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我若是用強呢?”

“那我便走,天下泱泱八萬裏,皆可爲家。郡主,莫說你只是個郡主,你便就是個皇帝,我要走你也攔將不住。”

“當真如此硬氣?”

“男人嘛,總有些地方要硬氣一點的。”

“那讓我見見你有多兇?”

龜龜……這是什麼虎狼之詞啊。宋北雲驚訝的看着郡主,然後眯起眼睛:“那倒是無妨,反正我還算年輕。”

“口說無憑,你證來我瞧。”

虎狼之詞大對決,左柔有些發矇,但巧雲在旁邊卻已經是紅了臉,看到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有來有回。

“若是我贏了呢?”郡主繼續說道:“你當如何?”

“贏了便贏了,大不了過幾日再開一回合好了。”

說着說着,兩人突然同時笑了出來,郡主朝宋北雲點點頭:“你是個妙人兒。”

“彼此彼此。”

之後郡主倒是沒有再說話,只是滿臉笑容的在這個洞穴裏看了起來,絕口不再提剛纔的對話,只是東問西問了起來。

“誒,巧雲姐,方纔他們幹了什麼?怎麼感覺突然針鋒相對了起來,又是硬不硬的又是再來一回合的。”

左柔小聲問巧雲,而巧雲早已經是面紅耳赤,她湊到左柔耳邊小聲的把剛纔宋北雲和郡主的對話翻譯給了左柔聽。

聽完之後,左柔的臉頰也泛了紅,跺着腳罵道:“這兩個混賬東西,未曾想還讓他們臭味相了投!”

巧雲輕笑起來:“這郡主也是棋逢對手了。”

“那可不,天下之大除了這髒東西誰能接得住堂堂郡主這種樣子。”

而在左柔罵人的時候,郡主拿着一個碗走到了宋北雲面前,碗裏是他方纔喝剩的酒。

“這酒香四溢的,你私釀酒?”

“喝不喝?”

“喝。”

重新拿過一個碗,給郡主打了滿滿一大碗,而他在打酒時也沒忘記旁邊的巧雲:“巧雲姐,來來來。”

巧雲看了一眼左柔,來到了宋北雲身邊,他拿起一個乾淨碗,從另外一個缸里弄了些紫紅色的汁液放在碗裏,送到巧雲嘴邊:“巧雲姐嚐嚐。”

巧雲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脣卻不自覺的湊了過去,抿了一口那些漿液,入口酸甜,帶着絲絲酒香,還有些甘冽清香的果子味道,入口綿柔,比之烈酒要適口許多。

“怎麼樣?”

“嗯……”巧雲不太敢抬起眼睛:“我自個兒來。”

“我不,我就樂意喂巧雲姐姐喝。”宋北雲再次把碗遞到巧雲嘴邊:“大口。”

巧雲撩起頭髮喝了一大口,貯藏在山洞中的果酒,經過宋北雲的脫酸處理之後,少了單寧酸的澀,多了酒味和香味,加上沒有酒精勾兌度數也不高,喝下去之後先是冰涼涼隨後便是渾身懶洋洋暖融融,人也跟着有些微醺,感覺如同踩在了棉花上,說不上的舒坦和自在。

“等回去時,給你灌上一罐子。”

“嗯……”巧雲的心都要化掉了,翻起眼睛悄悄的看了一眼宋北雲:“多謝宋公子。”

宋北雲只是無奈的笑了笑,然後伸手擦掉了巧雲嘴角的一滴酒漬,之後便放下了碗。

不過他一轉頭就看到左柔站在他身後,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炸了的樣子。

“又幹什麼你!”

“我的呢!郡主有、巧雲有,憑什麼我沒有?”

“你有個屁!我鼻樑骨差點都給你撞斷了,你還想喝酒?”

“我不管……”左柔索性耍起了橫:“我就是要。我還要跟她們不一樣的!我知道你有!”

“嘶……”宋北雲倒吸一口涼氣:“你這人,真的是沒臉沒皮,什麼都要舔兩口。”

不過嘴巴硬歸硬,他卻還是走到了另外一個酒缸面前,敲掉了外頭的蠟封層並且掀開了蓋子,這一打開,一股濃香醉甜的酒味就噴了出來。

左柔當時口水就流下來了,她衝上去:“快快快。”

“快個屁,還沒脫酸呢。”

說着,宋北雲用木舀子弄出幾舀泛綠的酒漿,放入了一個細長的罐子中,來回倒騰了幾次之後,酒香味更加濃郁,還少了些苦澀之氣。

他將脫酸之後的酒放在自己喝過的那個碗裏,跟之前的桑葚酒混在了一起:“喝。”

左柔倒也不嫌棄,端起來就猛灌了一大口,感覺味道不錯,第二口就給全喝光了。

宋北雲看着她,目瞪口呆……

“你這……”他叉着腰看着左柔:“你是餓死鬼投胎?你完了我跟你講。”

左柔此刻還沒什麼反應,她不解的看着宋北雲:“又沒什麼酒勁,怎就……”

話還沒說完,左柔突然開始天旋地轉了起來,看人都帶上了重影,渾身軟踏踏的,就連說話都不受控制。

“宋公子……”巧雲走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左柔:“小姐她怎麼了?”

“這就是個憨批……”

要是別人這麼罵左柔,巧雲上去就是左右開弓幾十個大嘴巴子,可宋北雲說這話,她捨不得打,而且……小姐幹憨批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桑葚酒,是調和酒又叫伏特加,四十五度。剛纔那個酒,是杜松子酒,釀造蒸餾酒,原漿!九十五度!!!混合之後六十五度,一口悶!你死不死吧你。”

“啊嘿嘿嘿嘿嘿……”左柔此刻流着口水,甩開了左柔的手,一把撲到了正在細細品酒的郡主的身上,抱着她的腰,一隻手伸到了郡主的胸口:“大!好大!”

郡主推着她的頭,將她推開,氣咻咻的看着她:“柔姐姐你瘋啦!”

巧雲上前按住左柔,求助似的看着宋北雲,而宋北雲也只是嘆氣:“算了,算我倒黴吧。”

說完,他矮下身子:“我揹她先回去,你們走的時候記得把酒缸封好就行了,剩下的幾缸還沒好,別打開了,打開就不能喝了。就麻煩你了,巧雲姐。”

“嗯……小姐不打緊吧?”

“她……”

還沒等宋北雲說完,左柔一張嘴,哇的一聲全給吐了出來,這結結實實吐了宋北雲一身,他怪叫一聲,揹着左柔拔腿就跑。

巧雲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模樣,不自覺的笑了出聲。

“巧雲,這兩人平日都是這般相處?”

郡主酒量不錯,喝了小半碗酒之後,臉上紅撲撲的煞是好看,她雖然已有幾分微醺,但到也是清醒的很,索性坐在了剛修好的搖椅上,搖晃幾下抿上一口酒:“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自小便是這樣了。”巧雲笑道:“小姐與他最是不見外,他雖總是欺負小姐,但卻也總是護着她,總之……就如郡主說的,歡喜冤家。”

“這不好。”郡主輕輕搖頭:“這二人乾淨不到哪去。”

巧雲哪裏還能不知道呢,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站到了一邊。

“不過我看那小子對巧雲你是真的不錯,你……”

“郡主……巧雲只是個婢子,隨嫁的婢子罷了。”巧雲立刻低頭,低聲道:“不由得我做主,請郡主莫再說了。”

“好吧。”郡主又抿了口酒:“這酒是真的好,真的好啊!我自詡嚐遍天下美味,可未曾想一日之間長了兩回見識,不錯不錯,有趣有趣。”

巧雲只是低着頭不言不語,她的身份擺在這裏,就算是有千言萬語也不可多說一句,郡主對北雲寬容那是因爲北雲有趣,她可不會對自己這麼個下等人有什麼好顏色。

“巧雲,方纔你喝的那個,拿來我也嚐嚐。”

第37章、4月6日,晴

左柔從牀上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完全忘記自己幹了些什麼,最後的記憶就是悶了一口酒。

而且……那哪裏是酒,分明就是蒙汗藥嘛,這一睡就是好幾個時辰。

她緩緩從牀上坐起來,發現周圍那些罈罈罐罐擺着,這一看就是宋北雲的房間,她抬起手嗅了一下自己,發現身上全是他的鬼味道。

至於衣衫整不整的,倒是不重要了,那麼多人呢,他還能幹個什麼不成,再退一萬步說,他要幹什麼也等不到今天,這一點左柔還是知道的,當年她完全不懂事時,完全就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

“巧雲?巧雲啊。”

左柔呼喚兩聲,門外傳來腳步聲,不多一會兒巧雲就從外頭走了進來,她看到左柔之後總算鬆了口氣。

“小姐,你可算醒了。”

“嗯?我睡了幾個時辰,我看外頭天都黑了。”

“幾個時辰……”巧雲輕輕搖頭:“小姐睡兩日了。”

左柔愣了片刻:“哈?兩日???郡主呢?”

“郡主昨日便回去了。”

巧雲說着趕緊從外頭將一個砂鍋提了進來,裏頭是熬煮的滾燙的肉粥,打開蓋子之後香味沸騰而出。

“小姐,先喫些東西吧。”

左柔緩了一下,發現自己的確是有些四肢無力,看來果然是睡了兩天,她從牀上下來,踏在宋北雲自己做的木屐上,踢踢踏踏的來到屋外的“自來水”前洗漱了起來,用來刷牙的牙粉和小牙刷都已經給她備好了。

“這狗東西想的還挺周到的。”

“他……他其實是打算把你丟出去餵狗的。”巧雲低着頭小聲說道:“我沒讓。”

“嗨……”左柔不屑的漱了漱口,吐出水之後回頭說道:“他是什麼人,你還能不知道嗎,他也就嘴巴厲害,心軟的很,才不捨得拿我去餵狗呢。”

踢踢踏踏的走到小方桌旁,左柔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肉粥輕輕吹涼,小口抿了一下:“唔……這個味道,怕又是那個狗東西做的。”

“嗯,小姐是如何知道的?”

巧雲有些奇怪,這用嘴脣碰一碰就知道是誰做的飯,這也算是門本事了。

而看到巧雲滿臉疑惑,左柔慢條斯理地說道:“他那個味道人家做不出來,魚不腥、肉不臊,鮮甜適度。而且若是你煮的,裏頭一定是會有些果蔬,那狗東西真的是純肉。”

巧雲連連點頭,要說了解還是自家小姐對那傢伙瞭解,這鍋肉粥的確是宋北雲做的,裏頭除了牛肉、魚肉之外,便再無其他東西,可偏偏在他的手中就能化腐朽爲神奇。

牛肉是稀罕東西,他也用的不是鮮肉而是風乾的肉乾,當時巧雲看他弄時是將牛肉的肉乾用手撕成細碎的肉絲,然後加入昨夜剩下的乾淨雞湯中,等肉絲吸吮了雞湯後,他又將那些肉絲放入鍋中炒幹,接着和水米一起下鍋的慢慢熬煮。

而料理魚時更是讓巧雲大開眼界,他將一條草魚去鱗去皮去骨,只剩下完整乾淨的魚肉之後,切成半透的薄片,再將魚片抹上了奇怪的香料放在火上烤乾,抹上鹽後在石臼中搗成魚粉,倒入翻滾的牛肉粥中,改文火慢慢熬煮四個時辰。

剛纔開鍋的時候,就連一貫沒什麼口腹之慾的巧雲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實在是香,香得讓人難以相信。

“這可真是美味。”左柔喫到一半,抬起頭看了一眼巧雲:“巧雲姐也來喫些。”

“不必了,小姐……”

左柔低頭看了這滿滿一鍋的粥:“那狗東西的心思,你還看不出來嗎?你看我像是能喫光這一大鍋的人嗎?他這分明就是備了兩人份,若是我不給你喫,明日他可有得刁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貼狗皮膏藥,煩死個人。”

巧雲看了幾眼,似乎還真是這樣,這一鍋粥的量絕非小姐一人能喫下的量,而當時她也並未在意,而現在想來大概宋北雲是真的有這打算的,因爲若是煮兩份一樣的,巧雲身爲婢女那是怎麼也不能與主家喫一樣的東西,這是有忌諱的。

而現在若是由左柔親自分出一份出來,那就算是主家的賞賜,自然也就不算壞了規矩同時也呵護了巧雲。

想到這一點,巧雲輕輕低下頭,嘴角扯出了些笑容。

“喫吧喫吧,巧雲姐啊,你就是這般看中規矩。若真要按規矩走,那狗東西都被我打死百餘回了。”左柔從伸手可及的地方取下一個碗:“你看,連碗都備好在這裏了,那狗東西!”

雖是一口一個狗東西的叫着,但巧雲卻從左柔那邊聽不到半分嫌棄,反倒就像是自家娘子在嘟囔幹了些討人喜歡的壞事的相公似的。這不合規矩,更不合禮節。

“小姐,您將將要嫁人了,有些事還是需小心一些,到時壞了名聲,婆家不喜。”

“呸!老孃死也可不能嫁。”左柔倒是剛烈:“大不了找個人把肚子弄大算逑。”

巧雲臉色大變,她連連擺手:“小姐,可使不得啊……這要讓人聽見,家風就毀了。”

“我怕個屁。”左柔氣鼓鼓的說着:“我爹爹那麼想跟王家扯上關係,那讓他自己娶了王家那個俏寡婦便是了。”

“小姐!”巧雲急的直跺腳:“你這話成何體統啊,可莫給家裏惹麻煩。”

左柔不言語,讓巧雲分出一半肉粥之後,便不再說這個話題了。

還沒等一碗粥喫完,外頭的門突然被推開,左柔一抬頭,硬是喫了一驚,她皺着眉頭:“你找我都找到這裏來了?”

外頭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個親弟弟,左芳。左芳看到姐姐坐在那盤着腿喫東西,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聽到左柔的話之後,他表情沉重的說:“爹爹說讓你明日回家,若是不回,他便派兵抓你回去。”

“憑什麼?”左柔氣得把筷子一摔:“他敢!”

“姐,聽我一句,這次可不是調笑,等你回去之後便知了。”

從小這弟弟就一直護着自己,而現在他出奇的沒有護着,這裏頭一定是有問題的,左柔也許沒有郡主那麼聰明,但倒是也不笨,她給了巧雲一個眼神,巧雲立刻端着碗走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巧雲一走,左芳立刻迎上前:“姐姐,你是真不該來這,更不該把郡主帶來這!若不是昨日你昏睡在此,昨日我便帶你離開了。”

“那你現在怎知我醒了?”

看左芳一身風塵,想必是從金陵城一路狂奔而來,左柔滿臉狐疑的看着他:“你給我老實講,這裏只有你我姐弟二人,否則我便是死也絕對不回去。”

左芳嘆氣,他最是瞭解姐姐的脾氣,但真讓她繼續在這裏折騰,那是真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