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一色其實本想大聲地斥責緒方。
雖說緒方的本意是好的,但最終結果還是令一色感到難以接受。
剛纔,是她長這麼大以來,首次被一個男人而且還是認識沒多久的男人如此輕薄。
說實話,她現在滿心憤懣。
而詭異的是她現在卻提不起半點訓斥緒方的動力……
“謝謝你的諒解……”緒方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爲了不造成你的誤會,我還是解釋一下吧……”一色突然緩緩道,“我是爲了在跟隨爺爺四處遊學時,行動起來更方便才扮成男人,不是因爲什麼特殊的原因……”
緒方輕輕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雖說在江戶時代,女性能大大方方地在街頭露臉,還能從事餐館服務員之類的工作,但社會總體上的氛圍,還是男尊女卑的。
這也算是這種封建社會的常態了。
封建社會因生產力等種種原因,基本都是男尊女卑。在男尊女卑的社會里,扮成男性後做起很多事來都能方便許多。
嘩啦啦……
終於,過去不知多久後,緒方聽到身後傳來了嘩啦啦的出水聲一色的雙足終於踏離了浴池。
而一色在離開浴池後,原本就掛在其臉頰上的紅霞,迅速擴張了開來。
剛剛泡在浴池裏時,因爲周身都被熱水所包裹,所以還能給一色一種“還有東西在遮蔽她的身體”的感覺。
而現在離開浴池後,周圍除了空氣之外,便再無他物。
這種不遠處就有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男人,而自己卻不着一物地暴露在空氣中這種怪異至極的感覺,令一色的臉不受控制地變紅。
一色將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做了個簡單的評估從澡堂到她與她爺爺所住的房間,其距離並不算很長,她的腦袋現在雖然仍暈得厲害,但走回去應該問題不大。
“……我就先走了……”一色轉過頭,朝仍背對着她的緒方緩緩道,“記得今夜的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過。我不會對外人提及今夜的事,你也別跟其他人說。”
緒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留下這句話後,一色再次邁動略有些沉重的雙腳,朝浴池的出入口走去。
但在來到出入口的跟前後,一色卻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向緒方。
眼瞳中,仍舊佈滿着那複雜的情緒。
就這麼深深地看着緒方好一會兒後,她才終於收回了視線,拉開浴池出入口的大門……
……
……
快速穿好自己的那件鵝黃色和服的一色,扶着牆壁,緩步走在返回房間的路上。
大概是因爲此時夜已深的緣故,走廊上現在不僅沒有看到半個住客,也沒有看到半個旅館的侍者。
好辛苦……
一色原以爲憑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走回房間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但在付諸實踐後,一色才發現她對她目前的身體狀態的評價,似乎是有些高估了。
剛開始還好,還能保持精神,但越是往前走便越是感到頭暈目眩,直犯惡心。
在走到距離房間還有一大半的路程時,一色終於因難以忍受腦袋的眩暈和自胃間湧出的強烈噁心感而扶着牆壁,緩緩蹲坐在地。
稍微……休息一會吧……嗚……好惡心……
蹲坐在地的一色,一邊喘着氣,用力做着深呼吸,一邊用力揉着兩邊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很可惜,她的這些做法收效甚微。
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身後響起了一道帶有着明顯的無奈之色的男聲:
“讓你一個人回房,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我揹你回去吧?”
一色瞪圓雙眼,一臉驚詫地朝自己的後方望去站在她身後的,正是現在已穿戴整齊的緒方。
“你……怎麼會在這……?”
“我總p;“我總覺得你現在的狀態,獨自回房有些太勉強了。”緒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一色平齊,“所以爲了不出什麼意外,我決定悄悄地跟在你身後。”
“你現在的臉色好難看,身體很難受嗎?”
一色本想說“自己現在身體還好,只要休息一下變好,你不用管我”,但剛張開口,強烈的噁心感便讓她的眉頭緊皺。
她現在感覺自己可能再說幾句話,就會把今夜的晚飯給嘔出來。
身爲武士之女,她不論如何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在旅店的走廊上做出這種不雅之事。
見一色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緒方沉默着。
在沉默片刻後,他二話不說地扶起一色,將一色扶到了自己的背後。
“我揹你回去吧。”緒方的音量雖輕,但語氣卻透着一抹兼定,“你和你爺爺所住的地方在哪?如果說話困難的話,就用手指給我指路吧。”
見緒方如此強硬、連招呼都不跟她打,就將她扶到了其背後,一色的第一反應,是高聲表示抗議,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幫忙。
但是……自己的視線在對上緒方的雙眼後,不知爲何,原本都已經想好的回絕緒方好意的措辭,竟什麼也說不出口。
趴在蹲於地上的緒方背後好一會後,一色才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前方右轉的路口。
“那邊是嗎……你抓緊了,我會走慢一點,如果還是覺得難受的話,就掐我的後脖頸,我會走得再慢一點。”
說罷,緒方背起一色,以慢得有如龜爬般的速度,緩步走向一色剛剛所指的地方。
趴在緒方背上的一色,有了休息的地方,同時緒方的速度也慢得恰到好處,讓一色腦袋裏的那股暈眩感、噁心感緩緩減輕了下來。
暈眩感、噁心感消散,一股異樣的安心感冒出。
一色的腦袋緩緩沉下,搭在了緒方的左肩頭。
“……謝謝……”她強忍住暈眩與噁心,奮力說道。
“不用謝。”緒方輕聲回應,“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二人一唱一和過後,彼此重歸沉默。
但奇異的是,這份沉默卻並沒有散發着尷尬的氣息,反而還透露出了些許寧靜。
……
……
“前面……右手邊的第二間房,就是我所住的地方了……你把我送到這裏就好了……若是被爺爺看到你揹着我回來……那不好解釋……”
緒方朝前方右手邊的第二間房看去大約有7步左右的距離,並不遙遠。
聽到一色這麼說,緒方也不執拗地表示一定要將她送到房門前,在一色的話音落下後,他就乖乖地把身後的一色放下。
“有感覺身體變舒服一點嗎?剩下的這幾步路你能走嗎?”
一色輕輕地點了點頭:“嗯……最起碼……終於能說話了……走完最後的這幾步路完全沒有問題……”
剛剛趴在緒方背上的時間雖不長,但好歹總算是稍微休息了一下。
“那便好……”緒方輕輕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別過吧,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若是再拖晚一點,我的家人可能會擔心我。”
“……一色花。”
“嗯?”
“一色花我真正的名字。”一色直視着緒方的雙目,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色花……”緒方莞爾一笑,“真是一個不錯的名字,既好聽,也有寓意。”
緒方的這句話沒有半點恭維之色在內。
“花”這個名,對於一名女性來說,可能平平無奇。
但與“一色”這個姓氏搭配起來,瞬間就令這個名多了幾分詩意。
“明日天一亮,我和爺爺就要離開此地,繼續返回大坂了。”一色接着道,“今夜之後,我們可能也沒有什麼再相見的機會……所以……你多保重……”
一色現在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脣舌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自己動了起來。
自己擅自報上了其真實姓名,然後又擅自向緒方道着保重。
待回過神來時,“你多保重”這句話已經說出口了。
而緒方在聽到她的這番話後,先是一愣,隨後緩緩展露出一抹微笑:
“你也是。多保重。”
……
……
“小花,你終於回來了啊……嗯?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直周的視線剛轉到總算回來了的一色身上,就立即嚇了一大跳因爲一色現在的臉白得嚇人,就像是生了病一樣。
“我沒事。”一色道,“只是有點泡暈頭了而已。”
“泡暈頭?”直周沒好氣道,“真是的,你年紀也不小了,爲何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嗯?怎麼了?怎麼笑嘻嘻的?是碰上什麼好事情了嗎?”
笑嘻嘻?
一色心中一愣,然後趕忙抬手朝自己的嘴脣摸去自己的嘴角真的有在微微翹起。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
她回憶着,回憶自己是什麼時候下意識地露出笑意。
記憶飛快回溯。
最後定格在了緒方笑着對她說“你也是。多保重”的那一刻。
……
……
“你今夜洗澡怎麼洗得那麼晚啊?”阿町朝剛回來的緒方問道。
“因爲太久沒洗澡了。”緒方面不改色地說道,“所以忍不住在浴池內多泡了一會。”
緒方答應了一色,會把今夜所發生的事情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他第一次爲自己有着能夠面不改色地撒謊的能力而感到慶幸……
“好了,我們快進被窩吧。”爲了防止阿町因懷疑他剛纔的這套說辭而發出追問,緒方主動切換話題,“明日早上我們還要趕路呢。”
說罷,不待阿町作反應,緒方就率先拿出了一套被褥,鋪設在榻榻米上。
阿町對緒方一直是無條件的信任。
所以聽緒方這麼說了,儘管總感覺“因太久沒洗澡而在浴池內泡久一點”不像是緒方會做的事,但也沒做多問,開始與緒方一起專心致志地鋪着被褥。
二人合力鋪設被褥時,緒方的目光在偶然間掃到了現在只被薄薄一層衣物所覆蓋的阿町的胸脯。
隨後,某段纔過去連半個時辰都不到的記憶,在緒方的腦海中冒出……
表情變得古怪的緒方連忙將視線挪開,免得再讓什麼奇怪的記憶片段出現……
……
……
此時此刻
江戶,某座居酒屋內
“呼哈!”牧村將一大瓶喝空了的清酒放下,“如何?還要和我比嗎?”
“我、我不行了……”臉紅似血的島田放下還剩一大半的酒瓶,打着大大的飽嗝,“我喝不下了。”
“哼哼。”牧村露出得意的表情,“想和我比酒量,你還差得遠呢。”
“島田,別再喝了。”溇@時提醒道,“我可不像再像幾天前那樣,揹着你回去。”
牧村、島田、溇�3人現在以品字形坐在酒桌的3個角落。
最近這段日子,爲了打發無聊的時間,牧村他們常常像現在這樣,在居酒屋內喝上半夜的酒、聊上半夜的天。
“話說回來”溇@時接着道,“我們應該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吧。”
溇畞K沒有參與牧村和島田二人的“酒量比拼大賽”,一直只默默地小酌,所以不像牧村和島田二人那樣整張臉變爲酡紅色,雙頰只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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