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那是當然。”宋北雲點頭:“天差地別,啊!別踩別踩!腳趾頭斷了!!!”

左柔的腳跟踩在她腳趾頭上來回擰着,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所作所爲,爲何到現在都沒人愛慕你的容貌。”

“滾!”左柔冷言冷語地說道:“別與我說話。”

不說就不說,宋北雲也開始喫起了東西,可沒喫兩口卻被左柔突然襲擊扯住了臉皮:“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我尼瑪……”宋北雲上下打量着她:“你他孃的是不是喜歡老子啊?”

“我好歹也是女子,怎麼說也是個金枝玉葉,怎到你嘴裏就成了一文不值?”

宋北雲嘴裏嘎吱嘎吱的喫着果脯,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左柔:“那你讓我說些什麼?傾訴愛慕嗎?”

“罷了。”左柔鬆開手:“噁心。”

很快,那些被瑞寶郡主邀請來的人陸續的來了,這到底是京城啊,素質比廬州那邊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一個個人模狗樣的,還有些甚至是南京城成名已久的名士。

宋北雲在人漸漸多了之後,努力的將自己的頭往下埋,儘可能的不讓人看到他的存在。

“瑞寶來了!”左柔喊了一聲。

宋北雲抬眼睛這麼一看,發現她居然真的來了,墜墜的一步三搖的就來了,而且好像是直奔着這邊來的。

左柔眉頭一皺,二話不說按着宋北雲的腦袋將他按到了桌子下面,用桌布一蓋,臉上露出了笑容,等待着迎接瑞寶郡主。

“柔姐姐!”瑞寶來到這裏之後低聲呼喚了一聲,然後用一根手指挑起了左柔的下巴:“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啊。”

“別揶揄我了。”左柔笑道:“你今日爲何又大動干戈啊?”

“到時你便知道了。”瑞寶笑了笑,接着上下打量起左柔來:“柔姐姐,你臉色似乎不太好。”

左柔搖頭:“無事,等會我就坐在這裏,你可不要漏了端倪出來。”

“那是自然,嘿嘿……”瑞寶眉頭挑了挑:“我也想看看那王家少爺是個怎樣的人。”

說完她居然坐了下來,看到她的動作,左柔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現在宋北雲就在桌子下,雙手抱着她的腿,整張臉都貼在了她的小腹上,若不是桌布掩蓋住,他早就露了出來。

可偏偏瑞寶就不走了……

“瑞寶,你先過去招呼着,你坐在這裏太引人注目了。”

“哦……對對對。”瑞寶連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等會兒在來與姐姐細聊。”

她顫巍巍的走了,宋北雲終於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他長吸了一口氣,握住左柔的手腕:“你是要弄死我是吧?”

“哼……”

“你哼個屁啊。”宋北雲揉着脖子:“你按着我脖子,我真的喘不過氣。”

第24章、3月29日,豪門夜宴。

郡主雖然是個郡主不是公主,但其實排場方面一點都不差,比那個北坡西坡的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這一次赴約的才子那可都是整個大宋朝的精銳年輕人,換句話說就是他們認爲的大宋的希望,這幫人詩詞歌賦、吹拉彈唱樣樣精通,雖然這次晚會還沒正式開始,但他們已經開始各顯神通了。

什麼吹簫的、什麼畫畫的、什麼吟詩作賦的、什麼借物詠志的,總之就是竭盡所能,像孔雀開屏一樣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給郡主看。

“這幫人啊,他們以爲孔雀開屏就是美,其實孔雀開屏後頭可是露着腚眼子呢。”宋北雲躲在人羣后面,一邊在喫着東西一邊在和左柔下鬥獸棋:“你信不信,就這幫人,到時候真的有一天國破時,頂天就是以死殉國。”

“都以死殉國了,你還指望什麼呢。”左柔手上拿着棋子:“若真的有那麼一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想來應該也會以死殉國吧。”

“叫聲父親,我護你周全。”宋北雲不假思索地說道:“就看你叫的甜不甜了。”

左柔白了他一眼:“整日就知道信口胡說,說得好像就憑你能救下我一樣,到時候別到最後還是要我爲你找條出去的路呢。”

宋北雲沒說話,但如果真的那一天,也許他救不了天下,但救下一個兩個左柔,那還是輕而易舉的。

“嘿嘿,不說話了吧,就知你整日就知道胡謅。”左柔輕輕放下手中的棋子:“我又贏了。給錢!”

宋北雲像賞叫花子一樣扔了幾個大子兒扔到左柔面前,而她絲毫不在意的在桌上一抹,將銅板收入到了荷包之中。

“喂,我可跟你說,今日好像是有獎的。”左柔小聲對宋北雲說:“說今日做出妙詞者能得一件宮中祕寶。”

“值多少錢?”

“千八百貫吧,官家恐怕也不會給郡主太貴重的東西,只是給些小玩意糊弄糊弄她。”左柔扳起手指:“不過算下來,今日這獎品好歹也有個萬多貫,不少一筆錢了。”

“拿下!”宋北雲眼睛一眯:“蚊子再小那也是肉。”

左柔噗嗤樂了出來:“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一個沒讀過書的破落書生?你可睜大眼睛看清楚咯,今日來此地的可都是金陵城裏的大才子,還有兩個翰林,你那三腳貓的本事可是別給我丟人了。”

說完,左柔把手伸到宋北雲面前:“來,給我塗指甲油。”

“滾。”宋北雲皺着眉道:“這是我給阿俏帶的。”

“你給不給!?”

“不給!”

就在兩人像互相抓蝨子的猴子一般打鬧時,郡主再次回到了這裏,她換了身衣裳,看上去仙氣十足,就如從仙宮中走來的嫦娥仙子一般,她就這樣風情萬種的來到了前面,身後還跟着不少侍女,開始給形徊抛拥淖狼皵[上果盤、肉脯,還有清甜的桂花酒。

宋北雲看了看郡主又看了看身邊像只猴子一般的左柔,不無感慨的嘆了口氣:“你說你,好歹也是個國公家的千金,怎麼就活成了這個鬼樣子。”

“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樂意。”左柔把腿放在宋北雲腿上:“來,給爺捶捶腿。”

宋北雲從頭上拆下發簪,照着她的風市穴就懟了下去,這一懟下去當時左柔就跟觸了電一樣,整條腿都抽搐了起來,疼也不是疼、酸也不是酸、脹也不是脹,說難受吧又有些舒服,說舒服吧卻渾身不得勁。

“啊……啊啊……”她扶着宋北雲的胳膊,像條金魚似乎的張着嘴卻說不出話。

“你再給我沒大沒小的,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內科大夫的威力。”

宋北雲接着用髮簪懟了她其他幾個穴位,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很快消失,但左柔卻已然沒了力氣,就像剛抽了筋似的,渾身痠軟。

“要死了要死了……”她趴在桌上揉着腿:“剛纔我都眼冒金星了。”

“你是不知道你剛纔那剛纔是個什麼死樣子,要不是擔心別人發現,我死活也要給你整點虎狼之詞出來。”

插回髮簪,宋北雲撥開一顆荔枝,剛要放進嘴裏,但卻被左柔一口給喫了下去,她一邊喫還一邊斜眼看着宋北雲。

“口水都蹭我手上了!”宋北雲把手指放在她衣服上擦了擦:“噁心不噁心。”

而正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接着一個頗爲有格調的小公子走了進來,他看上去十八九歲,他身穿一件月白色古香緞迮郏g綁着一根赭色花紋鍘В�懸着一塊白玉佩,身材中等但卻身姿挺拔,長的麼也是算周正,就是皮膚略白了些,不過這種皮白瘦腰的男子正合乎這個時代人們的普遍審美。

“王家公子好。”

“王公子別來無恙。”

那些才子們紛紛開始向他問候,他也都一一報以笑容,頗有氣度。

“瑞寶郡主,今日得您相邀,倍感榮光。”他走到郡主面前,施施然行了個禮,接着招呼身後的書童拿過一件搴校骸斑@是一方上好的端硯,本人收藏已久,一直未曾使用,自覺配它不上,今日得見郡主方知它算是適逢其主了。”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左柔拎着宋北雲的耳朵:“你看看人家多會說話,再看看你這個狗東西!”

“你給我撒手啊,不然我解你褲帶子了啊。”

“你且試試!手給你折咯。”

雖然嘴硬是要嘴硬的,但左柔還是很擔心這個狗東西真的會解自己褲帶子,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鬆開了手。

宋北雲揉着耳朵:“你要喜歡,你就嫁了唄,反正你們倆本身就有婚約,名正言順、明媒正娶,嫁了之後整天聽他說俏皮話,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他指點江山、你紅袖添香,一理同心、比翼雙飛。”

左柔都被這傢伙給說笑了:“你這泥腿子哪來這一套套的?”

“管的着麼你。”

宋北雲再次剝了一個荔枝,但眼明手快的他一把按住了左柔的腦門子:“嘿嘿!同一招對聖鬥士不能奏效兩次。”

“哼!”

不過宋北雲也懶得跟她計較,順手把荔枝塞進了左柔嘴裏,然後指着前面的王家公子:“我覺得他還真挺不錯的,進退有禮的,家世還好,你怎麼就不同意呢?”

“管得着麼你。”

“學老子說話不得好死。”宋北雲撇撇嘴:“你再學!”

“反彈。”

這時,前面的郡主倒也開口說話了,她在這裏倒是比在廬州時候收斂了許多,一張嘴就是一股子主持人的口吻,說什麼今日大家歡聚一堂不必拘謹一類的屁話。

不過說着說着,她突然話鋒一轉:“前幾日,在廬州時,有個混賬東西寫下了半闕詞,此事讓我極困擾,在此我希望諸位才子能爲我指點迷津。”

說着她就讓侍女將那首詞展示在腥嗣媲埃腥肆⒖涕_始竊竊私語起來,而在他們互相商量時,郡主則看向了王家公子:“王公子,早有耳聞你是文聖公嫡長孫,才華出校袢漳惚銇睃c評一下這詞吧。”

“不敢當……不過既然郡主讓我看看,那我便看看罷。”

王家公子走上前,站在那半闕詞前駐足起來,看了半晌,竟然沒有了動靜。

不光是他,幾乎這一屋子的讀書人都似乎被噎住了,他們看出了詞牌,但無論如何卻也做不出如此的詞。

“酸臭。”左柔啐了一口:“整日惦記這個,倒不如多賺些銀子。”

宋北雲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喂,你上次不是也去了麼,這詞是誰寫的?我可沒見瑞寶對誰的詩詞如此上過心。”左柔側過頭看着宋北雲:“那人高不高?好看不好看?”

“不但高還特別好看。”宋北雲掏出一塊胡餅混着茶水就喫了起來,一邊喫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一看就是那種天神下凡的胚子,等閒人遙不可及。”

左柔做出了反胃的表情,不屑地說道:“這幫子身無寸長的酸臭文人還天神下凡,真是惡臭難聞,我也有些餓了,給我喫些。”

“你真的是什麼都要啊!”宋北雲咬死牙關:“人家喫的什麼都是好的是麼?”

“對!”

左柔一把奪下宋北雲嘴邊的胡餅,側過身子就開始喫了起來,喫的有些幹了,就順手奪過宋北雲的杯子咕嘟下一大口熱茶。

而就在此時,前方的王公子轉身對郡主鞠躬,然後輕描淡寫的說了句:“獻醜了。”

說完,他提起筆開始在下面填起了下半闕,他的姿勢擋住了他寫的字,別人都看不見,不過唯獨郡主能夠看見,只見郡主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來又迅速的暗淡了下去……

等王公子寫完,錯開了身子讓其他人也看了看之後,屋裏一片叫好之聲,差點沒能把他給吹捧到天上去。

但唯獨郡主站在那皮笑肉不笑,她的拳頭握得死死的,恨不得上去就是一拳,但畢竟這是皇后娘娘也就是自己嫂嫂的弟弟,不好發作,要換作別人她早就命人將這個自鳴得意的混賬給趕出了門外。

看看他寫的都是什麼個鬼東西?別人不敢說,就是自家那個懶洋洋的爹爹在昨日酒多之後胡亂寫的也要比他寫得更好,雖然比之上半闕還略遜一籌,可到底是上過沙場的人,那股子豪邁氣也是明媚動人的。

可是今日這王公子,簡直就如臭魚爛蝦一般,又是一副矯揉造作的皮囊,而這破皮囊還在那洋洋自得。

“誒誒誒,你看。”左柔叼着半塊餅踢了踢宋北雲:“看瑞寶的臉色。”

“嗯?”宋北雲抬起頭看了一眼:“看上去要炸了啊。”

“定然是那王公子寫的不好,我這妹妹啊,從小便是那種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她能忍到現在可真是長大了呢。”

“嗯,長大了……”宋北雲嘴角掛起了笑容:“真大!”

第25章、3月29日,前後雙絕殺

屋裏的人仍然在花式吹捧王公子,瑞寶卻沒有做聲,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侍女一聲。

很快侍女就取來一張新紙將那上半闕重新謄抄在了上頭,這一幕看得王家公子先是一愣,臉色隨即便變得精彩了起來,他站在那尷尬的看了看周圍,又看了一眼郡主,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

雖然郡主一句話沒說,但她的態度只要腦子稍微好用點的人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說白了,就是不滿意,沒有什麼那些亂七八糟的,單純的不滿意。

王家的公子也憋屈,要換成另外個人,他一定上前理論了,他的才氣和情思整個金陵城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可如今卻被人這樣默默無語的打擊了一把,他心中是不服的。

可是……對面的是郡主,而且是最受太皇太后寵愛的那個郡主,就連官家都讓三分的郡主,他一個外戚又有什麼資格在她面前嗶嗶歪歪呢。

滿臉不悅的回到了位置上坐下,旁邊立刻有人給他斟茶,但卻被他輕輕一掃將杯子掃向一邊。郡主看到了他的動作,輕哼一聲,揹着手在前面來回走動着:“長夜漫漫,大家不如集思廣益,若是能補上這半闕,那恐怕也是千古名篇了。”

但這次,下面沒有人再敢做聲,畢竟號稱才華冠絕金陵城的山東王家嫡長孫都被郡主甩了臉子,要換成其他人,怕是要被這個刁蠻的郡主給打出去喲。

場面頓時冷了下來,郡主也不急不忙、不緊不慢的坐在那,靜靜的等着,但從她的微表情來看,她現在顯然是有些惱怒了。

“這小妹子要急了。”宋北雲小聲說道:“怕不是要鬧出什麼矛盾了。”

“一羣酸臭文人,能鬧出什麼矛盾,由她去。”

左柔從小就對舞文弄墨興趣不大,看不懂也捉摸不透一首詩詞的好壞,來這種地方對她本身就是煎熬,要是沒有宋北雲她老早就得瞌睡了。

“你認識字不?”宋北雲抓了幾顆果脯放在嘴裏,趴在桌上小聲問左柔。

“看不起誰呢?”左柔按住他的頭:“我在你這就如此不堪?”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就問你想不想出出風頭。”

“嗯?”左柔歪着頭看着宋北雲:“你這話是……你能寫出來?哈哈,你可莫要貽笑大方,那金陵第一才子都寫不出的東西,就你這個草包能寫出來?”

“別管這些,我寫下來給你,你上去寫便是了。”宋北雲翹着二郎腿:“不過你這樣,是個人就知道你是個婆娘。”

“那怎辦?”

宋北雲想了想,將自己的小外套脫了下來,扔在了左柔的臉上:“穿上,帽子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