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老中大人”稻森扭頭看向身後正揹着雙手朝他這邊緩緩走來的松平定信。
“原以爲那幫蠻夷頂多只能撐個3、4天。”松平定信走到稻森的身側,一邊像剛纔的稻森那樣眺望着遠處的城塞,一邊接着緩緩地說,“結果卻一直撐到了第11天雖然只是一幫蠻夷,但他們的這種毅力,不得不敬佩啊。”
“嗯。”稻森臉上神情一陣變化過後,艱難地點了下腦袋,“雖然不願承認但這些蠻夷這些天的表現,比我們中的某些墮落的傢伙更像武士。”
稻森將視線重新轉到紅月要塞上。
“根據昨日的戰報,失去了外城牆,同時也幾無可戰之士的這幫蠻夷,現在已是強弩之末了。”
“今日就是此戰的最後一日了。”
“我現在已經做好部署了由第二軍繼續攻城,騎兵隊與鐵炮手們則做好在城門開啓後,衝進去鎮壓還在負隅頑抗的頑固分子。”
松平定信點了點頭:“在這座城塞上,插上我們江戶幕府的三葉葵吧。”
稻森:“是!”
紅月要塞,內城牆上
天才剛微微亮時,紅月要塞僅剩的戰士,就基本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各就各位了。
連日的血戰,讓現在還能站在城牆上戰鬥的戰士們,已基本都變爲了年紀輕到過分的年輕人。
再怎麼笨的人,也能從昨日的艱難戰鬥中感受出來他們今日將會相當地艱苦。
他們今日說不定守不住這城塞了。
現在天空上壓得極低的烏雲,就像紅月要塞的絕大部分人的心靈寫照。
面對這讓人心情沉重的現況,大家展露出不同的反應。
有的年輕人面露惶恐。
有的年輕人面色堅毅。
也有的年輕人一臉鎮靜。
但不論是臉上露出什麼樣的情緒的年輕人,現在都牢牢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一人退縮。
恰努普與雷坦諾埃、林子平等人現在正站在內城牆的最中間。
“等待和軍攻過來的時間,果然很磨人啊。”雷坦諾埃冷不丁地朝身旁的恰努普這般說道。
“嗯,是啊。”恰努普他說。
“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的人可以來護衛在我們的周圍了,所以待會和軍攻上來後”雷坦諾埃這時突然露出一絲笑意,“你可別一不小心死掉啊。”
“嗯。”恰努普這時也像雷坦諾埃那樣露出笑意,“雷坦諾埃,你也是。”
阿町坐在了她昨日的位置上,用一塊手帕輕輕擦拭着她的肯塔基長步槍。
她的“射擊小組”的組員現在還未到來,所以目前只有阿町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個地方。
阿町掌中的這些此前從襲擊奇拿村的哥薩克人手中撿來的肯塔基長步槍,自昨日起便立下了大功。
自身體於昨日恢復到能夠正常走路、能夠上城牆戰鬥的狀態後,阿町就沒打算再回到庫諾婭的运Y躺着。
今日阿町要帶着她的這些步槍,繼續於今日奮戰。
將自個的這5挺步槍逐一擦拭完畢後,阿町仰起頭,朝城外眺望着。
其目光,像是在尋找着什麼。
就於此時,一道蒼老的男聲自阿町的身側,傳入她的耳中。
“我記得你是叫阿町吧?我們還真是有着奇妙的緣分吧。”
阿町循着聲音,朝這道聲音的主人湯神,投去訝異的目光。
此時此刻,左手提着他那通身雪白的倭刀的湯神,正緩步朝阿町這兒走來。
湯神原本只是想順着階梯,走上他的崗位,但剛走上階梯,他就看到了就正坐在階梯口附近的阿町。
對於阿町,湯神自然並不陌生。
在思量片刻過後,出於禮節,湯神最終還是決定上前來跟這個認識的人打個招呼。
雖然有好好休息了一夜,但湯神的臉上仍舊掛着連掩飾都掩飾不了的倦容。
右臂雖然不再輕顫,但每動一下右臂膀的肌肉,仍有股股疼痛鑽入湯神的腦海,刺激湯神的神經。
“湯神先生。”稍稍收起眼中的訝異後,阿町衝湯神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們的確很有緣呢”
“自你開始登上城牆,與恰努普先生他們一同奮戰時,我就一直有聽說你的英勇事蹟。”
“真沒想到啊曾經跟我們一起談笑風生的寵物商人,竟是個身手這麼了得的劍客”
阿町這段時日雖然一直躺在庫諾婭的运Y養傷,但並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她一直有從庫諾婭那兒打聽現在的戰況如何。
因此對於湯神、林子平這些人的奮戰,阿町自然是早已知曉了。
“身手了得的劍客你真是抬舉我了。”湯神苦笑着搖了搖頭,“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個身體的肌肉還殘餘着如何揮劍、揮槍的記憶的老人而已。”
說罷,湯神晃了晃左手所提着的倭刀。
“再過幾年,我說不定就連刀也揮不動了。”
這時,阿町的目光隨着湯神的倭刀而上下晃動着。
“那個可以容我問一個問題嗎?”在問出這句話時,阿町臉上的遲疑之色閃爍了數遍,但最終還是“好奇”戰勝了“遲疑”。
“嗯?你問吧。”
“你用的刀,樣式和普通的打刀很不一樣呢這是你改裝過的打刀嗎?劍柄上掛着的那條東西是什麼啊?”
身爲“手工小達人”,曾經也改裝過自己的脅差的阿町,對湯神手中的這柄疑似也經過改裝的刀,充滿了好奇。
“這個嗎?”湯神再次晃了晃左手所提的倭刀,刀柄上所掛着的劍穗也隨之晃動了起來,“這叫劍穗,可以理解成一種裝飾品吧。”
“這把刀也不是我改裝的,它本就不是打刀,它是倭刀。”
“倭刀?”阿町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一樣,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唐土的一種刀。糅合了日本的打刀與唐土的唐劍的特色。”湯神的臉上掛着湝的笑意,看着自個左手所提着的刀,“雖說刀身和打刀很像,但倭刀和打刀的差別非常大。重量、重心都有很大的不同嗯?阿町小姐,你怎麼了?”
湯神這時才發現阿町的表情有些異樣。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傳聞而已。”阿町抬眸,用古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湯神數遍,“幾個月前,我和外子曾聽說過在距今數十年前,曾有一個使用着倭刀的劍豪,在奧羽地區闖下了赫赫威名,但最後卻突然杳無音訊”
“而那個人名叫神渡柔造,也叫神渡不淨齋。”
湯神的表情,隨着阿町話音的落下而進行着快速的變化。
最終這快速變化的複雜表情,轉變爲了一抹帶着幾分無奈之色的苦笑。
“真沒想到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從除了恰努普之外的人口中聽到神渡不淨齋的名號我還以爲世人可能早就忘掉我了呢”
“這麼說你真的是?”阿町的表情,已難掩震驚之色。
迎着阿町投來的驚訝目光,湯神所做出的回應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隨後,阿町還未來得及爲湯神的這點頭做進一步的反應,湯神便朝阿町反問道:
“阿町小姐,可以簡略地跟我講講你此前所聽說過的關於我的傳聞都是怎麼樣的嗎?我有些好奇呢。”
說到這,湯神停頓了下。
然後一邊露出複雜的神情,一邊扭頭看向城外。
“現在不聽一下,以後說不定就沒有機會了”
“我所聽到的關於你的傳聞,其實不多”
阿町用盡量簡略的語言,將自己所聽說過的關於神渡不淨齋的事種種傳聞,言簡意賅地道出。
一路講到“最後一次出現神渡的傳聞,是神渡將某家雅庫扎給揚了”後,湯神發出像是被逗笑了一般的笑聲。
“傳聞這種東西真是三人成虎啊”
止住了笑後,湯神面露苦澀地搖了搖頭。
“阿町小姐,告訴你一個真相吧你所聽說過的這些傳聞,有很多都是錯的。”
“這些傳聞,把我描繪得跟個什麼灑脫的俠客一般。”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
湯神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仰起頭,一邊看着頭頂的烏雲,一邊面露回憶。
“我並沒有那些傳聞中所描繪得這麼美好。”
“我是米澤藩的一名下級武士出身。自幼時起,就過着貧寒的生活。”
“家中僅有的算得上值錢的東西,就只有我現在手中的這把家族代代相傳的寶刀,以及同樣也是代代相傳的倭刀術與唐土的操槍術。”
“自有記憶起,我就受盡了貧寒的折磨。”
“所以在將家族引以爲傲的倭刀術與操槍術練至小有成就後,我就開始了武者修行。”
“我的目的很簡單效仿二百年前的宮本武藏,用掌中刀打響名聲,然後被錄用爲官,擺脫貧寒的生活。”
“也就是說我的每一次的揮刀,都是奔着榮華富貴而去的。”
“所以我那個時候,只幹那些有助於提升我的名利的事情比如斬殺某些赫赫有名、但與我無冤無仇的劍客。”
“凡是對提升我名利無益的事情,以及會給我帶來巨大麻煩的事情,我是碰也不會碰的比如幫可憐的村民解決掉貪官污吏。”
湯神一邊發出自嘲的笑,一邊聳聳肩。
“只可惜時代變了呀,已經不是二百年前的戰國亂世了。”
“在二百年前的戰國亂世,宮本武藏還能憑着打響名氣來值酶吖俸竦摗!�
“而現在,不論怎麼努力、不論怎麼打響名聲,在這個已無戰事的時代裏,都極少會有大名願意僱這種除了劍揮得好之外別無所長的外地人爲官。”
“當然或許也只是單純地因爲我的邭獗容^差吧。總之我努力了數年,也仍是個沒有大名願僱傭的下級武士。”
“不僅寸功未建,還樹了數不清的仇家,三天兩頭就會有人找上門來尋仇。”
“不過那條我最後一次出現在大幸曇爸校墙鉀Q掉了一幫雅庫扎的傳聞,倒是對的。”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路過一個小城町,碰見了一個父母被雅庫扎給害死的小女孩。”
“接着就也不知怎麼想的,提着刀就把那幫雅庫扎給解決了。”
“那個時候,見值霉俾殶o望的我,本就已經心灰意冷。對源源不斷找上門來尋仇的仇家也漸漸感到心力憔悴。”
“所以在解決了那幫雅庫扎後,我就索性跑到了蝦夷地這裏來隱居了。”
“接着就在各種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那時也還是個年輕人的恰努普,然後與恰努普成爲了摯友當然,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也就是說你和恰努普先生當了幾十年的朋友了嗎?”阿町反問。
“嗯,算是吧。”
“那你和恰努鋪先生的感情真好啊。”阿町露出微笑,“此前爲了通知恰努普先生和人來犯的消息,孤身一人跑到這兒來找恰努普先生。”
“現在又提着刀,與恰努普先生並肩作戰。”
“哈哈哈。”聽到阿町的這句話,湯神笑了笑,“阿町小姐,這你就說錯了。”
“跑來通知恰努普和人來犯,然後一直留在這,苦勸他快逃命這的確是爲了友情。”
“但我選擇拔出刀來,助恰努普一臂之力,就並不只是爲了友情了。”
“我是覺得”
湯神話說到這時,突然卡住了,微張着嘴巴,像是在思考、猶豫着什麼事情一般。
見湯神遲遲不說話,阿町剛想着要不要出聲喊一下湯神時,便聽到了湯神的後半句話:
“讓恰努普他活着,遠比讓我這種人活着要更有價值,所以才提着刀、站在這裏。”
阿町很明顯地聽出了湯神這番話的語氣變化。
前面語氣還是有些低沉。
但後面的話,則像是憋着笑意說出來的就像是突然放下了什麼千斤重擔似的。
在說出後半句話時,湯神的眼中也亮出了奪目的光彩。
“謝謝你。阿町小姐。”湯神嘴角上拉,一抹柔和的微笑在他臉上緩緩綻放,“能在不知今夜是否還能喫到晚飯的當下,和你聊到這些,我感到非常地開心。”
“現在時間也不多了。我也該回我的崗位上去了。”
說罷,湯神提着刀,轉身離去。
在將背脊衝着阿町後,湯神頭也不轉地抬起右手朝阿町揚了揚:“祝你武卟。㈩〗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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