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1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說,這密封性到底如何是好啊……”

第375章、二年7月21日 晴 人畜無害宋北雲

在宋北雲發愁時,一張告示悄無聲息的張貼在了城門上,上頭最顯眼處就寫着“大宋第一家工學院上線啦,工部尚書親自掛牌”的大字。

許多人慕名而來,不過仔細解讀之後,倒是有些人失望而歸,因爲這工學院裏出來的人,並不教授四書五經而是教授一些工農要術,雖是工部主持的,但卻無法考取功名,光這一條就讓許多屢試不第的學子望而卻步。

不過那條畢業後分配工作的補充卻讓不少年輕的工農家子弟來了興致,本來這師帶徒就是大宋傳承的基本方式,學徒要在師父那學滿三年,然後再給師父白做工三年,這纔算是出師。而這工學院另闢蹊徑,直接說三年畢業就給包分配工作,而且學習期間雖是沒有工錢,但卻能管喫住。

這一條讓不少貧苦人家的孩子看到了一絲光明,許多人抱着試試看的態度便去報了名。

“聽說了沒,報名的那邊若是識字的,每個月有一貫錢補貼,若是不識字的也能有個什麼掃盲班。”

“啥是掃盲班?”

“便是教人識字的地方。”

“能識字?”

“嗯!”

坊間消息的傳播速度非常快,在許多人眼中,識字便已是讀過書的人了,誰家不想自己的孩子是個讀過書的人呢,一聽這不要錢還包喫住,甚至還能管教書,這等好事不去的豈不是傻子?

這一下報名的人頓時就多了起來,那些社會最底層的、最遭人看不起的人都簇擁了過來,雖然報名時已經說明了,這個並不是正兒八經的入學,只是學工學藝。

但人們並不在乎,他們只看到是朝廷舉辦的工學院、只看到了包喫住、包工作,還能認字,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而這邊熱火朝天的時候,朝中幾個督學已經站在了趙相面前,他們義憤填膺的數落着宋北雲的不是,其中把這私自辦學的事說了出去。

“他辦的那個工學,那也能叫學?有辱斯文!”

“正是,相國大人,你爲百官之首,切不可縱容此種行徑。”

趙相微微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幾人,又輕輕低下了頭:“工學能入科舉?”

“那倒是不能,不過……”其中一人還在爭論着:“可這不正是離經叛道?”

“何爲離經叛道?”趙相放下手中筆說道:“多些人爲工務農,即便是狗屁不通是否也好過作奸犯科?何況現在說狗屁不通還爲時尚早,倒不如等等再瞧?”

“趙相!此風不可長啊!”

“正是,宋北雲此子本就是個乖張邪佞之人,朝堂之上爲何還容得下他?”

趙相端起輕薄的鋼杯喝了口茶水,輕笑起來:“諸位,可聽過孟婆?”

幾位督學互相看了幾眼,孟婆他們自是知道,但這與那宋北雲又有何關聯?

“典籍中諸多記載,天上的神仙紛雜鬥爭,便是連那閻羅王都躲之不及,可偏偏這孟婆千萬年來巍然不動,你們可知道爲何?”

幾位督學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趙相突然說這些俏皮話的用意是什麼。

“你們問我,爲何朝堂能容這宋北雲,我倒是問問諸位,爲何容不下?他一無靠山、二無工器、三無野心、四無貪腐,只是個辦事的人罷了,爲何要動他?就如地府中的孟婆,天上地下的神仙你們見誰去招惹它了?不是惹不起,是無意耳,你動那孟婆是爲何?爲了死後奈何橋上它多饒給諸位一勺湯?”

說罷,趙相繼續說道:“諸位,這工學是工部張尚書提請的,你們說那宋北雲,他不過也只是個辦事的人罷了。我且認這工學並無大礙,又與你們治學且不衝突,爲何不但行一試?”

趙相的一席話讓這幫人都無話可說了,他們今日來也不過只是氣不過那宋北雲的作風,其餘的倒其實也沒什麼,頂多摘指個道德敗壞、心狠手辣罷了,可畢竟是叛黨作亂,再恨再辣也不好說些什麼。

所以當趙相提醒之後,他們腦子一轉就把目標釘死在了工部張尚書身上,但想到張尚書他們心中也犯難,工部是個什麼地方他們也是清楚,張尚書這人又是個四平八穩的,能一步一步當上尚書的人哪裏是他們幾句話就能擺平的事呢?

“諸位老友,先莫要捉急,晚上去我家喫幾杯水酒吧。”趙相笑道:“我弄了些烈酒,至於多烈,你們喝了才知道。”

幾個人都是酒蟲,一聽到這話立刻就來了勁,幾番言語之下就把這工學的事暫拋到了腦後與趙相拉起了家常。

當一切都在進行時,佛寶奴已經與大宋皇帝趙性在御花園中小酌了起來。

雖然佛寶奴只是遼國皇子,但畢竟她與趙性是舊相識了,兩人早年間在河北時就有過數面之緣,年齡又相仿,即便趙性再不喜歡這個娘娘腔卻也不好直接拒絕她的邀約。

“大宋皇帝陛下,那年見你,你還是世子,如今已是皇帝,當真是天命所歸啊。”

“耶律皇子客氣了。”趙性笑道:“不知今日耶律哥兒怎的想到來找朕飲酒?”

“你我兩國本就是兄弟之盟,我來宋國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沒前來拜會趙家哥哥,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惦記的。還望哥哥莫怪,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您已是君而我只是個使臣罷了。”

“耶律大皇子客氣。”趙性笑道:“即便是以私交論也是無妨。”

“對了,遼國國禮,不知道宋皇可還滿意?”

“那自然是滿意。”趙性笑道:“替我多謝遼皇美意了。”

其實作爲皇帝,私下面見他國使者是不合規矩的,但佛寶奴耍了個奸,她以私交舊友之誼求見了趙性,趙性這才捏着鼻子見了他。

其實兩人也不過就是在趙性當世子時有過數面之緣罷了,哪裏談得上感情呢,可是……政治嘛,不就是這樣。

兩人來來回回打了幾圈太極,話題便被引到了畜牧業上頭,趙性一聽有戲,連忙開始虛與委蛇起來,又是感嘆大宋不光缺馬,還缺各種肉食。

這時佛寶奴倒是很大方地說道:“兩國既是兄弟,我遼國也有大片草場,這事倒也是不難辦,屆時遼國賣與宋國便是了。不過……”

趙性眉頭一挑:“願聞其詳。”

“不過我倒是聽說貴國有位能臣,辦事麻利的很,我希望屆時於遼國督辦此事者是他。”

“是何人呢?”趙性心中一驚,心說‘完蛋,這逼要宋北雲’。

“不是別人,正是那宋北雲宋大人。”

果然!這狗日的娘娘腔!趙性心中已經把佛寶奴祖宗都給罵得詐屍了,但臉上卻還是一副茫然的看着佛寶奴:“宋北雲?可是皇城司使宋北雲?”

“正是。”佛寶奴張開扇子輕笑起來:“屆時於遼國督辦這肉食之事者,需是他。否則此事作罷。”

趙性上下打量着佛寶奴,雖長得清秀,但的確不怎麼像女子,難不成宋狗那個畜生連這種東西都啃得下嘴了?

帶着這個疑問,趙性頗爲犯難地說道:“不知爲何耶律皇子執着於一個區區從五品的官?”

“前些日子我於杭州見識到了這位宋大人的風姿,想來定是位能臣,還聽聞宋大人兩袖清風不貪不癡,這兩國肉食生意往來何止千萬,若是去了個貪官亦或是個混官,兩國之損失怕是承擔不起。”佛寶奴滿臉笑容地說道:“我也是在爲兩國之貿易考量,皇帝陛下難不成連個從五品的官兒都捨不得放過去吧?”

壞事了壞事了……真的壞事了。

趙性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不知道宋北雲這狗東西到底哪裏招惹到了這個娘娘腔,但現在娘娘腔張嘴要人了啊!作爲一國皇帝,人家在貿易中已經做出了巨大的讓步,甚至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自己的期望達成了,條件就是這麼個宋北雲,按道理來說這個條件已經便宜到不容拒絕了啊……

但天下恐怕只有趙性知道,這宋狗的價值可比這些個豬肉值錢多了,但越是不放遼國不就越是知道宋狗值錢了麼?

“這……”

“陛下莫要捉急,時間還有許多。”佛寶奴起身,深深鞠躬:“那我先告辭了,靜待佳音。”

“不送。”

當老王將佛寶奴送走回到趙性面前時,趙性一拍桌子:“去!把宋狗給我叫來,老子跟他說了多少次,莫要招惹莫要招惹,他怎的就聽不懂人話呢!這娘娘腔可不善茬啊!”

大概一個多時辰之後,滿身煤灰的宋北雲被老王壓入宮中,看到他一臉黢黑的樣子,趙性靠在龍椅上長嘆一聲:“你你你……你這個狗東西啊你。”

宋北雲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滿臉的迷茫:“???”

“你說說,你到底是幹了些什麼事?你到底是怎的招惹了那個娘娘腔?”

“哪個?”宋北雲仍是一臉的茫然:“不是,你氣勢洶洶的讓老王把我叫來,然後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到底要幹什麼?大爺,我真的很忙啊!你看我這樣子,我真的是從爐子底下被老王拽出來的。不是說了沒事別找我麼。”

老太監在旁邊連連點頭:“去尋宋大人時,他正在鑽爐膛。”

“出事了!出大事了!”趙性長嘆一聲:“哎喲,真的是出大事了!”

第376章、二年7月21日 晴 天工開物三千載

“不行。”

宋北雲搖頭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跟一個遼國皇子消磨,不值得。”

“那朕這邊如何是好?”趙性也坐在那發愁:“他如今步步緊逼,那意思便是若是朕不答應讓你去遼國主持操辦這事,他就死不鬆口。”

“由不得她。”

宋北雲揉了揉鼻子:“要是能被她給威脅了,那我還叫宋北雲?況且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落在她手上會怎麼樣?”

“會如何?”

“我就回不來了,會被扣在遼國。”宋北雲輕輕敲打桌面:“真的,蘇武牧羊你知道啊?給我安排到渭水邊上去餵牛,你說怎麼辦吧。”

小宋當然慫,他多惜命的一個人,這邊已經把小虎牙得罪透了,現在人家張口問趙性要人,以貿易要約作爲挾持。如果他真的被弄去了遼國,那還不是圓的扁的都任由那小虎牙拿捏?這還了得?

“我是個什麼人?”小宋指着自己:“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嗯……”趙性沉默片刻:“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面厚心黑、殘暴不仁、足智多帧⒇澤滤馈Ⅱ溕菀荨!�

“好嘛,沒有一個好詞。”宋北雲嘆氣道:“行,我都認了。你也知道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要是遼國的刀真架在我脖子上,你說以我這人品會幹什麼?”

趙性輕輕點頭:“朕到時明白了一些,不過你也說的太直接了,你也婉轉一些啊,不說爲我,你就說甘心爲大宋肝腦塗地啊!”

“哎喲……平日裏你聽這種話還沒聽膩呢?有幾個表忠心的人會真的忠心,人家暗戳戳的叛了大宋你又能如何?你看我多好,我明着告訴你,我這人貪生怕死,你別把我往火坑裏推,我許是能頂得住金錢美色,可我真頂不住嚴刑毒打。”宋北雲擺手道:“這件事你別管了,我有法子處置這個大!皇!子!”

“哦?看你這咬牙切齒的樣子……似是有恨啊。”

“能不恨麼,罷了……這裏頭挺複雜,不跟你多說了,就這麼樣,你就該怎麼跟她談就怎麼跟她談,剩下的我來處置。”宋北雲起身,將趙性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來你這一趟連口水都沒的喝,你是真不夠意思。”

說完他就往外走:“走了,那邊忙着呢,鍋爐又爆了。”

“嗯。”趙性點頭。

不過等宋北雲走到一半時,趙性突然喊了一聲:“宋北雲!”

宋北雲停住腳步,軟趴趴的歪着腦袋,甚至連身子都不願意轉過來,只是象徵性的把脖子稍微往後仰了仰:“啊?”

趙性看到他這副樣子,狗屁的狼顧之相,分明就是狼狗之相!那懶洋洋的樣子,怎麼看都是一副欠揍的德行。

“朕叫你,你連回頭都不樂意了嗎?”

“嗨……好了好了,我轉過來了。”宋北雲轉過身:“幹什麼?”

“小心一些,注意身體一些,朕不想我那侄兒生出來就沒了爹爹。”

“知道了。”宋北雲再次轉身,舉起手搖晃了一下:“走啦。”

看着他消失在御花園的深處,老王湊上來笑道:“官家,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趙性沒說話,只是笑了幾聲:“天下怎的會有這般潑皮。對了,上次這廝爲了那個趙橙縱兵殺掠姦淫之事,你都處置好了?”

“回官家,都已處置妥當了,皇城司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經封了口,他們也都知道行此事必死。”老王躬身說道:“官家……”

“朕知道你要說些什麼,等你告老了,便留在他身邊吧,好時刻提醒這廝,免得他有朝一日失了人性,他也定然也不會虧待你。”

“多謝官家厚愛……”

“哦,對了。”趙性回頭說道:“這些日子你好好的調教一番小魚,朕打算讓他接你的位置。”

“老奴明白。”

趙性說完,嫌棄的看了一眼自己被宋北雲捏出了個黑手印的杯子,坐在那長嘆一聲:“到底是人無完人,若是那匡玉生能有宋北雲的能耐,宋北雲能有匡玉生的心性,我大宋定然是要大展宏圖的。”

“官家……恕老奴多嘴,依老奴看來,即便是靠這宋北雲,大宋也可大展宏圖,只是……許是不會那般好看。”

“罷了罷了,一國之事,哪有好看不好看之道理,若是他能使大宋重新入主中原,即便是給他個異姓王爺又有何難!”

老王輕嘆一聲。

“你嘆氣作甚?”

“老奴怕是看不見那一日了,然官家卻定然能見。”

“哈哈哈哈,朕讓他快一些便是了。”

而宋北雲回到工坊之後,也沒時間去考慮圓臉小虎牙的事,直接一頭就鑽進了鍋爐裏,絲毫不在乎自己被弄得灰頭土臉。

兩個時辰之後,天色已近黃昏,他端着碗跟一羣大匠和研發部的幾個人坐在鍋爐的旁邊一邊喫飯一邊討論着怎麼增加密封性的問題。

“要我看,乾脆將爐子弄大一點,力氣小點就小點,它不炸就行了,這樣管子就不容易出那個什麼……”

“蒸汽錘。”宋北雲補充道:“出口處短時強衝擊,這叫蒸汽錘。”

“對對對,要不說主家厲害呢,當時我們一說你就知道毛病在哪了。”一名大匠連連點頭道:“要是沒這個蒸汽錘就好了。”

蒸汽錘肯定是會有的,蒸汽錘就是水錘或者叫水擊現象,水錘會發生於任何蒸汽或冷凝水管線,尤其在多相流系統,如冷凝水兩相系統中,情況更加嚴重。很明顯,只要蒸汽系統中有冷凝水與閃蒸蒸汽或新蒸汽同時存在,就存在水汽兩相狀,那麼這個東西就不可避免。

這個東西就有點類似打開水龍頭時第一口水噴出力量特別大似的,只是蒸汽錘的力量更可怕,而且以現在的技術手段不可控。

那麼唯一能夠解決的辦法就是減少蒸汽壓力、擴大管道橫截面積,但這樣的話很容易造成動力不足……

反正總體來說,光這個燒開水裏頭的門道就已經讓人頭疼欲裂了,而這些日子以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爆炸都是因爲這個水擊對沖,爐體材料扛不住導致。

而密封性能有效的緩解這種現象,但……密封性解決不了啊,爲今之計只能暫時放緩鍋爐的研發進程了,等密封材料和新的爐體材料誕生之後再做打算。

這樣一來小宋不由得有些喪氣,但他自然也是明白的,蒸汽機啊……那可是人類工業皇冠上的瑰寶,是多少年裏不斷的經驗、錯誤和生命累積出的工業產物,急功近利是沒有結果的。

“我們先定下個小目標。”宋北雲指着旁邊的笨重鍋爐:“它,咱們先想法子讓它能掄起一百斤的東西!”

說完之後,各位大匠表示一定會竭盡所能,但也只是竭盡所能,因爲……一切理論和知識都是新的,他們需要時間去慢慢摸索,慢慢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