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阿真!”南院大王是個看着很大氣的男子,他皺着眉頭呵斥道:“不得胡鬧!”
“父王,他欺負我!”
趙性聽到這句話,一隻手就捂在了自己臉上,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讓王老太監去把宋北雲按在井裏溺死算了……
“欺負你?沒有吧?”
這時晏殊從後頭搖着扇子走了過來,“方纔我與宋大人正在吟詩,這位……怎麼稱呼?”晏殊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小郡主:“方纔你上來與我二人搭話,宋大人只是問了一句你芳齡幾何,怎的就成了輕薄?莫非這遼國連這個都不許問了?若是那樣,我便替宋大人道聲歉。”
“他說!”小郡主指着宋北雲:“他說他看相摸骨都是一流。”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宋北雲,趙性和金鈴兒的表情都尷尬到不行,這隻要腦子沒問題都知道他就是在輕薄調侃人家好吧,正常人哪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嘿,這也算輕薄?我家祖傳看相摸骨,自是一流。”宋北雲撩起袖子:“往日在家鄉,我可都是號稱賽半仙。若是不信,誰敢讓我試試?”
南院大王輕笑一聲:“小女自幼頑劣,不過老夫對小少年這看相摸骨也甚是好奇,倒不如這位少年就摸一摸我吧。”
趙性憋了一身汗,這南院大王可不是省油的燈,福王不在可真的沒人壓得住他,如果讓他摘出了宋北雲不是,這大不敬可是跑不脫了,治罪那是必然要治的。
宋北雲滿臉笑容,渾然不懼:“大遼南院大王,久仰大名,那我便說來就來了。”
宋北雲神神叨叨的看了看天空:“先借一番天勢吧。”
說完,他手上開始亂七八糟捏起了手印,嘴裏還唸唸有詞,但巧合的是就在他幹奇怪事的時候,原本明亮的夜月突然就被飛來的烏雲所遮蔽,冷風也就這麼突然的颳了起來。
趙性、金鈴兒、南院大王甚至是那個賴地的耶律真都驚愕的看向了天空,唯獨晏殊不爲所動,因爲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宋北雲就說要下雨了,他當時好奇的問了,宋北雲告訴他天上的雲動得極快但地上無風,這就是暖溼氣流在打循環,等那上頭那暖溼的風逐漸變冷便會化作冷風吹回地面,而它所帶來的水汽也會遇冷化作雲雨在天空停駐,等夜間氣溫變得冷了之後,自然便凝結成了雨落了下來。
所以看到宋北雲這麼妝模作樣的時候,晏殊就知道他絕對是看到時機成熟而臨時起意而非天命所歸。
他知道但別人不知道,所有人都以爲宋北雲真的是在作法,他們都靜靜的等待着事情的後續,而在等待的過程中,不少人更是圍上來一探究竟。
等看到差不多時,宋北雲走上前來到南院大王的眼前,滿臉笑容地說道:“王爺,請伸左手。”
南院大王伸出左手來,宋北雲一隻手握在他的手腕上,一點點的往上摸着:“王爺啊,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宋北雲笑了起來,然後湊到南院大王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王爺是漢人。”
只是一句話,南院大王臉色驟變,契丹人最重血統,這傳出去可是要出大事的,所以他當時一下渾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宋北雲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點。
“王爺,可說對了?”宋北雲滿面笑容。
南院大王迅速拂出手:“你……”
宋北雲手一翻,打斷了南院大王的話,輕笑起來:“王爺,就當我信口雌黃好了,我之前見郡主天真浪漫,只是隨口說笑罷了,絕無惡意。如有得罪,請王爺海涵見諒。”
南院大王默默往後退了兩步,他是真的被糊弄住了,臉色變得極不自然起來,但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索性拂袖後退到了趙性身旁:“這孩子的玩鬧,就讓他們玩鬧去罷。阿真你不可再胡鬧了!”
第210章、10月27日 雨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一場小風波,無驚無險。
耶律真被她父親叫走之後還不服氣的問宋北雲叫什麼,宋北雲告訴她自己叫阿強。
“阿強,你與那南院大王說了什麼?”
“不能說。”宋北雲輕輕搖頭:“說出來麻煩大了。”
“我猜猜啊。”晏殊眼珠子又開始轉了起來,他一邊想還一邊將扇子在手中拍着:“你是一個裝神弄鬼的,對方卻是大遼南院大王,你卻是能讓一個南院大王將這等事情不了了之,我想一定是大事,但你能知道什麼大事呢?”
晏殊滿臉深沉的仔細思考了起來,這人最大的毛病和優點都是喜歡琢磨,加上他又聰明異常,所以有些事還真能被他琢磨出些端倪來。
宋北雲沒有搭理他,但過了一陣子之後,他似是想通了,也不再糾纏着宋北雲要答案了,至於他想通了什麼,這就是不別人能明白的事了。
不過嘛,躲過了晏殊,宋北雲到底還是沒能躲過趙性,他很快就在趙性空下來之後被召了過去,不過他的身份自然是沒辦法在這種才場合直接跟趙性對話的,所以仍然是要靠小魚來傳話。
“你說這幫人一個個的,好奇心都這麼強呢。”宋北雲嘆氣道:“我就說南院大王是個漢人。”
小魚點頭,他面無表情的就要去回覆趙性,但卻被宋北雲給叫住了:“你這麼去,等會還得跑一趟。”
“爲何?”
爲何?以趙性那個十萬個爲什麼,他不問才奇怪呢,到時候還不是得宋北雲去給他解答麼。
“別提了,趙性是個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麼。”宋北雲四下無人時,官家也不叫了,張嘴就是趙性:“他問起來,你就說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就是漢人,只是覺得他像漢人,然後我就說了,賭一把。至於他爲什麼是漢人,這裏頭的故事我也不知道。行了,就這麼去回吧。”
其實宋北雲是真的知道怎麼去分辨人種的,光看臉型還不好分辨,這個時代的科技還沒辦法驗證DNA一說,但既然不能證明他是契丹人,就證明他是漢人嘛。
跟着老頭解剖了那麼多屍體,其中有漢人、有蒙古人、有契丹人,甚至還挖了幾個王公的墓去研究了一下里頭的崑崙奴,發現在人種還沒有擴散的時代裏,人種之間的差別還是有點大的,比如契丹人的小臂會比漢人的略長一點,寬度也要高一些。
雖然個體之間有差異,但一般情況不會超過偏差值,而那個北院大王的臂長、肩寬和手腕明顯就是漢人的比例,絕對不是契丹人的比例。這東西是躲不開像宋北雲這樣收集過大量樣本的專業選手的眼睛的,摸骨就是摸的這個。
但這玩意能說麼?當然不能說,趙性是個騾子,宋北雲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個騾子,如果他不知道呢?宋北雲有這個技術,少不得要被拉去看病的,到時是說是不說呢?
這都是問題,這個時代不是說憑着愣頭青一般到處莽就能功成名就的,大概率會把自己玩死的。宋北雲現在放肆不放肆?當然放肆啊,但他的放肆是建立在皇權框架裏的放肆,在這個框架裏,李白可以讓高力士脫靴、宋北雲可以讓王老太監端茶。
但脫離了這個框架,現在的宋北雲啥也不是,他的工廠還是地基、他的火箭還是圖紙、他的子彈還是鐵礦石。皇權想要弄死他,比殺一條狗難不到哪裏去。
扯虎皮拉大旗就好,千萬不要試圖在自己啥也不是的時候去挑釁權威,會死的。歷史上這樣的人可是真的不少,但是他們最後都死了。
縱觀整個皇家,有資格當皇帝的人,除了趙性和那個被改名宋狗蛋的趙禎,就只剩下了皇后肚子裏的孩子。
這個孩子必須要保住,至少現在是要保住的,不然一個騾子皇帝和整個皇權體系是會被踢下牌桌的,如果真的換了一個人,難道會比趙性對宋北雲更有利?當然不一定。大醫官再三告誡宋北雲這事絕不能提的道理就在這裏,不管是什麼原因有了這個孩子,這都不是宋北雲現在能招惹的起的。
宴會過半,宋北雲卻沒有等到小魚,他大概知道趙性已經接受了他的解釋,甚至可能在暗暗的嘲笑他,但這無所謂了,被一騾子嘲笑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不過沒等到趙性卻等來了大宋和大遼同時進行公主招親的事,當時把宋北雲都給聽愣了。
“這玩意還能玩互動?”宋北雲撓着頭看着晏殊:“他們怎麼操作的?”
晏殊也是滿臉好奇:“是啊,有些奇怪。”
這種聯合招親效果絕對要好於單純的聯姻,但從字裏行間看來卻是大遼那邊的主意,順着這個思路走下去,宋北雲當時就認定大遼有高人,絕對高人。
這種聯合招親就相當於是一種互換貿易協定的感覺,如果只是將金鈴兒嫁去大遼,大宋的男人們會不高興會恨會罵,但若是大遼那邊也招親呢?
這玩意就成了一場能者居之的商品競拍了啊,雖然有些物化女性,但這個時代到底是封建時代,能有這個樣子已經算是偉大的進步了。
而成了競賽,鹿死誰手卻是說不清楚了,也許金鈴兒和遼國的公主都會嫁來大宋、也許宋國的公主和遼國的公主都會嫁去遼國。
一切就充滿了未知和趣味,儼然就從政治行爲進化成了兩國民械囊环N帶有賭博性質的競賽。
這個高人厲害啊,開了一場兩個大國之間的跨國盤口,而兩個公主就是這場賭局的最終籌碼。
但晏殊似乎好像有不一樣的思路,他轉頭看着宋北雲:“你說,若是這等競賽,即便是娶不到公主,怕是也能登堂入室了吧。”
宋北雲一愣,接着如醍醐灌頂一般通透了起來,這絕對是頂級策略!這一定是遼國某個寒門大佬策劃的一場打破門閥壟斷制的創新思路,而且是以世家門閥無法拒絕的方式。
這個厲害,真的厲害!
宋北雲暗暗誇獎這個高手的佈局手段,遼國果然不是傳說中的蠻子國家,他們能成爲如今這個規模,的確是有些東西的。
不過讓他詫異的就是金國這個逆反時空出現的鬼國家憑什麼能把遼國趕出東北的?他們開高達了嗎?
“唉。”晏殊突然又蹦出了一個疑問:“兩個公主,優勝只有一人,如何分?大家地位相當,總不能一個分給第二名一個分給第一名吧。”
“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宋北雲一拍桌子:“這想法我知道是誰提出來的了!”
晏殊:“???”
“提出這等法子的人,首先是對自己無比自信的,而且他也有合理規避這個問題的身份。”宋北雲笑了起來:“你猜猜是誰?”
“啊……”晏殊用扇子在自己腦袋上來回搓動:“不知。你來說說,阿強。”
宋北雲摸着下巴:“耶律家的大皇子唄,他總不能娶自家妹妹呀!”
“啊,對!”晏殊一拍桌子:“妙啊!這法子妙啊!”
看來大遼跟大宋面對的問題絕對是相似的,不過想來也是,全盤漢化之後就一定會面對這種問題,大金繼續漢化下去遲早也會出現這種問題,換句話說整個漢文化圈的悲歡極盡相似。
而面對同樣問題的大遼皇子,他給出的辦法就是以這種另類的和親方式來打破僵局,未來甚至可能成爲常態。不過這傢伙對自己好像真的好自信啊,他自信自己能勝出,然後將自家妹妹順理成章的嫁給第二名那人,而自己則娶下大宋公主。
能有這種自信的人,也許是高手也說不定,宋北雲不由得警惕了起來。
“若是他輸了呢?”
“輸了又如何?”宋北雲轉頭笑道:“大宋公主和大遼公主還能嫁同一個人不成?”
晏殊根本沒思考這個問題,從他嘴角裂開的幅度來看,他的思路肯定是急頭白臉的衝着一皇二後去了。
“別想了,只能二選一的。”宋北雲擺手道:“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得喫掉第一名,不能給別人優先選擇的機會,大宋只有一個公主,但大遼卻不一定。”
現在想想,這件事其實對耶律家的大皇子來說,根本就不可能虧本,他並不在乎娶不娶大宋的公主,他更在意的是這種兩國之間的聯繫和打破壟斷的默契。
但對宋北雲來說,他沒有其他選擇,因爲不管是誰當了第一,金鈴兒都可能被人選走,讓他頂着個青青草原這種事,他真的會弒君的。
“和親都能玩出花樣來,這遼國就是比金國聰明。”晏殊嘆氣道:“你看看金國那些人,腦子裏都裝的是些什麼。”
宋北雲搖頭道:“這也是迫於無奈,我就是不清楚金國到底從哪裏來的能耐可以把遼國給趕出東北。”
“怕是請神接仙了吧,誰知道呢。”晏殊搖頭道:“還是想想怎麼撈公主吧。”
“不急,今日只是放出消息,細則之後纔會公佈。”宋北雲搖頭道:“而且估計要等開春了。”
而就在此時,宋北雲看到一個剛纔那個南院大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而不多一會兒一個太后身邊的近侍也走了出來,宋北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這麼刺激吧,蓋了帽了我的老baby。”
晏殊回頭看着他:“啊???”
第211章、10月28日 雨 心無靈犀也可通
兩個公主同時召婿的事就像是夏日炎炎的臭雞蛋一般,這頭還沒反應過來是個什麼事呢,滿城的風雨便飄忽了起來。
因爲資訊不發達,所有通常當某件事發生之後,百姓可以談論它很久很久,直到下件有趣的事銜接上。
就好比在兩個公主選婿這件事發生之前,至今爲止城中百姓還在討論着關於皇城司上次的事情,包括與禁軍的械鬥還死了人,而這件事到現在其實也沒什麼人真的在查了。
“你們說,這遼國公主長得如何?”
“那誰見過呢,不過我倒是見過瑞寶公主,那叫一個美如天仙。”
“嘿,也不知是便宜了哪家的小子。”一個年級比較大的路人,坐在早點鋪子裏感嘆道:“那等姿色,要了命了。”
而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左柔正一身男裝坐在那,喫着用油餅泡着豆腐腦,臉上全是不耐的表情。
“昨天你怎麼沒去,太后壽辰呢。”
宋北雲坐在她對面,小口小口吃着烙餅,他大清早就被左柔給叫了出來,也不知她是要幹什麼。
“噓,小聲些。我可是趁着我爹去大營時跑出來的,等會若是不回去,巧雲要來捉了。”左柔氣哼哼地說道:“我那爹爹可不幹人事了,他派人守在鋪子外頭,只要我過去就會被逮起來。”
宋北雲哈哈一笑,他就知道如果定國公動真格的話,左柔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
“那你還跑出來找我。”
“我問問你這些日子發生了些何等趣事嘛,上次那個皇城司的事可是你乾的?”
宋北雲當然不會回答這個蠢問題,可左柔的眼睛卻亮了起來,拍着手開心地說道:“我就知道是你!”
“行了行了,恨我不死是麼?”宋北雲嘆氣道:“你這種混賬東西就不要去討論這種事情了,說漏了嘴我就完了。”
左柔連連點頭並神祕兮兮的說:“下次有空給我好好講講,你是怎的將那皇城使給弄死的。”
“還說!”
“不說了不說了。”左柔連連擺手,然後挪到了宋北雲旁邊,把腦袋湊到他面前:“你聞聞。”
宋北雲不知她是要幹什麼,湊上去聞了一下,倒是沒什麼味道,就是一股子女兒家的皮脂味,帶着荷爾蒙的那種。
“沒味道啊,幹什麼。”
“你也知道沒味道啊!我的精油用完了,快去給我弄些來。”
宋北雲翻了個白眼:“你算個什麼東西,指使我就這麼得心應手?”
“我管你那許多。”左柔抱住宋北雲的胳膊:“人家金鈴兒有的,我也要有。”
“什麼狗屁道理。”宋北雲推了推她,但她卻是抱得鐵緊:“她還給我生兒子呢,你生麼?”
“我想想,晚些答覆你。”左柔很認真的思考了起來:“雖說是不打緊,可若是細細想來還是有些變扭的,不過若是你真的想的話,生一個便生一個罷。”
“喂!你這是什麼狗屁的態度,去去去。”宋北雲推着她的狗頭把她推開:“晚些我讓巧雲把精油給你帶回去,你別在蹭我了。”
“好說。”左柔嘿嘿一笑:“家中侍女教我的,說是要問男人家要東西,就緊着往那人身上蹭就能有了。”
“學點好,真的,這招不適合你。”宋北雲揉了揉胳膊:“硌得慌。”
“宋北雲!你混賬!”左柔哼了一聲:“我可是跟你講,這些日子我量了的,大了許多呢。”
“不可能。”宋北雲堅決的搖頭:“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摸摸。”左柔環顧四周,發現沒人注意,然後悄悄撩開一點領口:“不信你摸摸。”
“鬼才要摸,你給我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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