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現在身首分離的烙婦人,已經沒法再張嘴說話。
於是她在心中輕聲道:
豐臣大人啊十分抱歉我沒法再爲你盡忠了
這個瘋女人在她此生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句由衷的道歉。
間宮緊盯着身前烙婦人的這具已經轟然倒地、缺了一大塊的殘軀做好了隨時出刀的準備。
看到這具殘軀沒有再長出一個新的腦袋,而烙婦人她那已經落地的腦袋的雙眼已沒有任何神采後,間宮纔在心中默默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剛纔那姑娘所說的話,句句屬實呢
只要攻擊他們的腦袋,他們體內的不死之力也會無能爲力
間宮扶着腰間的毗盧遮那,準備去幫助現在仍在與吉久激鬥中的源一。
可在將目光轉到不遠處的源一與吉久的戰場上後,間宮的表情頓時怔了下。
在短暫的呆怔過後間宮以無奈的口吻細聲呢喃:
“根本就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嘛”
在間宮將目光轉到源一那邊時,他恰好看到上身多了道大口子的吉久,正挺着張蒼白的臉,飛速後退拉開着自己與源一的間距。
吉久的短槍與源一的陽神相互碰撞且互相推擠着,扭轉了大氣,發出了歪曲的,令人聽着極不舒服的鳴叫。
數次刺擊未中後,吉久猛地將左手探進懷裏,掏出3支手裏劍,朝源一擲去。
這3支手裏劍的投擲角度都相當刁鑽,它們自不同的方向刺向源一的各處要害。
這是將手裏劍的投擲技術磨練至爐火純青的境界的吉久才能展現的高超手法。
手裏劍的力度、速度、飛行角度,全都無可挑剔然而吉久所面對的對手,是木下源一。
在武術界也好,在學術界也罷,總之不論在哪行哪界,都共有着一條絕對正確的真理真正的高手,都是舉重若輕的,做起那些非常困難的事情,都顯得非常輕鬆。
鐺!鐺!鐺!
只見源一以十分隨意的動作,連續將左手的炎融變換了3個方向、角度,便將那3根被吉久擲來的手裏劍給盡皆彈飛。
源一不僅是防禦時舉重若輕,進攻時也同樣是舉重若輕。
他往前踏了一步半。
這一步半的距離,恰好好處,正好進了打刀陽神能夠砍到吉久的距離。
源一橫向劈出一刀。
明明只是咋一看非常平平無奇的橫斬,但吉久卻從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脅,這一刀所蘊含的鋒利,讓吉久絕不敢輕忽大意。
他將掌中短槍一收,將源一這一擊擋開的同時向後退卻。但源一的攻勢未歇,緊接遞出第二刀,這次劈出的,是脅差炎融,吉久以極度勉強的動作,將源一的這一擊再次架開。
鐺!鐺!鐺!鐺
刀光與槍影,在源一與吉久二人的眼前飛快閃動。
同樣在吉久的眼前飛快閃動的,還有深深刻入他腦海中的41年前的一幕幕
那是伊賀之裏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如此地喧鬧。
平日裏趾高氣昂的前輩們,現在一個個的都哭天喊地、哭爹喊娘。
勇敢者,向着伊賀之裏的北面前赴後繼。
怯懦者,向着各個方向四散奔逃。
其實,倒也不能說那些逃跑的人是怯懦的。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是理智的、聰明的。
因爲那些勇敢者全都死了。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朝那個手持雙刀的劍客撲去,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戰死。
吉久,也是勇敢者之一。
他抓起自己最擅用的短槍,勇敢地衝上前去。
勇敢的衝鋒,並未換來能與這份勇氣相襯的結果。
吉久很窩囊,他連那劍客的一擊都沒接下,便敗下陣來。
吉久也很幸撸麅e倖活了下去,一直活到了現在。
鐺!
源一右膝彎曲,左腳向外遞出並猛然沉身,揮動炎融彈開朝頭頂疾砍而來的短槍,緊接着於下個瞬間,他改爲彎屈左膝,右腳蹬向地面,挺身而立,向上挺身的同時,揮動陽神斬向吉久的腦袋。
只聽得錚一聲清響,吉久險之又險地將陽神架開,陽神的刀刃雖未斬到吉久的腦袋,但還是在他的左額角削了個不湶簧畹目谧印�
“啊啊啊啊!”
吉久發出怒吼,將手中短槍轉了個圓弧,試圖用槍尾敲擊源一的腦袋,但被源一給輕鬆躲過。
爲什麼就是打不中他!
吉久在他的心中發出不解的吼叫。
這41年來,吉久沒有懈怠過一日。
他一直在磨練着他的技藝。
短槍、手裏劍、步法這些技藝他都已經磨練得爐火純青。
他現在還擁有了一具極強健的身子,他從豐臣信秀那得到了不死之力,在不死之力的改造下,他現在既擁有了難以被殺死的身軀,也擁有了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
技巧、體能,他一樣也不缺。
可爲什麼
爲什麼就是連木下源一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砰!
這時,吉久聽到了開槍的聲音。
他連忙用眼角的餘光也查看烙婦人的現狀這個瘋女人的右膝中槍了,正以單膝下跪的姿勢跪在地上。
而站於她身前的那個戴眼鏡的年輕武士,已將手中的刀給收進鞘中,擺好了拔刀術的架勢
不好!
自知烙婦人現在死了的話,那他現在的境遇將會雪上加霜的吉久,咬緊牙關,試圖擺脫掉身前的源一,前去救援烙婦人。
擺脫源一這句話光是用嘴巴說出來,就透着一絲“這種事哪可能做得到”的荒謬
源一也不傻,他自然知道吉久現在急着去做什麼,所以他死死地將吉久給攔住。
嗚
吉久聽到空氣在嗚動。
這是源一將他的陽神給高高舉起的聲音。
吉久看見自己的頭頂閃過白光,源一將高舉着的打刀重重劈下,彷彿自懸崖上疾砍而下的一劍,他下意識地揚起雙臂,欲用槍桿迎擊。
鐺!
陽神的刀刃與吉久的槍桿重重相擊,陽神因反作用力而高高揚起。
而這時,只見源一握住陽神的右手手臂、手掌和手指輕輕捏動刀柄,用特殊的技巧將這股反作用力轉化爲自己的力量,緊接着對準吉久又劈去一刀。
鐺!!
二人的武器再次相擊,發出遠勝剛纔的第一擊的響聲。
順着槍桿傳回來的力道,讓吉久的牙關不受控制得咬緊。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吉久猛然看到在自己的視野右下方,有異變突生。
炎融的刀刃於剛纔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吉久的右下前方。
源一剛纔用陽神劈出第二刀時,一心兩用,在劈下陽神的同一瞬間,將炎融伸到吉久的右腹前方。
吉久的瞳孔於此時劇烈收縮,雙腳蹬地,試圖從源一的身前跳開。
然而他後跳的速度,慢了源一的劍速一步。
嗤!
源一左手的炎融以下段劍勢往上斜砍。
鋒利的刀刃,從吉久的右腹一路割到了他的左肩。
吉久順着這股反作用力,快速向後撤步,與源一拉開距離的同時,將短槍往身前一橫,謹防源一的下一步追擊。
也就在這時,吉久眼角的餘光看見了不遠處那已經與敵人分出了勝負的烙婦人。
身體已經分成兩塊的烙婦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而那身手非常不得了的眼鏡武士,以及那個沒有頭髮的光頭老人,以及仍蹲在房樑上的漂亮女人,現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要到此爲止了嗎
吉久的臉色凝重、陰沉得彷彿整張臉都被潑了層墨水一般。
他連一個源一都難以應付,現在烙婦人已亡,剛纔與烙婦人交手的那3人現在都騰出了手。
包含源一在內的4人,打他1個
吉久想不出任何能夠破解這死局的方法
到頭來還是沒能在死之前重建伊賀之裏嗎
在自己的頭髮和鬍鬚都發白了之後,吉久就有幻想過等自己瀕臨死亡後,屆時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心境。
此時此刻,吉久真的瀕臨死亡了。
結果他卻發現自己的心境,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靜上許多、許多
雖然有感到不甘,但是卻並不感到害怕。
不僅不感到害怕,他還隱約感到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有着幾分不知源頭在何處的
慶幸。
吉久上身的那巨大傷口,此時已被修復完畢。
他深吸一口氣,在身前架好了槍。
“來吧,木下源一。”
間宮、風魔他們倆現在已經圍了過來。
雖然間宮剛纔說着什麼“根本就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嘛”,但他不可能就真的這麼站在一邊,看着源一和吉久單挑。
面對圍攏過來的間宮和風魔,吉久毫不理會,他的目光從頭至尾就沒有從身前的源一身上離開。
“能死在你的手裏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吼聲落下,吉久的後足用力扎地。
就在吉久準備以一記飛躍,撲到源一的身前,對源一展開捨身攻擊時
“是火藥!!大家快閃開!!”
轟!!
房外,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爆炸聲起,洶湧的氣浪與衝擊波順着房門口湧入房內。
吱呀呀呀
嘩啦啦啦
房間的房梁和牆上的瓦片響起陣陣碎裂、塌陷的聲響。
房間的牆壁被炸飛,房梁、瓦片嘩啦啦啦地往下掉。
時間倒轉回剛纔
“可惡衝不過去”
某名手提着鎖鐮的伊賀男忍,以焦急的面容看着不遠處正死死守在房外的牧村、溇u田仨人。
爲了不讓閒雜人等干擾到源一他們,牧村他們仨死死地守在房外,不放任何一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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