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伴读小牧童
晏殊則走上前上下掃了何歡一眼,連話都沒說,只是把手往身後一背:“哼。”
何歡頓時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臉色發白,他甚至都顧不得生氣,只是沒想到這晏殊晏同叔居然會來。
不過其他人倒是並沒太在意晏殊,主要是他們只是聽說過晏殊這個人,但晏殊從來不跟這些菜雞一起玩,所以並不認識。
但這新來的解元宋北雲,他們大部分是熟的,畢竟一起叫了只雞,玩了好幾天,算是很鐵的兄弟了。
“賢弟,你終於來了!”北坡激動的連手都顫抖了:“你再不來,爲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狀態起伏屬實正常。”宋北雲笑着說道,而且說話時眼睛卻一直瞟着旁邊的金國使團:“只是有人不仗義,這可不好,玩個遊戲玩得這麼功利呢。”
說完,宋北雲轉過身走到那何歡面前,手指一伸:“你,接題。”
宋北雲狂呀,他當然狂,自己能耐不弱的,而且身邊還有戰神小金剛,不狂都對不起他穿越者的身份。
那何歡眯起眼睛看着宋北雲,發現不是晏殊之後,卻也是笑着站了起來:“這位後生,還是讓同叔來吧。”
晏殊在旁邊一撇嘴,低聲一“操”,學着宋北雲的話罵道:“媽的智障。”
宋北雲皺起眉頭:“不接是麼?”
晏殊這時轉過身,裝作什麼也沒看見,而那何歡卻只是輕笑一聲:“那倒也行,出個題吧。”
宋北雲打開扇子,慢條斯理的讀着:“八百里洞庭,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州,梳襄就風鬟霧鬢。更頻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周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一口氣讀完,現場嗡的一聲就炸開了,就連晏殊都愣了……這抬手王炸啊親。
宋北雲用手在何歡的桌子上輕叩三下,以示嘲諷,然後搖着白紙扇緩緩的走回到宋國的才子陣營中。
至於那現場的人無不交頭接耳,這對聯……操了,不光是長啊,裏頭好多字他們都寫不出來,字都寫不出來還怎麼對?
“哎呀哎呀。”金鈴兒輕搖着小團扇,已是喜上眉梢:“這可如何是好呀,他來了。”
而大金那頭他們已經開始互相傳閱了,有些不明白的字就用意思通達的代替了一番,但這不重要了,想要對上這個……有點太欺負人了。
“一炷香哦。”宋北雲指着旁邊的香:“倒是快些,對不上來那就輸了,輸了就成二比一了,可是要被翻盤了。”
他越是激,那頭的人就越是躁,這一急一躁,心態便與方纔的北坡如出一轍,腦中變成了一團漿糊,連話都說不清澈了。
而北坡長出一口氣,用仍然在顫抖的手喝了口茶,對一旁端坐如山的王家公子說道:“我北雲賢弟來了,這盤穩了。”
那王家公子如今癮頭上來,連連打着哈欠,已經是神遊太虛去了,甚至都沒聽見北坡的話。
北坡見狀只能搖頭,然後抬頭對宋北雲說道:“賢弟,你若是早來一些,定能殺得這些金蠻子丟盔卸甲。”
“那不就沒意思了麼。”宋北雲一甩手指向晏殊:“其實我不是主攻手,他纔是。”
晏殊也只是斜眼瞄了一眼北坡他們,並沒有行禮之類,北坡好奇地問道:“這人是誰?看上去頗有些傲氣。”
“臨川晏殊晏同叔。”
第187章、10月14日 晴 大珠小珠落玉盤
第三場極限翻盤的事被傳詞的小廝傳到了外頭,那些宋人掌聲雷動,不少人都在打聽這宋北雲是個誰,後纔有人說此人正是那廬州府今科的解元,雖往日不與人交際,但如今看來卻是個真才實學的大才子。
還有人說曾在祁門縣斬殺劣紳、使犯人伏誅的縣令也叫這名字,就是不知是否是同一個人。
不過當這一場出來,宋北雲的名字算是第一次暴露在公共視野之中了,算是一次自爆卡車式的行爲,但卻也沒什麼,反正也低調不了多久了,內定的金科狀元、連中三元這種事到時也瞞不住,還不如提前打好一點羣谢A,讓人知道他宋北雲,免得到時候再起波瀾。
畢竟宋北雲只是苟並不是慫,他也沒什麼好怕的。
天上坊內同樣的熱火朝天,宋北雲的出現已經是一大驚喜了,更讓人不敢想象的卻是他還帶來那個素有物華天寶之地的人傑的晏殊。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那完全可以說是大宋年輕一代最後的尊嚴了,他們現在討論的已經不是能不能贏下這一場而是宋北雲和晏殊到底誰更強一些。
“你不找個地方坐坐?”宋北雲用肩膀撞了一下晏殊:“別站在那當背景板,先去坐下,等下一場。”
“他們這就輸了?”
“你來對。”宋北雲攤開手:“反正我是對不出來。”
晏殊一時語塞,壓低聲音說道:“你對不出來你就出題啊?”
“怕他個球,去找地方先坐下。”
晏殊也是個耿直性子,不再多說話,只是來到一處空位上撩起長袍就坐了下去,而當他發現周圍的眼神都變得驚訝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坐到了瑞寶公主那一桌。
“哦,還沒行禮。”晏殊起身嘟囔一句,朝金鈴兒拱拱手:“見過公主殿下。”
說完就自顧自的坐了下來,而宋北雲連忙趕過來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你腦子有病啊?坐公主一桌。”
“是你讓我找個空地坐的,這哪還有位置呢?不然我坐去金國使團裏?”
宋北雲朝金鈴兒也是拱拱手:“公主勿怪,這廝年少太輕狂。”
金鈴兒看到他那假惺惺的樣子,噗嗤一聲就樂了出來,然後用團扇遮住口鼻:“無妨,兩位就在此落座吧。”
宋北雲謝過公主,也順勢坐了下來,然後還偷偷捏了巧雲一下,巧雲哭笑不得的瞪他一眼卻是又不好說些什麼。
而見這兩人的無禮居然得到了公主的諒解,甚至還讓他們就在那桌坐下了,不少人都有種想捶足頓胸的衝動,畢竟公主殿下雲英待嫁,而且坊間盛傳瑞寶公主可是能自行擇婿的,想來卻是痛失良機。
這其中最痛心疾首的就是北坡,他恨自己爲什麼就不能膽大一點,就像晏殊那樣當一次愣頭青。
想來北雲賢弟沾了愣頭青的光,也是讓人羨慕的緊啊。
而這時晏殊轉過頭看着宋北雲:“我可給你弄了個一家團聚的機會,你別廢了我的苦心。”
此話一出,宋北雲和金鈴兒的臉色都是變了好幾變,而晏殊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展開扇子輕輕搖晃起來,等待着那一炷香燒完。
金鈴兒則和宋北雲隔空對視了兩眼,沒再說話,反倒是巧雲離得不遠,她湊過去小聲問道:“公主讓我問問你,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大宋第一妖孽。”
說完,他挪到晏殊旁邊:“你不要鬼扯,這事不能亂說話。”
“七步之內必有你的心上人,我晏殊服了,真的。”晏殊有些黯然地說道:“真的服。”
“一派胡言。”
“是嗎?當你牽起樓上那位的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與瑞寶公主定然不簡單,天下間可沒有將一對彖C拆開的道理,公主一支她一隻,她的手卻攥在你掌中,嘖嘖嘖。下來之後卻是見那兩位姑娘中有一位身上掛着與你同樣的紅豆鏈。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我知呀。”
晏殊說着又用扇子擋住嘴,湊到宋北雲耳邊:“方纔你坐下的時候,可是捏了一把你身邊那位小姐,她卻是不閃不避,只是有些習以爲常的無奈,這等說明你們已是有了肌膚之親。叔爺爺,教我幾手,我對趙相家的女兒心動已久了,苦於無從下手啊。”
“握草……”宋北雲揉了揉臉:“你說你打算怎麼死。”
“別別別,我等是同夥,我還有許多要跟叔爺爺學呢。”晏殊連忙擺手:“第一要學的便是怎麼將趙相家的女兒拿下。”
這頭悠哉的聊着天,金國那頭卻是已經束手無策了,人家對對子十幾個字差不多了,再高級點就分的類別多一點,可是到了這個對子的話,單獨拿出來也是一篇寫景的美文,行文工整、寓意鮮明,單獨拿出來都能對,可是組合在一起,這邊對出來的東西可就不是個玩意了……
所以一炷香的時間還沒結束,金國就投了,爲首C位何歡站起身遙遙的朝宋北雲拱了拱手,臉上再也無輕視之意,但宋北雲卻連抬頭看都沒看他一眼,坐在那裏剝水果,這水果還是從金國帶來的。
何歡很生氣,他憤憤坐下,旁邊的金國使團團長顯然看出了他的意難平,輕言安撫了起來。
“他們肯定在說‘那晏殊最擅長的詩詞已經贏了,我等無需多慮,好好把握,再贏兩場便能穩操勝券’。”晏殊將遠處那兩人的耳語學了個惟妙惟肖:“‘只是那個新來的宋北雲是個什麼東西,橫豎不似良人,你與大宋常來常往,可是認得這等髒物?’”
“我看你他孃的就是在拐着彎的罵爺爺。”
宋北雲揚手就要打,晏殊滿臉堆笑舉手去擋:“唉唉唉,君子動口莫動手,打人可失了儀態。”
看到這兩人的互動,無趣了一晚上的金鈴兒笑出了聲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倒還真似清脆金鈴一般悅耳動聽。
他們的歡笑嬉鬧與金國的緊張肅殺放在一起顯得極是扎眼,就連大宋這邊都覺得這兩人有些猖狂過了頭,可想阻止卻有不知該說些什麼,再加上這兩人一個是新晉冒出來的驚世之才一個是成名已久的臨川神童,他們貿然去勸大概率是要被噴得滿面桃花開的。
而北坡此刻其實早已經心亂如麻,金鈴兒坐在那笑顏如花,這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折磨,他恨不得此刻坐在那能逗得金鈴兒喜笑顏開的人是他而不是宋北雲和那不認得的晏殊。
第三場對聯以金國使團認輸告終,稍事休息之後便開啓了第四輪的抓鬮,抓鬮的人仍然是C位北坡,他不負型淖サ搅艘袈伞�
聽到這個抓鬮結果,宋北雲和晏殊不約而同的低聲道:“過。”
可卻沒想到他們在喊放棄的時候,大宋這邊突然爆發出了劇烈的歡呼聲,那之前被詩詞和算數打下去的氣勢一下子就回來了,就連北坡也長出一口氣。
“這是什麼毛病?”宋北雲轉頭問晏殊。
晏殊也是回顧四望,輕輕搖頭。
而大金那頭拿到這個題目時,卻也是有些目瞪口呆,但既然抽到了也只能上了,可沒想到當真正開始比試時,大宋才子突然就化身成了這北宋搖滾天團,什麼笛子板胡簫的,各類樂器都搬了上來,嘴裏嗷嗷喊着要讓金國蠻子長長見識然後先是來了一番大唐保留曲目秦王破陣樂,然後又是胡笳十八拍又是管絃合唱《長恨歌》。
那陣仗絕對是頂級的,氣氛組火力全開。
“龜龜。”宋北雲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大宋金牌樂隊,然後又看了看晏殊:“厲害啊。”
晏殊也連連點頭:“居然還有那反彈琵琶的,這是沒少流連青樓。”
正當他們感嘆時,突然曲風一變,從前唐的氣勢恢宏開始變得小橋流水起來,北坡的笛子獨奏便開始了,隨着悠揚笛聲響起,接着小琵琶的叮咚聲也傳來,頗有賞心悅目之力。
“可以可以。”宋北雲點頭道:“原來這幫人,能耐在這憋着呢。”
在詩詞一塌糊塗的大宋才子們,居然在音樂方面讓人見識到了什麼叫實力上的碾壓,晏殊喝了些酒一時高興當場就賦詞一首,跟着曲子唱了起來,但他一開嗓,音樂戛然而止。
宋北雲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嘟囔着說道:“難聽成這樣,讓人萬萬沒想到啊。”
不過哪怕不算晏殊的這一嗓子,大宋這邊在音律上也碾壓了金國,真正意義上的碾壓,就……對方之前還美滋滋的拿出笛子準備來上一首春江花月夜呢,誰知道大宋這邊出交響樂了。
屌你媽的……這有點欺負人啊。
比分變成了二比二平,這一下原本還以爲大宋死定了的人們瞬間被點燃了熱情,就連上頭趴着的左柔都開始全神貫注了起來。
“還剩下兩場。”宋北雲豎起兩根手指:“急智和書法。”
“書法你來,急智讓一盤。”
宋北雲一愣:“你還惦記那個賠率呢?”
“若是再贏下去……我就少賺一萬貫!”
第188章、10月15日 晴 一舉成名天下知
“官家,不早了,該歇息了。”
王老太監躬身在趙性身邊小聲說道:“娘娘讓老奴端來銀耳粥,正是要催促官家早些去休息。”
“不忙不忙。”趙性放下手中硃筆,笑着問道:“今日那比試如何了?”
“方纔傳來消息時,已是三勝三負,如今應當正在加賽呢。”
“宋北雲那廝呢?去了嗎?”
老太監默默點頭:“去了。”
“去了?去了還戰了個平手?是他宋北雲草包了還是那金國太強了?”趙性將筆往旁邊一扔:“還有這等事?”
老太監低下頭:“不光他去了,他還帶了個人,就是那號稱三百年不出世的臨川才子晏殊,大醫官的孫子。”
“這兩個人居然能讓金國給戰平了?”趙性雙手撐着桌子站了起來:“金國如此之強?”
老太監垂着頭,時不時抬頭揣摩了一番趙性的神情,等確定他沒有震怒之後纔開口說道:“實屬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嗯?你給朕好好說說。”
老太監嘆氣道:“那街上的盤口,老奴查了查,十之八九都是那宋北雲與官坊合作的……他要抽頭。”
趙性當時就被氣笑了:“這廝在操盤?”
“回官家,似是這般。他前兩場詩詞與算學並未參加,大宋學子惜敗,第三場對聯出場先是以戲謔之對回了那金人辱我百姓之對,接着便用一聯百八聯將金人對得啞口無言。第四場他並未出手,大宋學子音律上勝了,而急智這一項卻扔是不出手,導致我大宋輸了金人一頭。最後那一項便是書法,他那一手好字被幾位老先生評爲足以開宗立派,便是有驚無險的勝了。”
“好傢伙!”趙性氣不打一處來一拍桌子:“這便是我大宋的人才!若是這加賽還輸了該如何?我大宋的臉面放在哪?”
“他……”老太監也是哭笑不得:“傳話的太監說了,那宋北雲與晏殊閒聊時說了一句,第七局拿下能多贏四千貫。”
“好好好好……”趙性氣笑了出聲:“人家心心念念着如何贏,他倒是好心心念念想着如何賺?朕就問問,他若是輸了該如何?”
老太監揚起臉,用一種很莫名的表情說:“他根本未曾想過輸。”
“有這等豪情?”趙性眼珠子轉了一圈:“那個急智又是個什麼東西?”
“回官家,急智便是斷案,可若是用斷案缺是壞了規矩,便用了斷案,都是些古怪的案子。”
趙性點頭道:“古怪還能有宋北雲那廝在祁門所斷的案子古怪?朕這等日理萬機都對他那幾個案子念念不忘,大理寺到如今都還在與刑部爭論那三個案子。”
“這……老奴也不懂啊。不過若是不出意外,半個時辰之後,輸贏便分曉了。”
趙性喝了口銀耳湯:“那朕便等着。”
而此刻的天上坊,雖早已夜深,但外頭仍是燈火通明人山人海,自八月除了宵禁之後,金陵城的夜晚也逐漸如廬州府一般熱鬧非凡,而今日又是關乎到大宋顏面的事,所以這人不光不見少,還有人特意趕來看那最後一場,反而愈發的多了起來。
最後一場對金國和大宋來說都相對比較公平,抽到的是詩詞。因是加賽,所以這場比賽就是分出勝負的一場了,而抽到詩詞之後,雙方大概有一炷香時間修正準備。
金國C位何歡看着不遠處的晏殊,手都在哆嗦,他輸了五年了……如果再輸的話,就是六連敗了,而在他看來晏殊就是不可逾越的一堵高牆,可偏偏現在還多出了個能讓晏殊坐在那陪聊的宋北雲,這無異於是在高牆外頭又加了一層柵欄。
作爲大金國最有才華的人,他現在真的慌了。
可是反觀大宋,因爲晏殊和宋北雲的加入,他們早已經從之前的惴惴不安變成了處變不驚,用北坡的話就是隻要看到他北雲賢弟正在喫東西,那就是這盤穩了。
沒錯,宋北雲現在正捧着一碗羊肉燜餅坐在那大口吃着,晚上畢竟只喫了一塊餅還被左柔搶了一半,後來又灌了一肚子茶水,那玩意本身就刮油,到了這後半夜他着實是餓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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