去遼國,我給你生寶寶,生好多好多,好不好?求求你了……”

佛寶奴愣了片刻,然後腦子裏似乎真的搜索到了這個片段,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透了,拉過被子蓋住臉:“滾!給我滾!”

“今日呢,有一個詩文大會,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今日詩文會可是有不少大宋頂尖的人才,大皇子要不要去?”

“滾啊!我讓你滾啊!”

“若是去,傍晚時分,我在巷口等殿下哦。”宋北雲隔着被子拍了拍佛寶奴的頭:“殿下?聽見了沒有?那我先告退了。”

而當下午時,宋北雲坐在家中這幾天的事跟金鈴兒他們一說,她們都笑出了鼻涕泡。

“公明啊,你這可是崩壞療法啊。”妙言笑道:“不過倒是很有意思,今日詩文會你說她會去麼?”

“去不去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恨不得宰了我。”

宋北雲得意的笑了起來。

第403章、二年9月19日 晴 怒多橫言,喜多狂言。

按照道理來說,小宋是怎麼都不可能被邀請去那些清流士子的詩文之會的。

那是個什麼地方?那可是大宋“最”有學問的人匯聚一堂舞文弄墨之地,怎可有宋北雲這樣的東西混雜其中。

可他們卻忘了,宋北雲哪怕不抄詩都要比他們強上許多,只是技能點都點在了苟且偷生和工業發展技能上了,並沒有點出詩文音律這種東西。

反倒是晏殊,這傢伙倒是個全通之才,加上出身也好,家事也好,在這些年輕士子中頗有威望。

於是晏殊就邀請了宋北雲過來,而且作爲主辦方,晏殊想跟誰說就跟誰說,不說也不就那麼點大的事。

至於小宋會不會被認出來,其實大可不必擔心太多,能認出宋北雲的不敢挑釁宋北雲,敢挑釁他的絕對認不出來他。

畢竟一個廠公的威壓擺在那,認識他的人可都知道這廝的威力有幾何,哪裏敢輕易招惹。至於不認識的,說上幾聲有是如何?畢竟杭州的擊鼓罵宋都有,金陵城裏被說說也掉不了一塊肉。

“殿下呀,你身子骨有點弱。”

小宋在巷子口老遠就看到了佛寶奴邁着虛弱的腳步朝他這裏走來,嘴上說死也不出去的阿奴,身體倒是很老實的走了出來。

“弱什麼弱。”佛寶奴橫了他一眼:“我不知有多精壯。”

“行,你精壯。”小宋走上前想去扶她一把,但卻被她拍掉了手,於是小宋饒有興致的打量起她來:“怎麼,昨日還抱着我嚶嚶的哭,今日就如此決絕?你這人,脫了褲子快活,穿上褲子怎的就翻臉呢?”

佛寶奴一手攥着拳,憤然朝小宋揮了揮:“離我遠一些。”

她是真的有點發憷,面前這宋狗不講道理的,他真的是會幹出一些違揹人倫的事情來,而且無法預料他下一步的到底會說些什麼幹些什麼,如跟他人那般相處對這狗東西來說並無用處,唯一的辦法就是離他遠一些。

“對了,殿下。不是說不出來麼,怎的還是搖晃着就來了呀?”

“我想去瞧瞧這大宋的中秋詩會難不成還要你點個頭?”佛寶奴小心的跟在宋北雲身後,他停自己就停,保持一個三米左右的安全距離:“離我遠些。”

“有毛病。”

宋北雲不再搭理她,只是自顧自的往約定的地方走,今日這詩會是在晏殊自己的宅子中舉辦,相比宋北雲來說晏殊的生活其實是更加舒適的。

雖然他的宅子並沒有宋北雲那套現成的宅子那麼大,但畢竟晏家是江西望族,正兒八經高門大戶出來的人,現在自己又當了官,而且還娶了趙相家的女兒,生活配套肯定是不會差的,光是婢子和小廝就有三四十個,還外加一個從老家來的管家。

反觀宋北雲,因爲過於謹慎所以他即便是有資格使用婢子和僕人但卻一個都沒要,家裏的事基本都是自己動手,相比較而言他的生活質量其實並沒有晏殊那麼好,對於此俏俏還抱怨過,但沒法子……因爲人越多出現風險危機的概率就越大,小宋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來到晏殊的宅邸,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上一次來時晏殊還沒有變成豬。

“就是這了。”宋北雲轉過頭看向佛寶奴:“我帶你進去。”

門口的管家見到宋北雲來了,連忙客氣的把他迎進了屋子,而一進去就看到內堂裏有幾個儒生打扮的人正在那琴瑟和鳴,倒是頗有幾分雅趣。

其餘人或是玩着投壺的把戲,或是在那用小紙條寫上啞謎給別人猜,倒是一派其樂融融。

晏殊自然是這裏的主角,他被腥舜負碓谄渲衼K沒有看到宋北雲到來,而小宋到他家跟到自己家也沒什麼太大區別,索性吩咐下人上點酒肉坐下便開始跟佛寶奴對坐而食了起來。

這大宋的上等人,至今還保持着分餐制的習慣,而他們兩人在那裏喫飯也並沒有多麼引人注意。

“倒是不錯。”佛寶奴小口品了品端來的美酒:“倒是頗有文風鼎盛之意。”

“就這?”

宋北雲啐了一口,他自然是更喜歡工坊裏那些埋頭苦幹的年輕人,論身份、論地位,那些年輕人並不比這裏的差,但當這裏的人在吟詩作對時工坊裏的人在大鍊鋼鐵,當這裏的人在舞文弄墨時工坊裏的人在以身試藥。

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到底誰輕誰重,不言而喻。但宋北雲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不屑的一笑,大口大口的喫起了肉來。

佛寶奴似乎對面前這副盛況頗有興趣,她伸着腦袋四處觀望着,偶爾聽到詩文秒語也會頻頻點頭,滿臉笑容。

“你看看人家,詩情畫意。你看看你,整日污言穢語。”佛寶奴調侃起宋北雲來:“你有本事也作幾首出來我看看,整日就琢磨那些刁鑽古怪的東西,不務正業。”

“是是是,我不務正業。”宋北雲懶得搭理她,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斜靠在墊子上,看着面前這一副氣派模樣:“真好啊,盛世安康。”

正說話間,外頭來了幾位伶人,開始迎着音樂翩翩起舞,宋北雲最愛看這個了,他嘿嘿笑着,一副色批頭子的表情。

“你這人……”

“你知道我最喜歡太白哪首詩麼?”宋北雲調轉了身子,側躺在地上一隻手撐着腦袋看着佛寶奴:“詩仙的格局,廣博遠大,一句話讓人入登白玉京。”

“哦?哪句?”

佛寶奴其實是個文學青年,她自小就鍾愛詩文,更是熱愛那大唐盛世的鐘鳴鼎沸,天下的詩句沒有她沒讀過的,也細緻的分析過,如今聽到宋北雲說起詩仙,她自然也是有了興趣。

宋北雲沒說話,只是將面前一壺酒噸噸噸噸的喝下,這可都是工坊出的蒸餾酒,就算是小宋的酒量也難免有了五六分的醉意,他直接往佛寶奴的腿上一趟,不顧她的推搡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外頭圓潤的月亮:“詩仙的詩,要醉着讀。”

說完,他頭一仰,帶着酒醉的囫圇:“雲想衣裳,花想容。”

他讀這一句,帶着七分醉態,三分狂浪,伸手捏住佛寶奴的下巴:“春風拂檻,露華,濃。”

佛寶奴甩開他的手,但他的聲音已經吸引了不少人過來,只因那醉醺醺的狂放,混着這酒會的氣氛,恍惚間讓人夢迴大唐。

“若非,羣玉山頭見。”宋北雲松北佛寶奴的下巴,伸手虛握了一把天空上的月亮:“會向瑤臺月下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