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14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你可是不知道,這罐罐裏的調料,可是那狗東西花了大價錢的。許多東西都是從天竺弄來的,稀缺的緊。莫說你這皇帝了,就連我都絕少喫到,宮裏可是不讓這些個怪東西進來的。”

金鈴兒也捏起一片放進嘴裏:“若不是怕這煙熏火燎的燻着皇祖母,你以爲還有你的份?”

“你這妹妹說話,怎的如此難聽。”趙性喫得滿嘴是油:“行了,不與你說了,我去見見皇祖母。”

“皇祖母歇息了,你等她起來的。”

趙性聽完,索性就蹲在這喫了起來,這東西味道重較爲開胃,原本已是用過膳的趙性不知不覺又喫了許多,在喫肉時他自然也是跟金鈴兒聊了一些,至於話題內容嘛……

“你與那宋北雲到哪一步了?”

金鈴兒十分警惕的抬起頭:“你問這個作甚?”

“我不光是皇帝,我還是你堂兄,你長兄!問問如何了?”

“你不講理,我不跟你說了。”金鈴兒將一根青瓜放在鐵板上,低頭開始鐵板黃瓜。

“你纔是不講理吧,我就問問,你答我便是了。”

金鈴兒扮鬼臉,但就是不肯說,趙性實在拿這傢伙沒了法子,只能嘆氣道:“朕打算給他點個狀元,你看如何?”

“跟我有甚的關聯,他是不是狀元又與他是不是才華橫溢又有甚的關聯?再着說了,若不是你看中出身,他便是布衣又能如何?廬州五十萬流民之禍是不是他平的?祁門貪腐案是不是他查的?你再看看你身邊那些個大臣,幾個能像個人呢。”

金鈴兒說話口無遮攔,趙性也不在意,只是讓宮人取了個板凳過來坐在這裏喫了起來,在喫得有些膩了之後,才幽幽嘆氣道:“這等事,我能如何。要不你來?效仿個前朝武則天,當個女皇。”

“你這話若是讓皇祖母聽見,你瞧她用不用柺杖敲你的頭。”金鈴兒斜着眼睛看着趙性:“她老人家可不管你是不是皇帝。”

趙性嘆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悠悠地說道:“下次你見了宋北雲你與他說說,讓他也勤快些,總是一副疲敝的樣子,這可是真的很難辦。”

“他懶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他懶惰成那個樣子都經常幹出些驚世駭俗的事來,若是勤快點不出三個月你就得一刀將他砍咯。”

“爲何?”

金鈴兒翻起白眼:“他要一勤快,你怕是要擔心他是不是爲了造反了。就算你不打算殺他,滿朝文武也容他不得的。”

“說的似是這個道理,不過我瞧他也不像有野心的人。”

“那是自然沒有野心,就他現在這樣還是我與我父王加上俏俏姐死活趕鴨子上架趕着他來的,若是不架着他,他如今怕是還躲在那山溝溝裏整日琢磨着怎的去到巴蜀之地弄只白羆喫喫呢。”

“天下還有這等人……”趙性嘖嘖稱奇:“那你與他到哪一步了?”

“你好煩啊!”

金鈴兒滿臉不耐,而這時剛巧裏頭傳來了柺杖觸地的磕碰聲,趙性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龍袍,還順帶踢了踢金鈴兒:“別弄了,皇祖母來了。”

第203章、10月26日 晴 海上生明月

太皇太后雖已是耄耋,但精神卻是矍鑠,滿頭銀髮看着倒也是慈祥,但可若是覺得她是那種好相處的老太太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人家是宋太祖的皇后,跟着趙匡胤一路從陳橋驛走出來的,她能是個省油的燈?在這偌大的後宮之中,若是沒有點手段,她能活到現在做壽?

所以不管是趙性還是金鈴兒見到老太太都是有點害怕的,他二人見皇祖母出來,立刻停下了手上的事,站起身畢恭畢敬的迎接着。

老太太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金鈴兒身後的那攤傢伙什,她幽幽嘆氣,嗔怪道:“都到了快嫁人的年紀,卻還是如此不知深湥蘸[。”

“皇祖母,皇兄欺負我!”

金鈴兒眼珠子一轉,湊上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嬌滴滴地說道:“皇兄欺負我。”

“你……”趙性當時就急了:“你怎的血口噴人。”

太皇太后抬起手製止這兩個小輩的鬧騰,她走到門廊處看向外頭:“往年還能走動一番,今年以來這腿腳越來越不利索了,也不知還能熬幾年。”

“皇祖母不比驚恐,您洪福齊天,定能千歲、萬歲,與天地同壽。”趙性走上前笑道:“對了,皇祖母。明日便是您的生辰,您可有什麼想要的物件?”

老太太輕輕搖頭:“我啊,便是想出去走走看看,整日悶在這裏頭,心裏頭憋得慌。可是那轎子又顛簸的很,想來是出去不得了。”

趙性一時語塞,這個真的沒有辦法,本來還有那步攆可供太皇太后乘坐,但老太太卻說坐在上頭直噁心,只坐了一次便再也不坐了,但她卻總是心心念唸的想要出去轉轉。

難啊,身爲皇帝也沒法子能讓她的腿腳變得利索起來,那是神仙才能辦到的事。

而在趙性支吾的時候,金鈴兒卻是嘿嘿一笑:“皇祖母,等明日你便知道了,可是有人給你想到了這些事呢。”

老太太抬手在金鈴兒的臉蛋上擰了一把,笑盈盈的說:“好好好,老身就等着明日看看我家金鈴兒能給我送上什麼好物件。”

趙性好奇的湊上去:“是何物啊?也與我講講啊。”

金鈴兒哼了一聲:“就不告訴你。”

“我治你欺君罔上!”

他話還沒說完,老太太的柺杖已經舉了起來,趙性連忙抬手要擋:“皇祖母,逗逗她逗逗她……”

金鈴兒嬉笑着扮鬼臉而趙性卻只能唉聲嘆氣,但就算是個皇帝又能怎麼樣,人家老太太見的皇帝多了去了,從郭威、柴榮到宋代至今的所有皇帝,而且現在這皇帝還是他親孫兒,她怕什麼呀。

“行了行了。”老太太放下柺杖,滿臉慈祥的摸着趙性的臉:“你們啊,可要好好長大,別總像個孩子。性兒,你還是一國之君,往後要時刻謹記君無戲言,這等治罪之言不可輕易出口。這是你與金鈴兒說,若是你與大臣說來怕是要離心離德,皇帝不好當,你切勿將自己弄成了個昏君。”

“孩兒謹遵皇祖母教誨。”趙性抱拳躬身:“明日祖母壽辰,祖母想要些什麼禮物?”

“哪有你這樣的,問人家要什麼,禮物不得自己費心準備纔有那意思嗎?不懂事。”金鈴兒嚷嚷起來:“走,皇祖母我們不搭理他,回宮去,省得受了風寒。”

趙性哭笑不得的站在那,但最後還是與老太太請安告辭回到了書房之中,坐在龍榻上看着面前倒茶也不是不倒也不是王太監愣愣發呆。

“官家,您這是怎的了?”

“明日皇祖母壽辰,我讓你準備那壽禮,你準備的如何了?”

“回官家,東海之地玉樹珊瑚一株、羊脂玉如意一對,還有那……”

“停停停。”趙性果斷叫停了他的貫口表演:“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皇祖母十四歲便嫁了太祖皇帝,這些年來什麼珍寶沒見過,她能看上你那破珊瑚、破珍珠?你辦事怎的就不知動動腦子。”

老太監一臉絕望的站在那,進退兩難。這種事他能怎麼辦嘛,天下間珍寶無外乎就那些東西了,就這些被官家罵得狗血噴頭的“鬼東西”那可都是他花了好大力氣纔到處蒐羅才的,提前最少八九個月就出去尋找了。

現在官家卻因此罵人,王老太監好委屈的……

“罷了,也不怪你。就是不知明日都會有些什麼新奇的物件。”趙性拿起硃筆,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對了,這幾日那宋北雲都在搞什麼?給朕惹瞭如此大的禍事,他卻好似消失了一般。他在搞些什麼。”

王老太監低着頭幾番猶豫:“喫羊、喫魚、喫鵝、喫雞、喫牛……”

“牛?他哪來的牛?朕都喫不到牛。”

“城外最近總是死牛,他就買來喫了。”

“孽障!”趙性重重拍了一下案臺:“定是他那廝給弄死的。”

“回官家,但卻是手續齊全。”老太監低着頭低聲呢喃:“他都是買一整頭牛,然後會給各級官吏都分些去,就……”

“惡人!這等惡人!還有人說他是清流?要我看,他便是比那黃河還渾!若說人家是清流,他便是那攜石帶沙的濁流,天下哪有他這般讀書人!聖賢書都讀狗肚子裏去了。”

“回官家,定然是讀狗肚子裏去了。”王老太監從不放過任何一個黑宋北雲的機會:“此子若是當官,說不得會是天下最壞的官。”

“你當朕不知?可怎麼辦?要不你來,朕給你三年,你給朕一個朗朗乾坤。”

老太監直挺挺的就匍了下去:“官家饒命……”

看到他那死樣子,趙性也沒了興趣,只是靠在龍榻上:“那廝真就如此浪蕩啊,我還以爲他那疲懶是裝裝樣子的。”

“官家,老奴去小蓮莊前後仔細的查了個遍,他從小就是這副死樣子,未曾變過。小蓮莊的農戶說,他那等人若不是莊裏的主家養着,早早就餓死讓狼給叼去喫了。”

“哈哈哈哈……這廝,金鈴兒說他是什麼來着?”趙性拍了拍腦門:“對對對,懶狗。這詞如今看來着實恰到好處。”

“那些個莊戶人家還說了,那廝若是冬夏兩季,幾乎便是瞧不見他人。”

“那他能去哪?”

“回官家,夏日他躲在山洞中納涼,除了喫喝從不出來,冬日他躲在屋裏烤火,除了那夜壺滿了,否則他也絕不出門。”老太監頗爲無奈的說:“就……這麼樣的一個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趙性摸着下巴,臉上全是笑容:“朕倒要看看他還能怎的懶下去!且讓他舒坦幾天,等過了春闈,朕讓他腳不沾地。”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惦記上的宋北雲,此刻正在講一條條的精瘦牛肉掛在房檐下,那用各種醃料泡得噴香的牛肉讓站在下頭看熱鬧的晏殊不停的吞着口水。

“兩百斤牛肉。”宋北雲把最後一條牛肉掛在房梁下,他叉着腰仰頭看上去:“看看,頗有些肉林的味道了。”

“嗯,是有些味道。”晏殊深深的吸了幾口房間裏的鮮香味:“弄些下來喫喫啊。”

“饞死你算了,這剛掛上去就要喫。”宋北雲從凳子上跳下來:“這東西等到年後風乾了,那滋味才叫一個香。”

晏殊在下頭嘩嘩的搖着扇子:“你整日書也不讀,文章也不寫,就琢磨些喫的,若是春闈落榜可就鬧笑話了。”

“擔心我落榜還不如擔心你趙家小妹離家出走吧。”

“去去去,少說這些話,人家可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怎會幹出這等事。”晏殊說完,手中的扇子啪的一聲收了回去:“不與你廢話了,我去街上逛逛去,你可要一同前往?”

“鬼才跟你逛街,等會我洗個熱水澡就上牀睡覺了。”

“這才什麼時辰?天都沒黑!”

“你管得着麼。”宋北雲打了個哈欠:“這麼好的天氣,不睡覺可就太可惜了。”

晏殊奈何不得這個孽畜,只好自顧自的走了出去。金陵城可要比洪州城熱鬧太多了,晏殊自大過來之後還怎麼閒逛過,如今正是良辰美景,除了天氣冷些就再無其他了,趁着這個時候去街上給趙家妹妹挑些小玩意到時送送禮,何樂而不爲。

何苦看着那個孽障的臉呢。

而在晏殊走了之後,盤着溼漉漉的頭髮,頭頂還頂着一塊毛巾的妙言走了進來:“怎麼?大才子怎麼走了?”

“他發騷去了,文人騷客文人騷客,不騷怎麼行。”

宋北雲把她推出這間空置的屋子,走到外頭時冷不丁的在妙言腰上擰了一把:“你這小腰真是要命哦。”

“少欠。對了,你跟趙性提過的煤礦的事怎麼說?焦炭也該拉上日程表了吧?做事情不要拖拉,要快!”

“城外的工坊已經投錢下去建了,因爲建築要求比較高,所以有福王留下的工匠參與而且工期也相對比較長,可能要到年後才能完工。煤炭的事已經在辦了,趙性那頭的批文還沒下來,但那片地方他已經讓人給圈起來了,名義上就是給皇家圈個荒山。”

宋北雲推門走進屋中,妙言跟了進去,湊到鐵皮爐子前暖了暖手:“小樣看不出來你這死宅居然還能幹這麼多事?”

“開玩笑,我可是智慧型人才,大老闆可都不需要自己親力親爲的。”宋北雲拿出幾個生雞蛋用小刀在上頭鑽了幾個洞:“我去洗澡,雞蛋放在這裏烤,你注意一點,別燒焦了,烤雞蛋可好喫了。”

“你可真的是個貪喫好色的人才啊。”妙言擺擺手:“去吧去吧。”

第204章、10月27日 晴 天涯共此時

喫烤雞蛋,這是宋北雲的保留曲目,真正喫過的人都說不好喫,腥味很重而且並沒有其他滋味,但他總是樂此不疲。只要屋裏點了爐子,就一定會烤上幾個雞蛋,點幾天爐子就烤幾天雞蛋。

包括俏俏在內都覺得這是個怪癖,但宋北雲其實真的不喜歡喫,只是因爲烤雞蛋是小時候冬天裏最常喫的一個小零食。

那時家裏不富裕,父母也都下了崗,父親每天早晨都會出去給人看店,母親則在家帶孩子,因爲沒有閒錢去買些零嘴,所以當時母親總是會在生雞蛋上面紮上幾個洞放在家裏的爐子便,一邊燒水一遍烤雞蛋,一壺水燒開一個雞蛋也就烤好了。

那時候的宋北云爲數不多的快樂,就是吞着口水等着媽給自己剝雞蛋,然後捧着那個燙手的雞蛋開心的喫起來。

後來自己來到了這裏,懷念的唯一方式就是這一口烤雞蛋了,不管他是不是決定活成自己完全沒體驗過的樣子,這味道都是他與家與媽唯一的聯繫了。

他沒跟人解釋過這個怪癖,但只要是有機會,他就會幹這種看上去毫無意義的事。

等他洗澡回來,看到妙言正在那剝雞蛋,他笑着走過去靠在爐子邊,靜靜的看着妙言,一言不發的。

“怎麼了,那麼看着我。”

“沒事,你繼續剝。”

妙言搞不懂他是什麼意思,但卻還是細緻的小心翼翼的把漆黑的蛋殼剝開來,然後順手塞了一個到宋北雲的嘴裏。

“喂喂喂……燙死了要!”

“那你慢點喫。”妙言笑着揶揄道:“心狠手辣的宋大人居然愛喫這種東西。”

宋北雲輕輕笑了起來,但笑着笑着卻紅了眼睛,眼淚就那麼無緣無故的流了出來。

“燙哭了?”

“我想我媽了……”宋北雲擦掉眼淚,嘴裏塞滿了雞蛋,看上去極可笑。

但妙言卻沒有笑,她走過去輕輕摟住宋北雲,都沒有說話,因爲這個世界能理解宋北雲的只有她了。

“我再給你剝個蛋。”

“不喫了。”宋北雲搖頭:“再喫該放臭屁了。”

一夜無事,主要是氣氛比較傷感,沒有了那份心思,兩人乾的事就是互相給對方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就真的是報團取暖的那種感覺。大概真的只有他們這種再也回不去的人才能真切的體會到金山銀山不如他鄉故知的感覺吧。

妙言中途也抱着宋北雲哭了好幾次,宋北雲全程也都是個安靜的少男。

關起門哭鼻子,可當那扇門開了之後,宋北雲還要當心狠手辣的宋大人,妙言也還要當那個玩弄整個大宋娛樂業於股掌之中的雞王。

這大概也算是成年人的無奈吧。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下的,但大清早小魚就來敲門讓宋北雲準備準備要進宮了。

宋北雲起牀洗漱,但妙言還是睡得昏沉,他也沒打擾只是輕輕給她掖好被子就穿好衣服出了門。

按照道理來說,宋北雲是沒資格進宮給太皇太后祝壽的,他什麼級別啊?但妙就妙在他有金鈴兒這條線,他今日獻寶說白了就是以金鈴兒的名義去的。

至於爲什麼安排這一出,那就要問福王了,他爲什麼這麼安排,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了。

帶上要給太后的東西,兩人就奔着皇宮去了。

其實這兩樣東西有多神奇麼?其實沒有太玄幻,就是一張金銀萬壽圖和一架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