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吩咐完了之後,趙相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手中從黑筆換成了紅色的硃筆,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特權,除了皇帝之外便只有左相有這個持硃筆的權力。
“惡鬼啊惡鬼……”
趙相嘟囔了兩聲,然後在絹布的紙上寫下了三個字“嘉獎令”。
當日下午,以皇榜模式張貼出來的對宋北雲的嘉獎令引來了無數非議,支持者說與那動國本亂綱常之人就是要以雷霆手段,反對者說如此一來又與禽獸何異。
但不管他們怎麼討論,事情已經成爲既定事實,關於宋北雲的嘉獎卻也是板上釘釘了,這種高規格的嘉獎即便是征戰一生的福王也只領過兩次而已,甚至趙相本人也只是在二十餘年前他還是刑部侍郎時破獲了一起超級大案纔得到過一次。
此後二十年中,再無人獲此殊榮。
雖然心和手都在顫抖,但這個嘉獎的意義就代表着宋北雲這個人是有資格進入核心政治圈了,這是一份特殊的入場券,而如果說是趙相親自簽署的話。
那麼懂行的人大概明白,這次嘉獎代表着宋北雲便成爲了未來相國的候選人之一。
不得不說,雖然趙相內鬥能力一絕,但同時他也的確是在精心培養和尋找接班人的,他女婿晏殊可以,足智多帧⒙敾勖艚荩m然喫得跟頭豬一樣,但才能卻隨着經驗與日俱增。但相比來說,宋北雲這人卻是更加耀眼一些。
說來也是有趣,趙相看中的人裏,除了晏殊和宋北雲,還有一個人就是匡玉生。
怎麼形容呢,如果說宋北雲適合治亂世之國,那晏殊就適合開啓文治新時代,而那匡玉生則是君子之度,於盛世中可以提拔出大量優秀的人才。
而這三人的缺點也同樣明顯,晏殊心思多變,不得長久。宋北雲量小氣狹,不得寬容。匡玉生沉悶無趣,不得變通。
要是這三人能夠合而爲一,趙相表示自己可以當場去世。
但天總是不隨人願,許多事要是能如想的那麼好,也倒是好事一件。
“恩師,您找我?”
玉生此時站在相國書房門口輕敲了兩下門,趙相嗯了一聲,示意他走了進來。
“玉生啊。”
“恩師,我在。”
趙相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這個有些沉悶的門生:“你對你那家弟的所作所爲,有何看法?”
“過了,雖還未到過猶不及,但卻……等他回來我便是會找機會與他長談一番。”玉生低頭沉思片刻:“他並非是如此兇戾,定是有些事,我等不明真相。”
“那你打算怎樣說服他?”趙相抬頭看着玉生:“你又打算以何名義說服他?”
“以家國之名定是不合適,唯有以兄長之名。”玉生沉吟片刻:“身懷赤子、飽讀詩書,到底是不能變了那豺狼虎豹。”
“不。”趙相搖頭道:“你錯了。”
玉生愣了片刻,連忙拱手道:“請恩師賜教。”
“你得以他之名而不是以你之名。”
趙相指了指凳子,等玉生坐下後,他繼續說道:“他錯了?他沒錯。他行事本都是在那框框條條之中,他何錯之有?址粗吮揪驮撍溃领对觞N死,自然是死的越值越好,他如此行爲反倒正是讓那些人死得其所,足以震懾人心。但以爲人者論,此事的確是過於兇戾,與他修行不利,雖是職責在身,但還是小心讓殺欲迷了心智方爲好,你可明白?”
玉生緩緩點頭:“弟子明白了。”
“去吧,你親自去一趟杭州。”趙相從腰上解下一塊玉牌遞給玉生:“以你溫潤君子之風,去化了他心中戾氣。”
“弟子明白,這便出發。”
“這塊腰牌送與你,盼你此生如玉。”
“謝恩師。”
玉生拿過腰牌轉身就離開了,而趙相靠在椅子上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臨老了臨老了,卻還是要操勞不斷,此生不值啊……”
第352章、二年6月24日 晴日當空 擊鼓罵宋
終於這身飛魚服也紅火到了京城之外的地方了,這幫人冷血無情之手段已能止小兒夜啼。
原本風月無邊的臨安城內,如今彷彿空氣中都飄着血腥味和慘叫聲。
這幾天總有人去到宋北雲的住處在門口咒罵他,而這些人往往都是些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但一般情況小宋並不予以理會。
但今日卻有些不同,有人搬出了一張鼓,站在那裏一邊敲着鼓唱着歌罵着宋北雲。
“大帥,還能忍?”
“忍。”宋北雲小酌一口清酒,旁邊擺着一條西湖裏的肥魚,滋味鮮美:“現在外頭有多少人?”
“方纔俺出去看了看,人已經不少了。”
“好。”宋北雲點點頭:“繼續等。”
這幾天以來,宋北雲的眼睛已經熬得通紅,神色也憔悴了許多,但看上去身上的戾氣卻是更重了。
半個時辰之後,鼓聲更是沒停,宋北雲卻也不着急,只是拎着飯菜來到旁邊的小屋中,看到了被軟禁在裏頭的趙橙。
他面無表情的把飯菜往地上一扔:“喫。”
說完他轉身就走,而趙橙突然像發瘋一樣衝了上來,但卻被宋北雲一腳給踢翻在地,強忍着疼痛的趙橙還想站起來,但好幾日絕食讓她虛弱不堪,甚至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爲了福王,你死定了。”宋北雲冷冷的站在門口:“沒有任何理由留你。”
“那你殺了我!你殺了我!!!你這個畜生!”
宋北雲輕笑起來:“其實的確是挺畜生的,但還好吧,我還能接受。畢竟爲了掩蓋你身上的惡臭,只能用更惡臭的東西去處理。”
趙橙躺在地上只是哭,她渾身上下已是傷痕累累,那是宋北雲用鞭子抽的,但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停止想殺了面前這個畜生的念頭。
“你真的不想問問緣由嗎?”小宋蹲在她面前,從地上撿起一個饅頭,揪住她的頭髮生生塞進了她嘴裏:“問問我爲什麼要這樣做。”
趙橙的嘴角流出了血,但她仍是滿臉憤怒的想要吐掉嘴裏的東西,可宋北雲並不給她機會,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你知道我帶來的人都是什麼人嗎?”宋北雲輕笑起來:“是皇城司和司命司的密探,你知道他們是誰的人嗎?是太后和皇帝的人。”
“趙橙啊趙橙,你知道我爲了處理你,廢了多少心血嗎?你知道我現在還在受天下人唾罵嗎?”宋北雲將趙橙拉到門口:“你聽聽,古有擊鼓罵曹,如今卻是有擊鼓罵宋。你知道我本來能有多簡單就青史留名嗎?可你知道現在我要多幹多少事才能掩蓋身上的污點嗎?”
宋北雲一連串的問題讓趙橙的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而他繼續說道:“我明着告訴你,在軍中凌虐俘虜是死罪,但是我讓人幹了,這叫以罪合盟。因爲他們都清楚,只要他們告發了你,他們全都要死,司命司那邊我也已經處置妥當,皇帝應該也知道你的存在了,他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所作所爲。”
趙橙辛苦的嚥下了饅頭,哭喊着想要抓撓宋北雲,卻又是一巴掌被他扇倒在了地上。
“你記住,我不是爲了你,我是爲了大局。等福王那邊回了信息,我就會把你送過去。”宋北雲眯起眼睛:“別的你不用記,只要知道你這個蠢女人是蒙受了福王的福氣,不然你落在我手裏,我讓你生死不能。”
說完,宋北雲轉身離去,外頭的大黑牛立刻鎖死了房門,只留下趙橙在房間裏撕心裂肺的哭着。
“大帥,你不要緊吧?你這些日子臉色都不太好。”
“還行。”宋北雲搖頭道:“問題不大,就是肚子裏有股氣。”
“那……那放個屁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放個屁就好了。”宋北雲哈哈大笑,袖子一揮:“去吧,去把外頭那個罵我的讀書人叫進來。”
不多一會兒,外頭那個擊鼓罵宋罵一天的年輕人被請了進來,他看到宋北雲時昂着頭,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表現的悍不畏死。
“你以爲我讓你進來是殺你的?”宋北雲笑了起來:“你不配。”
“宋北雲,你枉爲讀書人!沐猴而冠!衣冠禽獸之流!”
“是啊。”宋北雲活動了一下脖子:“唉?你知道上一個罵人沐猴而冠的韓生怎麼樣了麼?被扔進沸水鍋裏煮了,幹這個事的人,可是你們嘴裏蕩氣迴腸的楚霸王。你看,你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是不是我的格局就要比楚霸王高那麼一點?”
“就憑你還自詡霸王?笑話!”
“我可沒說自詡霸王,話可不能亂說。”宋北雲笑了起來:“那麼,你說說你爲什麼要罵我?”
“你目無國法、敗壞風氣!我大宋一朝,何嘗出過你這般禽獸不如的殺才!”
“有道理。”宋北雲點頭:“的確是沒有,我算是第一個。”
“你這等人,遲早要被國法處置!”
“我問你,你知道我是幾品官嗎?”宋北雲撐着下巴看着他:“你猜猜看。”
“哼,誰願去猜你這惡臭熏天的東西。”
“我是正六品,皇城司使。”宋北雲笑道:“你們縣令都是七品哦。”
“那又如何?”這年輕人仍然昂着頭:“爲非作歹還論幾品?”
宋北雲輕輕搖頭:“你啊,太單純。我給你小提醒,我是個小人物,只比縣令大那麼一點的小人物。但我這個小人物卻能在重鎮杭州里搞風搞雨,隻手遮天。爲什麼?你想過嗎?”
“哼……”
“你沒想過對吧。”宋北雲哈哈哈大笑起來:“那我告訴你,我今日種種,皆爲背靠着大宋王法,這法是誰的法?是你的法?是我的法?當然都不是,那是天家的法、是百官的法,我在這只要能將動亂平息,哪怕將天戳了個窟窿出來也是理所應當。”
“哈哈,可是好一派歪理,古來聖賢詹黄畚遥∪瞬恢烀晃芬玻 �
宋北雲搖搖頭:“你啊,真的是沒有經歷過風雨的錘鍊。”
而偏偏就在這時,外頭突然一陣喧譁,接着就見一聲尖銳的嗓音傳來:“聖旨到,請宋大人接旨表功!”
“哦,來了。”宋北雲走下堂去,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好好幹。”
他走過去發現宣旨者身邊還站着一個人,正是玉生哥,他身穿翰林服而未着官服,站在那滿臉笑容的看着宋北雲。
“玉生哥!你來了?”
“別忙。”玉生笑着說道:“先接旨。”
宋北雲一撩飛魚服單膝下跪:“吾皇萬歲!”
“皇帝詔,曰:宋北雲杭州平亂有功,經三省評議:即日起宋北雲升從五品上指揮使並領工部員外郎之職,賞金十萬,御賜寶劍一把,督地方政務,望勤勉。”
“宋北雲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拿下聖旨,接着新的品階常服就被送到了他的手中,他連忙找人帶那宣旨的太監去休息。
而玉生卻皺着眉頭走到宋北雲面前,扶着他的腦袋看向他耳朵上的豁口,那道口子深有寸許,若是再往下一些,整個耳朵都可能要掉下來了。
“北雲,你的耳朵……”
“沒事。”宋北雲笑着搖頭道:“還好,偃耸址ú痪蝗晃叶淇隙]了,成一隻耳了。”
說完,他突然想到了那隻名爲一隻耳的耗子,兀自笑出了聲來。
“很疼吧?”
“還行。”宋北雲伸手觸碰了一下:“就是會留疤,以後就不漂亮了。”
“可惡!”玉生眉頭緊蹙:“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可如此羞辱,那偃撕卧冢俊�
他說着,已經起得滿臉通紅,腰間佩劍已經拔出:“我去替你報仇!”
“頭都掛在金陵城啦。”宋北雲擺手道:“這我還能放過?要是紅姨見了,不知要傷心成什麼樣呢,你可不許跟她說……”
玉生輕嘆一聲,卻是半晌沒有說話,之前路上準備的種種說辭,如今卻是已是如鯁在喉,咽不下吐不出。
“行了。”玉生索性一揮手:“方纔我來時見到西湖中波光粼粼,定有不少大魚,去釣?”
“好!”宋北雲立刻就高興了起來:“玉生哥,你先等我啊,我去換衣服。”
宋北雲衝進去一腳踹開那個堵在門口目瞪口呆的書生,不一會兒就穿着一身布衣提着兩根釣魚竿走了出來。
“玉生哥,走!”
玉生張開手:“我就這一身去啊?”
宋北語回頭就是一巴掌拍在那大黑牛的後腦勺上:“你瞎啊!還不帶我玉生哥去洗漱換衣裳!”
“啊?大帥……您也沒吩咐啊。”
等到了夜邊上,月亮從西湖後的小山中冒出了頭來,宋北語和玉生一人啃着一塊餅坐在那釣起了魚。
“我跟你講,釣魚佬無所不能。”小宋旁邊生起了火來,大黑牛在那哼哧哼哧的殺魚烤魚,而他則在和玉生吹起了牛來:“今天這西湖裏的最大的那條魚王就是我的了。”
第353章、二年6月25日 晴 驕陽似火,暑氣留戀
“爲何還沒有將東西和人送來?”
佛寶奴真的是有點煩了,她在這裏已經停留了十幾日卻是什麼都沒幹成,早幾日還能去城外看殺頭,可這幾日連殺頭都沒得看了,白蓮悍匪在官方和民間的圍剿下已經完全的轉入地下,白蓮教派也被定義爲了邪教。
現在就是整日在細數白蓮教的種種惡行,聽的多了也便是索然無味,特別是像佛寶奴這樣的人,大遼可是篤信佛教的地區,區區白蓮跟他們那邊的惡佛比起來,已經算是溫和許多了,而且這宋國的處置方式也比大遼溫和許多,到底是讀書人的國度。
要放在大遼,這些惡佛徒都是要被關在蛔友Y供人觀賞一旬,接着男子會被趕入沸水鍋中烹殺,女子則會赤身綁在城外的柱子上生生曬凍而死,反正比起手段,這宋國到底還是溫順的。
本來事到如今,佛寶奴是應該離去的,但無奈自己的金刀至今未見蹤跡,而那欽差又三番五次的避而不見,她是想走走不脫,想留也沒什麼好留的。
畢竟比起這欽差,她本次的宋國之旅最重要的事就是拐帶走這裏的長公主回去給自己當老婆,但現在倒是好了,困在杭州走不脫了。
沒了金刀,她回去一定會被父皇責罰,從小就乖巧的她可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正在她焦急時,外頭樹梢的蟬鳴更是讓她心煩意亂,而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在將一個用紗帳包裹的巨大馬蜂窩泡在一個木桶裏,然後口水滴答的等待着裏頭的馬蜂全部淹死。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這個巨型馬蜂窩裏的蜂就紛紛淹死並浮了出來,他將蜂窩從水中拿出,接着蹲在那就開始剝蜂巢。
這蜂巢裏有那白花花的蜂蛹,他要的就是這個玩意,將這東西剝出來之後放在一個大碗中,這個大馬蜂窩生生掏出來了有個三斤多的蜂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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