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203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嗯,會忘的,她說反正你也死不掉。就暫時不要管你了。”左柔點頭道:“我讓巧雲隨她一起去的,怕她出什麼事,有個巧雲也好護衛着點。”

“耶?看不出來左小姐突然變聰明瞭?”

“我一直好聰明的,就是你們說我笨罷了。”左柔驕傲的仰起頭:“我纔不笨。”

“是是是,你不笨不笨。”小宋揉了揉她的腦袋:“就是腦子不太夠用。”

而此時,售樓處那邊居然打了起來,趙性連忙拽了拽宋北雲,幾人一起走了過去,卻是發現兩個小老頭扭打在了一起,兩人看着都是逡氯A服的,一看就是有錢人,但現在他們扭打一起的樣子,着實有些讓人難以描述,就像是兩個地痞互毆似的。

這裏自然有官兵維持秩序的,很快那些帶着紅袖標的禁軍就走了過來,呵斥着將兩人分開,在問清楚原委之後,將他們爭搶的那份裝着資格號碼的卡牌判給了最初拿到之人。

而那沒搶到者當場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吵嚷着說什麼“孩子要讀書”之類的話,倒是聲聲啼血。周圍的人看到他的模樣,也都是唉聲嘆氣,但卻無人上來憐憫,因爲他們自己也都是抱着同樣目的而來,競爭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人間慘劇啊。”趙性嘆氣道:“這些人怎的如此執着?”

“這算什麼人間慘劇嘛,這幾日見的多了。”左柔撇嘴不屑道:“有多少人散盡家財就爲在這能買個如茅廁大小的蜂樓,爲的就是讓孩子能考個功名,前幾日因湊不夠錢而跳河者都有好多了,光我們施工隊都撈上了七八個。”

“你看看你辦的好事!”趙性惱怒,回頭指着宋北雲:“禍害!”

“你放屁!”宋北雲啐了一口,一點都不給皇帝面子:“這種事是我強迫的嗎?我刀架他們脖子上的?還不是都是你這狗宋來個什麼商人之子不得考功名鬧的?如今他們如此,你怪罪我?”

“好你個宋狗,你居然……居然膽敢口出狂言?稱呼國朝爲狗宋?”

“我說了,你拿我怎樣?”宋北雲脖子一揚:“大不了我不幹了,去工部混日子就好,混個子孫滿堂,誰管你這破江山滿目瘡痍,你以爲你這江山破了跟我有何關係?不管金遼,我哪個不能喫得開?還說不定沒有這許多的屁事!”

“好好好,宋狗口出狂言,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教訓你一番!”說完趙性撩起袖子就要上去揍宋北雲:“爺爺打死你!”

而宋北雲突然高喊了起來:“打人啦!有人打人啦!”

剛走沒多遠的紅袖標,轉身就回來了,當時就把已經擺出揍人姿勢的趙性給按住了……

後頭的皇城司和司命司的人,臉都嚇綠了,連忙跳出來將他們給圍了起來,趕緊悄悄亮明身份,那幾個紅袖標一見這架勢,再看剛纔喊話的人,可不就是皇城禁衛副總指揮使兼監軍宋大人麼……而他身邊的人是誰,那還用說?連忙道歉跑路方爲正道……

趙性站在氣得滿臉通紅指着宋北雲:“宋狗!”

“你別一理虧就動手啊,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商人爲何瘋狂?還不就是這個功名太誘人了,若是不考未來孩子就輸在了起跑線上。”宋北雲攤開手說道:“大臣爲何不反對?不就是他們見了這裏能給他們帶來大量的利益,爲何東西兩端要分開賣?不就是維持你們這些人上人的尊嚴嘛,此番種種你還覺得是我在從中作梗呢?我撈到一毛錢了?”

趙性氣哼哼的揹着手不搭理宋北雲,剛纔被禁軍按下的感覺讓他十分不爽,現在正鬧小孩子脾氣呢。

“行了行了,您們莫要吵了。”左柔連忙打圓場:“我場子裏的工人都說了,這是好事,以後等新城擴大了,他們也要想法子砸鍋賣鐵的弄個住住,只要自家孩子爭口氣,那一切都值了。”

趙性昂着頭:“哼!”

這時,遠處傳來第二輪叫號聲,那些搖到號的人狀如瘋癲的衝到人羣中高喊“中了中了,我中了”,就如自己中了舉人一般興高采烈。

那些沒中的一個個如喪考妣,三五成羣坐在河岸邊的垂柳下,唉聲嘆氣。說着說着就有幾個人想要往下跳了,但幸好身邊的工作人員拉住了他們,仔細勸說了起來。

“這纔是西城一期,往後還有許多呢,莫要捉急!”

“可這地段……買了便是賺了啊!唉,虧啊!虧大了!蒼天你不開眼啊!”

趙性聽到這番話,表情古怪,但卻也沒心思多說什麼了,只是拂袖轉身離去,不過走到一半,他回過頭來:“宋狗,你是走是不走?”

“來了來了。”宋北雲拽着左柔:“帶她一起沒事吧?”

“那能有什麼事,人家是郡主,你是個什麼東西!”

“哈哈哈……”左柔高興的直拍手,還用手指戳宋北雲的臉:“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說!”

第363章、二年7月9日 雨 好女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一個多月沒見的金鈴兒躺在牀上有些倦怠的樣子,她也說不上自己到底哪裏不舒服,但就是乏力、疲倦還有些易怒,甚至平時最愛喫的水果現在都有些食之無味。

外頭的門這時吱嘎一聲被推開,她下意識的翻過身子面對着牆壁,因爲這兩天以來老有宮女過來問她到底要不要喫些什麼,麻煩死了,而現在的她甚至都懶得說話。

“這門該上油了。”

“上什麼油?皇宮門軸八十貫!”

這兩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金鈴兒立刻從牀上跳了起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穿上鞋走出去,發現自己並沒有聽錯,果然是那個狗東西來了。

她二話不說就飛奔了過去,也顧不得旁邊有宮女和左柔了,直接撲到了狗東西的懷裏,雙手摟着他的脖子就開始哭了起來。

“這情緒不太對勁啊,公主殿下。”宋北雲把她抱起來:“聽說公主大人身子不適,剛好我又會那麼點醫術,就特意來瞧瞧了。”

金鈴兒全在撒嬌,也沒有回答什麼問題,而宋北雲將她放在牙牀上,蹲在旁邊握着她的手說:“哪裏不舒服呀?”

“哪裏都不舒服呀……”金鈴兒噘着嘴:“你一走都快兩個月了,不開心。”

宋北雲看到她的臉色有些憔悴,只是笑了笑,稍微檢查了一下,發現金鈴兒有着很明顯的貧血症狀。

這是不應該的,因爲之前她就像一個健康的小貓咪,雖然身子骨並不算健碩,但非常活潑和健康,突然的貧血引起了宋北雲的注意。

“來,手伸出來。”

金鈴兒慢慢的將手放在他的手中,宋北雲搭上脈仔細辨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就臉色大變了起來。

“嗯?”金鈴兒顯然發現了他的臉色發白,自己心裏也暗暗擔心起來:“怎的了?”

“你月事來了麼?”

“對哦……有快兩三個月沒有了。”

“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三個月。”

宋北雲深吸一口氣,再次搭上脈仔細辨認了一番,發現自己的判斷似乎沒有問題,她並不是生病而是妊娠反應導致的食慾不振和貧血。

小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握着金鈴兒的手笑了起來,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你要死啊!”左柔走進來踢了他一腳:“別嚇人好不好!死開,我來瞧瞧。”

左柔把宋北雲趕到一邊,也像模像樣的給金鈴兒看起了脈來,但她那二把刀哪裏能看得出來,最後只能歪着頭看着坐在那又哭又笑的宋北雲。

“你瘋了?”

宋北雲懶得搭理她,只是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都給擦了去,揉了揉鼻子對金鈴兒說道:“有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

“好消息吧。”金鈴兒眉頭緊蹙:“你可莫要嚇唬我。”

宋北雲站起來俯下身子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好消息呢,就是我要當爹了。”

金鈴兒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眼神中的情緒極爲複雜,欣喜、恐懼、無奈、茫然等等等等都匯聚在了其中。

“那……那壞消息呢?”

“我可能要宰了遼國大皇子。”宋北雲起身:“我去想辦法。”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但金鈴兒當時就嚇得渾身哆嗦了起來,她當然知道這宋狗絕對不是開玩笑的,這人絕對不是那種顧全所謂大局的人,這人是個絕對自利者,他說會宰了遼國皇子他就一定會動手而且十有八九能把遼國那個娘們皇子給弄死。

若是遼國皇儲死在了大宋境內,兵災必然四起,無數生靈塗炭、家國破碎,但金鈴兒知道對宋北雲來說這些東西根本都比不上自己和自己肚子裏那個小兔崽子來的重要。

所以這時要讓他去辦了,一切可就全完了。

“你等等……”

金鈴兒衝過去抱住宋北雲的腰:“你瘋了啊?萬萬不可啊!”

宋北雲不敢亂動,生怕磕碰到了比金貴更金貴的公主殿下,他只好停下腳步:“你先上牀休息,我保證辦的神不知鬼不覺。”

“宋北雲!”金鈴兒大聲喊道:“你給我停下!”

宋北雲不聽,繼續往前走,而金鈴兒索性鬆開手往地上一賴,捂着肚子:“哎喲……”

這一下小宋立刻回過頭來,雖然他知道大概率這娘們在蒙人,但現在不管是不是蒙人,他都喫這一套,賭不起啊。

“別嚇唬人啊。”宋北雲彎腰單膝跪在她面前檢查起來:“這可不能開玩笑。”

這時金鈴兒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不許你去做傻事!”

“什麼傻事不傻事的,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傻呢。”宋北雲確認面前這人是騙人的之後算是鬆了口氣:“你趕緊回牀上去。”

“不!我要你抱我過去。”

宋北雲無奈,只好將金鈴兒抱了回去,但無奈她死死拽着自己的手讓自己無法離開,他也只能坐在牀邊,閒來無事就仔細的給金鈴兒把脈,小心翼翼的感受蘊藏在她脈搏中的那絲雜音,那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嶄新出廠的生命體的心跳聲。

“唉……”

宋北雲其實一直是個很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人,但現在他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起來,這可是自己的崽,男女不管了,反正是自己的崽,有了這兔崽子,就代表他已經無法跟這個時代割裂開來了,這讓他的情緒超乎異常激動,心跳跳到他現在整個人都處於高血壓的狀態,腦袋昏昏沉沉的。

“你們說的我沒太明白。”左柔撓着頭:“是金鈴兒有了嗎?”

“嗯。”宋北雲笑着站起身繞着金鈴兒的牀來回走動起來:“差不多三個月了。”

“啊?”左柔瞪大了眼睛:“真的啊?那可如何是好啊……一國公主未婚先孕,可是醜聞啊。”

“醜個屁。”宋北雲眯起眼睛:“誰說誰死,一個不留。哪怕是宰相,我也宰給你們看。”

“不行不行。”左柔搖頭道:“要當爹爹了,不能殺氣太重了,不然會生怪胎的。”

這話一出,別說宋北雲了,就連金鈴兒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了,她撐起身子衝左柔喊道:“不會說話便不要說!”

宋北雲叉着腰來回走動:“現在怎麼辦?先把婚事定了?”

“你說定就定啊?”左柔也跟着宋北雲一起叉着腰來回走着:“你可知道尚公主有多麻煩嗎?別說公主了,當初我定親時候都麻煩的要生要死的,門當戶對這一條,你有嗎?”

宋北雲眉頭緊蹙起來,而金鈴兒也嘆了一聲,靠在牀頭輕聲說道:“宗正寺那邊不能同意的,這種事並非皇兄說的算的,若是宗正寺過不去,說破天也沒用。”

“你是不是想殺光宗正寺?”左柔笑着上前戳了戳宋北雲的臉:“那可都是金鈴兒的叔伯哦,你且試試。”

“胡說八道什麼,我是那大魔王麼?”

小宋慫了……別的單位都好搞定,唯獨這宗正寺是頂麻煩的地方,裏頭都是趙家宗族裏的人,他們不一定是王爺,也許是個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但終歸是親戚來的。

這個部門就是專門處理皇家婚喪嫁娶工作的,宋北雲想娶公主問題是巨大的,他級別不夠啊。

娶公主的途徑有兩種,一種是入贅,入贅之後啥玩意都不能幹了,不能當官不能入仕,甚至連名下的田產都要全部沒收,簡單說就是皇家的生育機器。還有一種是正兒八經的娶公主,這道工序非常複雜,要不就是一品二品的大員家中的嫡長子,要不就是頂級的名門望族,或者是別國的皇子帝王。

皇家的女兒不是說想娶就能娶到的,當初金鈴兒是郡主,一切還能有福王說的算,後來朝中把金鈴兒封了公主留在京城當質子,這件事就變得不那麼簡單了。

“那怎麼辦?”

“我倒是有個法子。”金鈴兒豎起一根手指:“我嫁去遼國。”

“不行!”

宋北雲眉頭一皺:“簡直放屁!”

“別急嘛。”金鈴兒笑道:“遼國的大皇子是女兒身。”

“這我知道。”

“你知道了?哦……對,她去杭州找你來着,你沒對她幹什麼吧?肯定便宜佔了不少,我瞭解你的。”

“我……”宋北雲咳嗽一聲:“還好吧。”

“還好?怕就是沒哄到牀上去喲。”金鈴兒撇撇嘴:“你聽我說嘛。”

現在天大地大金鈴兒最大,宋北雲再倔強也得聽她的,誰讓她挾持人質呢……

“這件事如今倒是隻好以這等法子解決了,我嫁過去,你三年內把遼國給滅了。到時我便成了俘虜,一個嫁過人帶着孩子的俘虜呢,那就方便多了,到時你應該也是肱股之臣了,以你那時的身份地位,把我帶回家也不過就是走個流程的事。”金鈴兒笑着說道:“說不定還能買一送一哦。”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混蛋話。”宋北雲眉頭緊蹙:“我是不同意的,不管你說什麼。”

“那行,你現在去提親,你看看會不會被宗正寺趕出來。”金鈴兒攤開手:“太皇太后說了,天塌下來她給我頂着,但偏偏這件事她恐怕頂不住,祖宗家法在呢,最多就是我偷偷把孩子生下來,然後無名無分的這麼耗着,我不幹。”

金鈴兒堅決搖頭道:“我怎麼說也是一國公主,你讓我給你生個孩子,我認了,但你讓我無名無分的跟着你,不行。我要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左柔在旁邊小聲說道:“我也要……”

“有你什麼事啊?”金鈴兒斜眼看了看她,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有麼你?”

“我……”左柔哼了一聲甩過頭去:“我也能!”

“呵呵。”

金鈴兒冷笑,想繼續刺激左柔,而宋北雲捏住她的嘴:“好了,別欺負她了。”

“你!哼!”金鈴兒突然毫無預兆的發了脾氣:“護着她護着她,就知道護着她,什麼都護着她!”

說完,她居然情緒失控的哭了起來,把宋北雲跟左柔都給弄傻了,左柔撩起袖子:“這是欠打了。”

“哎哎哎!”宋北雲趕緊上去拉住了她:“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你打!你使勁打,你把他宋家的種打了去,你打!”金鈴兒揚起臉一臉無畏地說道:“你打就是了。”

左柔被氣得在原地跺腳,她一仰頭指着金鈴兒對宋北雲說:“你看她呀!”

“好了好了,讓着點讓着點。”小宋現在就是個孫子,他沒有任何發脾氣的立場,只能在那苦苦哀求:“這時候了,姑奶奶們別添亂呀……”

一貫聰明的宋北雲如今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嘴上說的漂亮但心裏根本沒有任何計較,脫離了冷酷和高高在上的神之視角之後,他發現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凡夫俗子一枚,無助、茫然和抓瞎他是一點都沒缺。

金鈴兒的建議他是打從心底牴觸的,自家的娘們嫁去千里迢迢的遼國,這叫個什麼事?他可不是呂不韋,沒那把自己小妾送給人家的魄力,更沒辦法讓懷着孕的媳婦脫離自己的視線之外。

“要不這樣。”金鈴兒轉了個身趴在牀上:“你就隨我一併去遼國,每天就伺候着我,直到孩子生出來伺候完月子你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