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但宋北雲對這第三場嗤之以鼻,想讓外國人看得起,絕對不是靠奢華、豐饒,而是靠口徑、射程,請他們赴一萬次宴不如在邊境上放一百發炮,而太過於奢侈和豪華的招待反而會讓這幫人認爲大宋富饒,不取不足以慰藉萬民。
不過他現在可不會去說這些話,觸那個黴頭,他善於忽悠人但不善於跟人辯論,特別是手上沒拿着棍子的時候更是不擅長跟人辯論。那些個學究大儒哪個不是嘴上跑火車的功力絕頂的優秀人才,一張嘴就是萬國來朝就是睥睨天下。也只有當棍子打在他們的狗頭上時,他們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公理正義。
所以不能打人的辯論賽,索然無味。宋北雲自然也就懶得去跟他們攙和了,湊熱鬧就好了,反正今天都是從宮裏選拔的一等一的美貌宮女,聽晏殊說晚上可以趁醉隨便摸。
晏殊不是什麼好東西,甚至可以說所有才華橫溢的年輕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宋北雲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最直觀的感受之一,古來才子多渣男,那是真真切切的。不管是入骨相思知不知的溫庭筠還是十年生死兩茫茫的蘇東坡和取次花叢懶回顧的元稹,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宋北雲覺得自己比他們好多了,真的好太多了。至少他說什麼也不會把俏俏賣給別人,也不會看着金鈴兒去和親。
而再看這幫才子,嘴上說的好聽的很,寫出來的東西更好看,可經常不幹人事。
“小晏啊,你第一次是幾歲?”
晏殊沉默了一會兒:“十五六的樣子吧,家中有丫鬟的,怎的了?”
“厲害呀……”宋北雲豎起拇指:“可以的,年輕人。”
“你呢。”
“幹你屁事。”宋北雲側過頭喝了一口茶:“不該問的別問。”
晏殊的扇子在手裏啪啪的摔打着:“你這人,真是頂該死的。”
“大膽!怎的跟爺爺說話呢?”
而在他們爭執之時,前頭的獻寶環節開始了,第一個獻寶的當然是大宋皇帝,不過他的進獻的寶物是不對外公開的,只是他親自出來給皇祖母道一聲安穩、說一句吉祥也就算是過去了。
第二輪就是後宮獻寶環節了,首先出場的自然就是太后了,不管他們婆媳關係好與不好,婆婆過生日她要是隨便糊弄的話,可是有失身份也有失儀態的,所以她選送的禮物也是極珍貴的。
“太皇太后,請看。”太后來到老太太身邊指着下頭。
太后看過去,發現下頭是兩個太監扛着的一幅畫,這畫非常長而且並非用紙製成而是用安南金絲木銜接雕刻而成,上頭畫的正是百鳥朝鳳之圖。
“太后娘娘進獻金絲木燙金畫百鳥朝鳳一副!”
內府太監高聲喊着禮物的名稱,腥寺牭竭@個東西那都是齊聲讚歎了起來,百鳥朝鳳本就是極難畫的,加上又是燙金又是金絲木拼接,這東西可是不知要惹來多少人的垂涎。
“好好好。”太皇太后笑了起來:“賞!”
這個賞,其實就是跟民間家裏小輩給長輩祝壽,長輩給紅包一個意思,圖的不是紅包而是個吉祥。
老太太從手裏摘下了個鐲子,戴在兒媳手上,太后立刻俯下身去叩拜並讓老太太摸他的頭。
第二個上場的則是肚子已經挺得老高的皇后了,她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上前,本想叩拜但卻被老太太給攔了下來。
“唉唉唉,那個就是皇后吧?”宋北雲伸長了脖子看了過去:“挺漂亮的。”
“身懷六甲了啊,怕是過了年就得有太子了。”
晏殊在旁邊小聲嘀咕道:“王家的女兒,也是那個王文遠的家姐。”
“同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姐弟倆簡直就跟嫁接了似的。”
“可不能瞎非議啊,你小點聲。”晏殊拽了拽宋北雲:“莫要太過猖狂。”
宋北雲冷哼一聲,還猖狂……自己這會兒要是衝上去豁出狗命說趙性是頭騾子,那才叫猖狂,這算什麼猖狂。
一頭騾子的老婆懷了孕,突然之間宋北雲有些心疼趙性了……
“皇后娘娘進獻九寶香囊一套!”
“這個好。”宋北雲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頗爲有些激動地說道。
晏殊愣了愣:“這九寶香囊是個什麼玩意?”
“九寶香囊裏頭是九種極珍貴的香料,有安神、定驚、驅邪、防風、祛溼、清心、活血、清熱、解毒的功效,只要放在房中不光不會有蚊蠅侵擾而且還能讓使用的人睡得特別安穩,不過這些香料珍貴的很,價錢嚇死人。”
晏殊彷彿長了見識一般的點頭:“你說不這樣說話,我都忘了你可是我爺爺的師弟呢。”
“記起來了還不叫聲叔爺爺?”
“去去去……”
在皇后之後,因爲後宮中並沒有其他妃嬪,所以自然就輪到了公主世子了,作爲大宋第一公主的金鈴兒自然是排在第一個的,她從旁邊將萬壽圖拿了起來抱在懷裏,親自下場。
“來,展開。”她將萬壽圖放在小太監的手中:“慢慢的。”
小太監緩緩展開,上頭熠熠生輝的壽字看得着實奪目,而且它看着並不重,但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一直在往兩邊伸展着。
“這當真是以金銀鑄造?”
那金絲銀絲交織在一起織的布把在場所有人都給震懾了一把,那細密的針腳別說是金銀了,便是麻布都不織不出如此細密,只有絲綢能與之一戰。
而那十幾斤的金銀更是延展開來長達三十米,幾乎將整個殿場給連上了,上頭各種神態的壽字和松鶴圖樣可以看出這東西工藝之高超、用心之細。
“哎喲,這東西可是真細緻啊。”太皇太后老早就見宋北雲抱着這個跑進來的,但沒想到會是如此精美的畫卷:“來來來,推我上去瞧瞧。”
後頭立刻有宮人推着太皇太后上前,她伸出手在萬壽圖上摸了幾番,發現觸手冰冷綿密,還當真是金銀的質感,而上頭的圖案也真切的是繡在上頭的,同樣也是用金絲銀線。
皇家不缺珍寶,什麼珍珠珊瑚都算不得什麼稀罕,但這萬壽圖是真的讓人沒見過的東西,看着新鮮也讓人打心底喜歡。
“這東西多重?”
“回太皇太后,此物十四斤二兩,去掉兩個畫軸後十三斤二兩。以金絲銀線交織而成,據說在日頭照射之下似是能見到七彩之虹。”司禮監的大太監畢恭畢敬的回答着:“此乃瑞寶公主進獻寶物。”
金鈴兒站在旁邊一臉驕傲,這宋北雲可是讓她長臉了,不光是實用性的輪椅,還有這光彩奪目的金絲畫,一下子就把太后啊、皇后啊全給壓了下去,勇奪全場最佳。
“倒是巧奪天工。”太皇太后連連稱讚:“快快快,收起來,可別給我弄壞了。”
太監小心翼翼的將萬壽圖捲了起來,然後大喊道:“瑞寶公主進獻金銀織造松鶴延年萬壽圖一幅!”
老太太顯得極高興,但太后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跟皇后送的香囊不一樣,自己也是送的畫做,金絲楠的百鳥朝鳳也是珍奇的很,但卻沒想到如今卻是被金鈴兒那副松鶴延年萬壽圖給奪去了目光。
她憤憤的看了一眼金鈴兒,坐在那心中滿是憋悶,但在這場合卻也是不好發作,只是臉色鐵青的坐在那一動不動。
金鈴兒受的賞賜格外豐厚,太后是個鐲子、皇后是個玉牌,可到了金鈴兒這裏,老太太卻是喜笑顏開的將自己脖子上那串胭脂玉給摘了下來。
那可是當年太祖皇帝給老太太的定情信物,她戴在身上一戴就是一輩子,而如今卻被她親手掛在了金鈴兒的脖子上。
“好孩子,拿着。”老太太欣喜的握着金鈴兒的手:“虧你花這麼多心思。”
金鈴兒嘻嘻一笑,蹲下身子對老太太小聲說:“皇祖母,這萬壽圖是我父王讓我轉送的,您坐的這椅子纔是我送的呢。”
“都一樣都一樣。”老太太想到自己僅存的親兒子沒能來,不由的有些黯然神傷,更是對金鈴兒心疼了起來:“這都是那孩子給弄來的吧?”
“皇祖母您說什麼呢,孫兒不明白。”
“少給我裝糊塗。”老太太親暱的捏了捏金鈴兒的臉蛋:“就是方纔那個少年,急匆匆尋你來的那個,你快些給祖母說實話。”
而他們祖孫之間的親暱看在太后的眼裏卻是讓她如芒在背,怎麼看怎麼都不舒坦,她冷哼一聲轉過頭去,而正巧的是她眼睛晃過了不遠處的趙性,她眼珠子一轉,心中頓時來了計較。
第207章、10月27日 晴 雲想衣裳花想容
大宋啊,這個大宋啊,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不誇張的說,趙性的大宋絕對千古無人的開放與包容,而以宋北雲對往後的元明清的瞭解來看,往後數百年都沒有任何一個時代能象現在的大宋這樣海納百川。對文化的包容、對人民的包容、對各行各業的包容甚至是對敵人的包容。
這樣的時代其實是讓人舒服的,因爲它看似腐朽但卻總能夠在不經意間迸發出奇蹟,它能容得了宋北雲這樣的怪胎、能容得了福王這樣的天選之子、能容得了宿醉柳下酒一壺的文人墨客,它好像是無所不容。
但偏偏是這樣的大宋,它虛弱、懦弱,它的富庶流於表面,它沒有一個身爲大國的自尊,它就像是個被列強把玩的小姑娘,心有不甘也會推推搡搡但終究是被按在牀榻之間蹂躪的對象,除了無休止的忍讓和默許,它沒有足夠的底氣去破釜沉舟。
有人愛它的燈紅酒綠、有人恨它的唯命是從,但卻沒有人打心眼裏去想着怎麼將這個任人糟蹋的小姑娘從那些惡漢的魔爪下解救出來。
宋北雲心裏清楚,在這個時代裏並不需要太多的陰衷幱嫞麄兟斆鞯麄儧]有見識過真正屬於未來的力量。他們知書達理卻根本不可能想象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極盡諂媚!”
晏殊的聲音驚醒了宋北雲的思考,他默默的回頭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晏殊。
“這些人,極盡諂媚!將這般風雨飄搖的大宋說成那王道樂土,興詞作賦、歌功頌德。”晏殊重重的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令人不齒!”
“那不然呢,你在今天這個日子裏,走上前去跟皇帝跟太皇太后說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你怎麼不去說。”宋北雲歪着身子靠在身旁的柱子上:“憂國憂民也要分場合啊。”
“行了行了,莫要教訓我了。”晏殊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你說今日趙家姑娘回來嗎?”
“肯定來啊,不過女眷跟這是分開的。她們在後宮呢,你想過去瞧瞧?”
“那豈不是鶯鶯燕燕、脂粉成灰?”晏殊的表情立刻從憂國憂民的義憤填膺變成了一副偷看女廁的猥瑣樣:“當真是風景那邊獨好。”
宋北雲倒是沒搭理這廝,只是單手托腮看着遠處的歌舞昇平:“小晏。”
“啊?”晏殊轉頭過來:“作甚?”
“想不想改變這個大宋。”
“想。”晏殊重重的點頭:“二十載寒窗苦讀不就是爲了一展胸中抱負麼?”
宋北雲不屑的笑了一聲,而這一笑顯然惹怒了晏殊,他眉頭緊蹙起來:“你這是幾個意思?不屑還是嘲弄。”
“感嘆。”宋北雲輕聲道:“感嘆你不自量力。”
“你!”晏殊當時一下肺都氣炸了,雙手死死握拳:“你說清楚些。”
“怎麼?想打我啊?”宋北雲慵懶地說道:“先不說你打不打的過我,就單說在太皇太后誕辰上動手,永不敘用都是輕的,給你發配個三千里去。”
晏殊冷哼一聲,側過頭不再與他說話,畢竟剛纔宋北雲的那聲笑已經觸犯到了晏殊的底限。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生氣,但你真的感覺不到你的自不量力嗎?”宋北雲小幅度的用手指晃了一圈:“你看看你周圍這些人,他們哪一個在走上這條路時不是跟你一般揮斥方遒、意氣風發。現在呢?”
晏殊隨着宋北雲的手看了一圈,但只從那些人的眼裏看到了死氣沉沉,那種毫無希望、毫無勁頭的死氣,雖然也是有說有笑,但細細聽來卻都是一些家長裏短是一些風月無痕,無趣而沉悶。
“眼中無光。”
“是啊。”宋北雲嘆氣道:“一成不變的仕途,讓他們漸漸從你這般的少年變得枯萎,腰肢佝僂、黯淡無光。好了,我們現在說回大宋,你打算怎麼救大宋。”
“以……”晏殊剛要開口卻是眼神一跳:“你呢?”
“意識到自己無力迴天了麼?”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蠢貨會不斷拋出自己堅信不疑的定勢出來,他們並不管這是對是錯,認爲只要是堅持總歸是會開花結果。但晏殊不同,他的學習能力非常強大,強大到可以順着宋北雲的思路去思考自己已經形成定勢的思維。
這就是他爲什麼在原本的時空裏能當宰相的原因了,不是因爲他多麼超前而是他能夠接受自己的弱點並坦然面對。
“我先給你解釋一個名詞。”宋北雲豎起一根手指:“它叫生產力。”
在外頭歌舞昇平時,晏殊在聽宋北雲講述生產力和生產關係聽得是如癡如醉,他當然不用紙筆,對於這樣的天才來說,過目不忘、基操勿六。
而在學習時他還會不斷拋出一系列的問題,很多問題甚至對宋北雲來說都是一個思考的點,他在給晏殊上課的同時也一起開始思考這些問題的解決難點。
不知不覺,上半場就這麼結束了,因爲在皇宮之中不能隨意走動,所以午飯都是在這裏解決,他們一桌就三個人,還有一個是個四十多歲全程打瞌睡的糟老頭子,他們說話的聲音又小,所以全程那個傢伙除了喫飯之外都在睡覺。
“若是如此,你果然是要去工部了。”晏殊一邊夾菜一邊說道:“只有工部才能讓你的想法實現。”
“嗯。”宋北雲點頭道:“所以到時候還免不了晏大人多多在照應。”
這話雖然是玩笑,但兴苤げ渴菚x升最慢的一個部門,像晏殊這樣一上來就去九寺中當文職的人,其實就是各方勢力欽定的人選才有這種待遇,他的晉升已經是坐火箭的,按照他的能力和頭上的人,不出兩年他就能上到四品左右的閒職。
那當晏殊二十四歲左右幾乎就能達到人家一輩子達不到的高度,甚至可以直通三省,而如果宋北雲按照正常流程晉升的話,在工部的他那時可能還只是一個從六品郎中。
“不不不,還請宋大人到時賞口飯喫。”晏殊連忙抱拳回敬了過來:“那會子啊,怕是這大宋都得仰仗宋大人才能喫上一口熱飯了。”
“哈哈哈,你這人。”宋北雲搖頭道:“不過還是需要有一批思想比較開放的年輕人來在這裏頭髮光發熱,你懂我意思吧?”
“我自是會去物色。”晏殊眼裏全是野心,他伸出右手握成拳頭:“以天下爲公。”
“爲萬世開太平。”宋北雲也握上拳打在了晏殊的拳頭上:“三十而立之前,我要讓人看到這片土地裏迸發出來的力量有多嚇人。”
“不過,我有個條件。”晏殊突然說道:“那個宋北雲科學獎之外,還得有個晏殊獎。”
“你臭不要臉。”宋北雲冷笑一聲:“你有那錢麼?”
“不是有你麼?”晏殊大言不慚的說:“你此時不給上官行賄還要等待何時?”
“給你弄個晏殊文學獎?”
“我看行。”
晏殊滿意的點頭,臉上全都是青史留名的憧憬,他眼前甚至都看到千百年後的莘莘學子對他膜拜的樣子了,此時此刻什麼趙家小姐已經不算個東西了。
而在他們聊天時,太后已經身在太皇太后寢宮之中了,她正在遊說老太太和親之事,畢竟天大地大這老太太纔是皇家宗室說的算的那個人,就以宗室裏的地位而言,老太太的地位是要遠遠高於趙性的。
而這和親的事,太后也刷了個心眼,沒有說和親只是說的選婿。
“母后,金鈴兒也該到了出閣年紀,她可是我大宋的天之驕子,自是要讓天下的男兒爭搶一番纔是,只有天底下那最好的男兒才配的上咱們的金鈴兒。”
這話說的漂亮,若是直接說和親,太皇太后能糊她熊臉,但這個擇天下最優男子的主意倒是不錯,即便是太皇太后知道金鈴兒心頭有人了,但她畢竟過來人,知道那些個讀書人不太靠得住,所以思來想去覺得太后這話着實在理。
“去將金鈴兒叫來。”
太后高興的一扭一扭的離開了,不多一會兒金鈴兒就走了進來,她給太后請安之後笑盈盈地說道:“皇祖母,您叫我啊?”
“金鈴兒啊,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是談婚論嫁了。”
“這……孩兒還小,還想侍奉皇祖母呢。”
“莫要給我說這些了,今日那孩子我也見了,但皇祖母是過來人,知道這等讀書人是個什麼秉性。”太皇太后輕輕摸着金鈴兒的頭髮:“我家的玲寶貝只有那天下一等一的男兒才能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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