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水車轉了三四圈之後,加上配重塊得有一千二百多斤的大鐵錘子被高高的揚起,工人立刻將燒紅錳鋼塊放在了下頭,接着那頭操作水錘的人鬆開離合,巨錘轟然落下捶打在鐵塊上,火花四濺。
而此刻旁邊一個水錘也高高揚起了,工匠夾起那個鐵坨子調轉了一個方向放在了下頭,又是一陣火花四濺後,鍛錘就開始輪番敲打出了充滿力量的節奏。
在這人力不可企及的力量下,錳鋼塊逐漸被捶打成了一塊鐵錠子,看到它大概成型後,匠人將它往旁邊的冷水桶中一泡,就聽到滋啦一聲,整個工坊中一陣煙霧騰起。
淬火之後的鐵坨子上頭泛着金屬的光澤,讓人看着就渾身舒暢,而宋北雲拿起一柄小鐵錘在上頭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但除了一個白點子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哈哈哈……”一身汗水的宋北雲揉着鼻子:“諸位,加錢!”
工坊裏頓時沸騰一片,幾個大匠更是喜極而泣,坐在旁邊用黑漆漆的手抹起了眼淚。
錢不錢真的不重要了,這口氣算是掙回來了。鬼知道他們看到別的組陸續出了成績,而他們卻還在日復一日燒錢時,心中的那股憋屈,雖然主家並不在意他們燒錢,但這一日最多時就要燒掉千貫,這讓他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而如今,終於出東西了!被人認可的感覺,絕對不是單純用錢就能衡量的,那幾個大匠收入本就不菲,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一份肯定啊!
之後宋北雲對這塊鐵坨子進行各項測試,發現它完全具備錳鋼的特點,這個發現別說那些大匠了,就算是他本人都有些眼眶溼潤的感覺。
“來幾個打造刀劍的好手,明日我拿去獻寶!”
幾個匠人應聲而起,走了過去,水錘的聲音又開始在工坊中震顫了起來,每當它落下時,甚至可以感覺到大地都在跟着一起震顫。
這就是工業的威力!宋北雲心中頓時豪情萬丈,他帶勁的在那折騰着人間第一把錳鋼刀,有些東西還是要讓人看見成果的,畢竟天天燒錢看不到東西,人家工部壓力也很大的。
而此刻在工坊外頭的山上,兩個人影出現在了上頭,其中一個費勁的爬上了一棵樹。
“大皇子,您小心一些。”護衛憂心忡忡地喊道:“莫要掉了下來……”
“放心。”
佛寶奴跨坐在樹杈上,掏出花重金買的大食千里眼望向工坊裏。
這個千里眼當初可花了不少錢,據說能將數百丈之外的光景拉到眼前,是大食百年前一位先知創造的神物,但如今因戰亂導致工藝失傳,傳世的千里眼不過十幾具,每一具都價值千金!
她開始在視野裏搜索工坊裏的畫面,當看到巨大的水錘在哐哐砸的時候,她下意識的長大了嘴,喫驚的無以復加。不過等她看到水錘下頭那一大堆打着赤膊的精壯漢子時,她的嘴角流下了不爭氣的淚水。
“哇……”
“公……大皇子,快些下來吧!”
“吵什麼吵。”佛寶奴斥責一聲:“讓我來瞧瞧他們都在做些什麼。”
原來弱宋也有這麼棒的漢子嘛,看那身材……看那肌肉,比大遼的一點都不差嘛。
等等!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她的鏡頭裏,那個人同樣赤膊着上身,正在用一條毛巾擦着身上的汗,爐中紅彤彤的火光將他身上的肉映得如銅鑄的似的,腰腹上的肉塊顯得格外明顯,還有那灼熱強勁的肱二頭肌……
“呀……”佛寶奴不自覺的感嘆了一聲:“好棒呀。”
“公主殿下,屬下求求你了,你快些下來吧,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屬下的人頭要落地了。”
“少廢話,我正看那宋狗在幹些什麼,你莫要滋擾!”
佛寶奴再看過去,小宋這時已經掄起了大錘開始給手下初具雛形的錳鋼刀進行調整。
高高舉起的錘子配合着一身的肌肉,那種……就是屬於那種人類本身肌體所迸發出來的暴力美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唉……好好好,嘿嘿嘿……”佛寶奴用袖子擦去嘴角的口水:“好啊好啊!真是極好啊!”
小宋叮噹的敲打一陣之後,便開始吩咐人進行第二部分了,也就是打造花紋、二次淬火和打磨,而他站在旁邊拿起陶罐就開始往肚子裏灌涼水,那單手提着陶罐牛飲的模樣全都被過來偷窺的遼國“大皇子”盡收眼底。
“真的是個好皮囊呀……”佛寶奴再次感嘆了一聲,咂摸兩下嘴後衝下頭說道:“你莫要催促,等我看看他們那都在作甚的妖。”
這男人跟鋼鐵就是絕配,即便是佛寶奴也不得不承認,那通紅的爐膛、充滿力量的巨錘,還有一羣在爐火邊渾身閃爍着油光的精壯漢子。
這……這誰頂得住嘛。
而宋北雲從始至終並沒有發現有人在山上偷窺,他繼續揮汗如雨,直到一把刀逐漸成型,並且開始在那種踩踏砂輪上摩出耀眼火光時,他才叉着腰露出了笑容。
這是這段時間最好的消息了,可以說一掃之前的陰霾,果然世上的陰暗唯有火與陽光能夠洗禮。
半個時辰之後,一柄造型古怪的刀被打造了出來,這把刀看着有些像唐刀,但卻並不一樣,刀身比較直,刀刃靠近擋手部分較寬,在反開始的地方開始整體收窄,到了刀尖有的只有 20-25毫米,刀體姿態流暢。
宋北雲握着新鍛出來的刀,揮了一刀,然後對準牆角一塊鑄鐵就砍了過去,刀光過出,鑄鐵的一角被整個削掉,但刀刃口卻毫髮無傷。
“戚家刀牛批了。”宋北雲感嘆了一聲,然後找來一副麻布給刀包了起來擦拭了一番:“你們趕緊想法子在上頭雕紋,弄得好看些,要龍紋!”
而在遠處的山上,佛寶奴也是驚呼了一聲:“媽呀……”
她看到宋北雲揮刀砍鐵的一幕,當時就震驚了,他手中那副刀若是連鑄鐵都能砍,那豈不是大遼皮室軍的鐵甲就跟紙糊的一樣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很快,佛寶奴就冷靜了下來,這東西定然只是一個偶然,這種削鐵如泥的寶刀怎的可能量產嘛,定是那奸佞之臣弄出來獻給宋帝拍馬屁用的,並沒什麼了不得。
可心裏這麼想,佛寶奴卻真的好眼饞,她也想要一把……畢竟削鐵如泥只存在於傳說之中,今日她可是眼睜睜的看到了。
更何況……還是猛男揮刀,看着就養眼。
“可惜了可惜了。”阿奴從樹上慢慢爬下來,被侍衛攙扶站在了地上,她輕聲嘆氣道:“這種人居然是個奸邪之徒,可惜啊……”
第372章、二年7月18日 晴 真金不怕猛火煉
早晨天剛矇矇亮,外頭傳來第一聲小販的叫賣,宋師傅便早早的起了牀來,穿好了朝服準備起了一天的忙碌。
今天宋師傅要前往皇宮裏去拍一種叫馬屁的東西,他將拍馬屁的東西經心準備好,那是一柄閃爍着寒光而且還有漂亮花紋的寶刀,再配上一柄紫檀木的刀鞘,一眼看上去樸實無華,但若是細細看去的確不失爲深沉內斂的典範,刀鞘上一面雕刻着周易之相潛龍在淵、一面雕刻着山河社稷之圖,輕輕拔刀鋒芒畢露,刀身一面隱刻着山河社稷、一面鍍着萬里長城。
刀柄處掛着黑色刀穗,穗以麥爲形,讓低調的寶刀有了那麼一絲鮮活的跳脫。
抱着寶刀走入皇宮,門口的侍衛早早便已經通報了,司命司首席內侍親自前往宮門口迎接。
“老王,聽說最近身子不好?”
“是啊。”王老太監接過寶刀:“年歲到底不饒人,等過了今年便要出宮了,到時還請宋大人多多照應。”
“別人的話,我理都不會理,你老王還有什麼話說?早給你安排好了。”
老王頷首致謝:“今日聽聞宋大人要來獻寶,官家早早的就起來了。”
“他可真沉不住氣。”
“畢竟對宋大人寄予厚望。”
刀具在宮中非皇帝允許不得出鞘,但自幼習武的老王卻已經從那刀身的重量和重心感覺到了,這手中的刀絕對是一柄絕世神兵,他的手有些癢癢了,在去朝堂的路上一直不停的偷瞄。
“想看就打開看看唄。”
“這……不好吧?”老王環顧四周:“這是宮裏吶。”
“嗨,你就偷偷摸摸的找個角落唄,反正現在還早。”
老王眼珠子一轉,突然毫無預兆的咳嗽了起來,看他咳嗽的厲害,宋北雲連忙迎上去:“王大伴,你可無恙?”
“無恙無恙……宋大人若是不急,可否稍等片刻,我去服個藥再來。”
“好說好說。”
宋北雲說完便站在原地等了起來,而老王鬼鬼祟祟的抱着刀回到自己的住處,進去之後他急不可耐的拆開這柄刀外頭的麻布,剛看到刀鞘上的龍紋時,他嚇得差點將刀給扔出去。
“諸多冒犯諸多冒犯……”老王唸叨幾句之後,手握住刀柄噌的一聲拔出了寶刀。
只見這刀身閃亮,沒有一絲斑斕,整體打磨得如同一面鏡子一般,而上頭的紋路更加精細,看着端的是讓人欣喜。
他手握長刀在房間中揮舞了幾下,然後看向屋中的桌子,他忽而沉手揮刀,那桌角頓時應聲而落,明明沒有用多大力氣,但厚重的桌面就這樣被切割了開來,且切面規整、平滑,根本不似刀劍所砍,彷彿天然就是這般。
“好刀!好刀!”老王深吸一口氣,愛不釋手的撫摸着刀身,眼睛輕輕眯起,再張開時渾身的殺氣都散發了出來,跟這寒氣逼人的寶刀相得益彰。
很快,殺意平息,老太監又恢復了那笑眯眯的樣子,他小心翼翼的將寶刀恢復原狀,抱着它走了出來。
“怎樣?可有好些?”
小宋笑盈盈的看着一步一步往他這邊走的老太監,而老王輕輕點頭,並朝他豎起了拇指。
“宋大人,這柄刀可是絕世寶刀,非天子不可佩啊。”老王不無感慨地說道:“我活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神兵,即便是步人甲怕也是一刀一個。神刀!”
“過了過了,吹的太過了。”宋北雲擺手道:“不過就是把錳鋼刀,等以後技術成熟了,送你一把就是了。”
“當真?”老王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抑制不住的欣喜:“可不許騙我這可憐的老太監。”
“你還可憐呢?天下誰人不知你老王的威名。”宋北雲揶揄道:“放心放心,不騙你。”
“那在此多謝宋大人了。”
兩人來到朝堂上,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在這裏了,他們都沒太注意宋北雲,而小宋也不喜歡出風頭,就索性躲到了大殿的柱子後頭,對門口當值的小魚擠眉弄眼。
“小魚,最近都沒見了,有沒有想哥哥呀?”宋北雲蹲在那調侃着小魚:“好像胖了點哦。”
小魚頷首輕笑,他不能說話,只能蛔判渥庸碚驹谀牵茄凵窈孟窨梢哉f話一樣,把心中的想法傳達得淋漓盡致。
正說話呢,老王走了過來,不動聲色的塞了幾塊餅給宋北雲:“今日因是要報西南戰果,估計要到午時,宋大人先喫些東西。”
“多謝老王。”
“晚些時候再給你弄些水來。”
而在他喫着餅的時候,趙相剛好從外頭走了進來,掃了他一眼之後,輕輕搖頭便徑直走到百官最前方。
等到趙相到了,沒多久趙性也慢慢從後頭走上殿來,等那些繁文縟節的問候結束,一條條軍機政務就開始彙報了起來。
這些東西極端無聊,宋北雲懶得聽,他就躲在人羣后頭拿起水壺和餅喫喫喝喝了起來。
趙性在高處,一眼就看到這廝在幹什麼,他那鬼鬼祟祟的樣子直接把趙性給逗樂了起來。
就在昨日,還有人對他說這宋北雲有狼顧之相,好讓他好好的端詳一番,可現在看來這哪裏是狼,分明就是條癩皮狗啊。
一番朝政結束,前方剛說有事稟報無事退朝時,老王又一次出現在了打瞌睡的宋北雲面前,焦急地說道:“宋大人,要退朝了……”
“哦哦哦。”
宋北雲連忙讓自己清醒了過來,起身來到中間,拱手鞠躬道:“稟官家……”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相親自的給轉了個方向,而方纔被他“稟”的鴻臚寺寺卿在旁邊臉都青了……
“怎麼回事!”趙相冷聲呵斥道:“亂來!”
“睡糊塗了。”宋北雲苦笑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對準了趙性:“稟官家。”
趙性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宋愛卿,何事稟報?”
宋北雲咳嗽了一聲,朗聲說道:“臣近日在工部張尚書的幫助之下,偶得天成,鑄出了天下第一鐵,此鐵可謂鐵中之鐵、鋼中之鋼!爲感皇恩,特連夜鑄神兵一柄,獻與我大宋天子!”
趙性一下就來了興致:“工坊之作?”
“正是。”
“呈上。”
趙性一招手,老王立刻從旁邊走了過來,將那柄寶刀拆封託於雙手之上呈到了趙性面前。
趙性手持寶刀,仔細端詳一陣,突然噌的一聲拔出寶刀,頓時寒光四射,只見這寶刀打磨得如寶石珍珠一般,看着就讓人欣喜。
不過下頭的百官中許多倒是對此頗爲不屑,他們覺得這東西只不過是個溜鬚拍馬之物,根本不值一提,與那大宋出名的寶刀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娃娃玩的東西,畢竟殺人的東西可不需要如此精緻。
“請官家試刀。”
宋北雲喊了一聲,而趙性則端詳一陣寶刀後。皺眉問道:“如何試?”
“請官家取來一柄普通鋼刀,以此刀對砍。”
“哦?”
天下的利器,最怕就是這般硬碰硬,大宋的寶刀本就是天下聞名,無論是遼國還是金國都與之相差甚遠,更別提江湖上那些所謂的寶刀了。
如今宋北雲如此自信,這可就讓趙性有了些興致,他命殿前侍衛上前,將寶刀遞了過去。
“大家都請散開一些,面的被傷着。”宋北雲囑咐一聲後:“官家也請避讓一些。”
“無妨。”趙性搖頭:“這等事還是傷不着朕,開始吧。”
那侍衛走到殿前,抽出自己身上的腰刀,一手持着那柄造型古怪的長刀一手持着自己的寶刀,衝趙性躬身行禮後往門口退了十幾步。
整個大殿中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兩柄刀的對砍,那侍衛也不多耽擱,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持着自己的佩刀放在地上,刀刃向上,另外一隻手持着宋北雲的怪刀猛力劈下。
只聽見一聲悶響,侍衛的寶刀被一分爲二,而那錳鋼刀卻是毫髮無傷,就連刀刃都沒出現一丁點捲刃的情況。
趙性瞪大了眼睛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下堂去來到那邊親自拿起了寶刀端詳,卻是發現的確沒有任何損傷,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劃痕罷了,那侍衛的佩刀卻已是身首異處!
他彎腰拾起斷刀,仔仔細細的觀察起了刀身的斷口,而周圍的百官更是喫驚的不行,這般強韌的寶刀,即便是那些古籍中傳說的寶刀也不過如此吧?
“宋大人,這刀……是工坊所產?”
第一個站出來詢問的果然就是工部張尚書,他對此最是好奇,若是這種東西真是工坊能產,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他的問題同樣也是羣臣和趙性的疑問,這東西也太神了,若是真能配給大宋的禁軍將士,天下還能有一合之將?
“自然是工坊之產,如今正在調整配方,過些日子若是找到合適的礦產便能批量生產了。”宋北雲十分謙虛地說道:“且這還僅是工坊所產的第一步,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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