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8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天下何處有此等人?你莫要胡攪蠻纏。”

宋北雲哈哈大笑:“丁大人,天下不知魏晉者何止千萬,生死不出村者又何止千萬?國法以達,至於何處?自是至於鄉中土紳,萬民不得文字之解不明其法之意,紳自以口述於民,然至於口述,法何意自是解於紳之口。大人,如此之時,典何立於萬民?”

老丁眉頭緊蹙了起來,揹着手來回走動了起來,顯然他明白了宋北雲話裏的意思,這天下太多老百姓不認識字了,這法典想要讓他們明白,自然是要有人解釋,可是如何解釋,這就不是那萬民能夠的掌控的了。

橫的豎的、圓的扁的,都出自於那倒數二層的紳土層級,這法還如何傳遞下去?法典無根,既是空口白牙,言而無信啊。

“你想讓本官上書改革?”

“改革?”宋北雲搖頭:“談何容易,鄉紳氏族之力根深蒂固,根植於崇山峻嶺、瀰漫於江河湖泊,改革……丁大人,何以發力?況且,宋人多不識字呀,又該如何是好?”

老丁揹着手也在發愁,他仰起頭看向宋北雲:“你說說,倒是如何?”

“下官其實也只是個念頭,士農工商,商者有才卻不允得功名,可泛泛天下間卻是遍佈於商。既我等無法撼動那盤根錯節,爲何不另闢蹊徑?”

“哦?”老丁眉頭一挑:“你說來聽聽。”

宋北雲把昨天的新城計劃說給了老丁聽,昨天跟趙性談的時候,他淡化了階級變動,淡化了商人之子能考功名這個部分,而今天他着重的談了一下關於商人能夠考功名這方面的事情。

“以新城爲點,逐漸外擴,最終大宋得到了千千萬萬識文者,這些人熟讀經意、明白事理,再返鄉時便是有功名者,鄉紳不可奪。他們便是那燎原的火、那林中的炬,法典之理由這些人散播出去,以正其法固其典。”

老丁仔細思索了一番:“這是你想出來的?”

“家師早年心心念念有朝一日能讓這片土地開明通達、能讓世人知意曉禮。丁大人,您覺得如何?”

“容我三思。”

“那學生告退。”

“留下喫個飯吧。”

“那學生便多有打擾了。”

之後雖然老丁並沒有再和宋北雲聊這個,但顯然這個想法已經在他的心中發了芽,他是個邏輯嚴密的人,應該是在心裏不斷探求這種事的可行性。

他當然知道這大宋的弊端在哪裏,但就像面前那個餓死鬼投胎的宋北雲所說一般,天底下沒有人能挖動那盤根錯節千餘年的頑疾,即便是皇帝也不行,任何一個皇帝都不行。

但如果按照這宋北雲所說的,能不能奏效?他其實心中也不明確,因爲他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課題,這個課題如果往好了發展,足夠他青史留名,可若是結果不好……

老丁心中愁,他抬頭看了一眼宋北雲,莫莫嘆了一聲:“何其難……”

“丁大人,難啊,當然難。但天底下哪一件事是不難的,是時候有人出來撥弄一下這一潭死水了。否則水死舊了可就得臭了。”

作別老丁,宋北雲馬不停蹄的去到了工部尚書張大人家中,這張大人剛從工坊那邊回來,倆人正好在門口遇上了,同時碰上的還有張清。

“師父!”張清屁顛顛的跑到了宋北雲面前:“您怎麼來了?”

“我找張尚書有些事……”

“哦……我還以爲你來找我呢。”張清一回頭:“爹爹,師父找你來了,你可好好招待着!”

張尚書翻了個白眼,走上前來朝宋北雲點了點頭,然後宋北雲就跟着他一起進入了張府。

“新城計劃就是這樣,新材料新規劃的應用可以節省更多的成本,而且新材料在築城、水利上也有不可替代的功效。而這新城若是全以新材料建設,工期能縮短到以前的一半,成本也會相應降低。”宋北雲攤開紙開始給老張計算了起來:“這裏分爲別墅區和普通住房區,一座新城容納百萬人問題不大,而新城帶來的後續就是整個金陵規模擴大了數倍,人口卻能翻十數倍,舊城的房價會逐漸降低,到時就可以吸引大量的勞力前來。”

跟老張說新城的時候,就是從勞動力、生產力的方向描述,還有一些關於城市整體規劃的描述,對老丁來說非常有趣。

“新城要比舊城更加衛生、更加有秩序,工部也可以賺到大量的人力和錢財,再也不用受制於戶部了。”

老張連連點頭,因爲宋北雲把設計圖都帶來,口說無憑的事展現在圖紙上,作爲內行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找饬恕�

“圖紙留下,老夫細細琢磨。”

“那就不多打擾張大人了。”

宋北雲起身就要告辭,而老張抬頭問道:“你好歹也在這喫頓飯再走,不然清姑娘肯定說是老夫趕你走了,可是頭疼……”

女兒奴嘛,正常……

爲了照顧老張的面子,宋北雲雖然已經在老丁那喫了一頓飯,但還是在老張這喫了一頓。

出門之後,他扶着柳樹吐了半天,強忍着噁心,看了看夜色,發現時間尚早,他火急火燎的衝到了晏殊家裏。

晏殊正在家跟媳婦涮火鍋,倆人正偷偷摸摸喫牛肉呢,見到宋北雲,他立刻站起身招呼道:“來來來,喫些。”

宋北雲捂着嘴,看着那鍋裏翻滾的肉片,發出了乾嘔的聲音:“嘔……”

第326章、二年4月25日 晴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

“你山一程水一程,從南城到北城,就爲了噁心我嗎?”

晏殊抱着胳膊看着乾嘔的宋北雲,面色不善。

宋北雲拽着他往外走:“我是真喫不下了,我有事跟你說,你等會再喫。”

“不行。”

晏殊用力搖頭:“你這廝,哪件事不是兩三個時辰,等你說完我都死過去了。”

說完,他衝着屋裏喊了一嗓子:“娘子,給我裝一碗,滿滿一碗啊。”

不多一會兒,晏殊捧着一個大碗,裏頭慢慢一碗的菜肉跟宋北雲坐在了院子裏。

“你看你那樣子,都跟豬一樣了,可別喫了。”

“你管那許多。”

“我只是可惜那個翩翩公子了。”

晏殊沉默片刻,然後默默的喫了一塊大肥肉:“是啊,可惜了。閒話少說,你快些說。”

宋北雲也沒什麼廢話,就非常系統的把新城的計劃告訴給了晏殊,跟其他人不同,他把這裏頭的好處壞處都說給了晏殊。就現階段來看,這件事一定是好處大於壞處的,可以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擴大內驅力。

錢是不會憑空變多變少的,它是由生產力轉化來的,在這不停的轉化過程中,許多東西都會逐漸的建立和健全起來。

“這事我在行。”晏殊喝了口油乎乎的肉湯:“我會去扇風的,話說你那個一簾春夢還寫不寫?再不寫,我腰快頂不住了。”

“咋?”宋北雲喫驚的看着晏殊:“你還實操了不成?”

“那可不,是你說的來源生活高於生活。”

“你可真他孃的是個人才。”宋北雲翹起二郎腿:“這件事最大的阻力就是你岳父,這個你怎麼辦?”

其實宋北雲也知道,晏殊現階段能有個屁的辦法,他還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雖然岳父護着他,可說到底還是跟宋北雲一樣人微言輕,往上爬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只能說不支持他,但也不能反他。”晏殊也是頗爲無奈地說道:“你也知道,我只不過是個從六品,比你還低半截。”

宋北雲摸着下巴:“那我現在大概只要再說動一個人支持,事情就成了?”

“誰?”

“太后。”

“她?她怎的會同意這個?”

“會同意的。”宋北雲昂起下巴:“這個我來想法子,其他的,你不用顧忌。反正你這邊配合好,在年輕人裏發起一場相關的辯論,辯論的內容就是關於農工商是否同爲大宋臣民這一項。”

“好說。”

“現在紙不是便宜麼,他們的辯論內容你就叫人整理成冊,賣出去。”宋北雲輕輕敲打桌面:“然後剩下的事,等我從蘇州回來再說。”

“蘇州?你去蘇州作甚?”

“太后不是去蘇州了麼,我得讓她點頭啊!”

“色相?”

“你他孃的大逆不道!”宋北雲啐了一口:“太老,塞牙!”

“懂。”

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宋北雲大清早就啓程去往了蘇州,而在他趕路的同時,被煽動的老丁和老張各自在家都在盤算着宋北雲昨日說的哪件事。

老丁更是一夜未睡在嘗試摸索着這條路的可行性,越想越興奮,雖然這條路也是困難重重,但的確是一條可以抵達的通路,而且如果操作的當,會有不少人支持。

爲什麼?很簡單啊,商人的地位在這幾年明顯提升了,他們現在要的就是一個名份,這滿朝文武誰在外頭沒有幾個商人朋友呢?

有些事就是這樣,而考取功名之類的,反正每年名額就那麼多,在難度上做文章就好了,難道商人之子還真能對那些書香門第的人造成什麼威脅不成?

大家都是聰明人,想通透這一點,其實問題真的不大。

而老張那邊也仔細琢磨了一番,想到自己在工部已經快三十年了,身邊的人起起落落,唯獨他一路順風當上了尚書。這麼多年都沒有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工部的地位也在六部中墊底,現在也該是爲工部爭取一些資源的時候了。

想通這一點的老張開始奮筆疾書寫起了奏章,滿臉堅定。

至於晏殊,他也是起了個大早,趁着休沐召集了一凶x書人去了茶樓,大家開始還是討論一些秦淮風月,但後來漸漸的話題就被刻意的往關於士農工商這個方向引申了。

最後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關於國之子民的大討論,參與的人越來越多,雙方開始暢所欲言,旁邊則有不少人奮筆疾書的記錄下他們的一些精彩發言。

晏殊看着這熱鬧的場面,手中的扇子搖得歡快,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只是一個仲裁者。

這個話題是相對敏感的,可偏偏越是敏感就越能引人入勝,小茶樓最後便成了一個論道的地方,就是那種誰也不服誰,輸了就回去找救兵,救兵再找救兵,雙方混戰在一團,從天亮到天黑,甚至驚動了趙性。

“老王,你說這些人,哪來如此好的興致。”趙性一身文士打扮,手中也捏着一柄扇子:“不過要朕……我看啊,這等事等過了兩日休沐,估計就要擺在朝堂上去了。”

“官家,老奴不知……”

“罷了……對了,那宋北雲呢?前日找了我,今日便沒了蹤影?”

“他去蘇州了,親自查看太后的護衛之事。”

“也是可憐,一個人想要八面玲瓏是真的太難了。”趙性長嘆一聲:“年紀輕輕能做到他這一步,屬實不易。”

而這時前頭場上一個口才了得的書生開始了一段慷慨陳詞的說講,講到動情處連趙性都不自禁的拍起了手。

“這人,留意一番,是個人才。”

“是。”

而接下來,雙方的攻守也是愈演愈烈,若不是晏殊在現場維持秩序,兩方人恐怕早就動起了手來。

“握草……”

趙性側過頭一看,連忙用扇子遮住臉:“走走走……太史令在那!”

太史令到場,就代表這場爭論是要記入史冊了,這可是超級大事,要是讓他發現了趙性也在場,趙性必然也要跟着一塊被寫上去,那起居錄裏可就不好看了。

但剛一轉頭,卻發現趙相就站在不遠處,也是穿着一身文士打扮,眉頭緊蹙……

再細細看來,翰林院差不多全體都到了,三省也來了一堆,還有御史臺和大理寺……

“哎呀……”趙性低着頭就要往外鑽:“快快快,晚了走不脫了……快些!”

第327章、二年4月27日 晴 八面玲瓏宋北雲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說的就是這千年古剎,宋北雲抵達這裏時已經是晚上,這個時間想來那對老鴛鴦正在快活着,所以打擾是不好打擾的,而他也剛好可以趁着這個時間好好休息一番。

當說客這件事,總體說來除了繁瑣一些,其他倒是也沒什麼問題,畢竟這門技術除了面厚心黑、動情曉理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了。

因爲這裏的事不能公開,所以宋北雲是孤身前往,他一路上都聽忐忑的,因爲從之前的經驗來看,他感覺自己跟柯南有的一拼,走到哪事情就要出到哪裏,反正大大小小的事都發生了,這倆老鴛鴦可千萬別私奔咯。

本以爲今天晚上就這麼浪費了,沒想到大概到了亥時左右,太后居然召見他了……

這可是見了鬼了。

已經上牀準備休息的宋北雲連忙穿好衣服去往了太后所在的禪房,一進去就看到太后半躺在牀榻上,身上穿着輕紗,臉上還有紅暈,雖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但有一說一看上去還可以。

宋北雲在心中默默收回之前說她塞牙的話,總體說來還是挺潤的,水份不少來着。

“你這猴子一樣的東西匆匆忙忙來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太后說話的聲音都跟在宮裏時不一樣,這女人到底是得愛情的滋潤,這才幾天的功夫,整個人就煥然一新了,比什麼化妝品都好使。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心裏惦記太后娘娘的安危,食不能安,寢不能寐。”有事沒事,馬屁得拍到位:“如今見娘娘一切安好,臣心中也就安定了下來。”

“呵,你倒是會說話。”

太后慵懶的坐起身,肩膀上的綢衣順着肩膀滑了下來,露出裏頭的鴛鴦繡緞雙織綠肚兜,成熟女子的風韻哐哐往外噴。

宋北雲連忙低下頭,眼睛只看着地板,卻也是不說話。

“說吧,現如今我手邊上好用的人也沒幾個了,你想要個什麼賞賜就張嘴。”太后打心眼裏滿意宋北雲的辦事能力,說話語氣不自覺的也溫柔了許多:“還是說嫌官職低了?”

“都不是……娘娘,臣這番來是有門生意想與娘娘商量。”

“生意?”太后面帶不屑:“我還需何生意?”

“娘娘……倒不如讓王爺一併來聊聊?”

宋北雲小心的試探一句,他實在是不想跟太后多說話,不是因爲別的,主要是這娘們太蠢了,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的事。

“要他作甚,本太后還做主不得了?”太后眉頭一簇:“你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