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在軍事會議上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的人,不一定是庸將。
能在軍事會議上口若懸河的人,也不一定能在戰場上大放光芒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唐土戰國時代的那個成功給儒家文化圈留下了“紙上談兵”這個成語的趙括。
松平定信現在非常想找個機會,來好好地考驗一下會津、仙台的將兵水平如何。
提前對這兩藩的將兵實力有個數的話,對之後的許多事情都能方便許多。
就在松平定信不知不覺地將思緒轉到對正事上的思考時,房間外突然響起正以飛快的速度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老中大人!有急事相報!”
“進來。”松平定信說。
譁。
紙拉門被拉開。
一名青年滿頭大汗地單膝跪在門後,接着朝松平定信匯報道:
“老中大人!松前城內的歸化蝦夷暴動!松前城內的規劃蝦夷暴動!”
因爲事情緊急、重大,所以這名年輕官員連着彙報兩次。
站在松平定信身後的立花大喫一驚。
而松平定信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什麼很重大、很值得注意的消息一般。
“歸化蝦夷們在哪幾個地方暴動?”松平定信用平靜的口吻反問道。
年輕官員迅速報出了松前城的幾條街道的名字這幾條街道都離松前城的西北角很近。
“暴動的歸化蝦夷有多少人?”松平定信接着問。
“目前已知的,約有200人左右!但現在仍有更多的參與暴動的歸化蝦夷冒出來。”
“他們四處燒殺搶掠,目前那幾條街道的平民都受到了攻擊,死傷慘重!”
即使得知了死傷重大,松平定信仍舊一副淡定的模樣。
揹着雙手,沉思了片刻後,松平定信輕聲道:
“這是一個好機會呢。”
此時,站在松平定信身後、侍奉松平定信多唸的立花並沒有聽出來松平定信的這句話,是一語雙關。
松前城內的歸化蝦夷暴動,對目前擺在松平定信面前的2件事來說,都是一個好機會。
“好了!你們也休息夠了吧?!”生天目衝秋月和黑田二人高聲喝道,“我們繼續操練吧!”
聽到生天目的這句話,秋月和黑田紛紛露出苦瓜臉。
“不許擺出這樣的表情!”生天目吼道,“此次和阿伊努人的戰爭,是自幕府開幕以來,難得的大戰!”
“我們有幸參與這場大戰,絕不可放棄這大好的讓仙台藩揚名的機會!”
“我們要在此次的戰鬥,讓世人皆知我們仙台藩的武士的勇武!”
“現在大戰在即,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得保持緊繃的狀態!”
“快點拿起你們的槍!”
仍舊擺着苦瓜臉的秋月和黑田拖拖拉拉地拿起各自的木槍。
但就在這時,一道響亮的通報聲響起。
隨後,一道身影快步自這庭院的出入口閃身進來。
這道人影是一名年輕的官員。
這名年輕官員剛在生天目等人的眼前現身,便高聲通報道:
“生天目大人!老中大人有命令傳達!”
見來者是老中的使者,生天目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趕忙放下手中的木槍,領着秋月和黑田跪伏在使者的跟前。
使者也不多言,直截了當地告知了目前發生在城內的暴動事件。
然後將松平定信剛剛下達的指令傳達了下來:
“令爾等率仙台袚敉藰s濉⑺臈l目二地之暴徒。”
所謂的“仙台小保傅谋闶歉S生天目等人留住於松前城內的仙台藩將兵們。
傳令聲落,生天目先是稍稍一愣。
隨後用死死壓制住狂喜之色的語氣高聲道:
“是!”
傳達完老中的命令,這名使者便迅速地自生天目等人的眼前離開。
在使者離開後,生天目從地上站起身。
然後仰天大笑着。
“秋月!黑田!召集城內所有的士兵!”
“要出陣了!”
會津軍的大將蒲生牢行,是一個外表不怎麼像武將的人。
不算魁梧的身材,身高雖然和一般人相比要高上一些,換成現代地球的長度單位,其身高在1米6以上,這樣的身高病沒有有高到能讓人感覺是個巨人的程度。
但就是有着這麼一個並不怎麼像武將的外表的他,卻是會津藩裏數一數二的猛將。
仙台藩的生天目一行人,這段時間日日都在熱火朝天地錘鍊自己的身體與武藝。
而蒲生也同樣如此。
不過蒲生的每日修煉,要比生天目他們要安靜許多。
此時此刻,蒲生站在一株葉子落盡的木樁前。
蒲生以“太刀術”聞名。
他的愛刀雷走,靜靜地掛在他的左腰間。
太刀與現在武士們所用的打刀有相當多的不同。
最大的2點不同,就是它們的佩戴方式與流行年代的不同。
打刀佩戴在腰間時,是刀刃朝上。
而太刀佩戴時,是刀刃朝下。
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佩戴方式的差別,主要是因爲兩柄刀用於不同類型的戰鬥中。
太刀主要用於馬戰,而打刀主要用於步戰。
騎在馬上時,刀刃朝下佩戴,能方便將刀抽出、迅速投入戰鬥中。
而且刀刃朝下佩戴,刀鞘的鞘底不容易戳到馬屁股。
太刀主要流行於幾百年間的平安時代後期與之後的鎌倉幕府時期。
幾百年前,派遣遣隋使、遣唐使,學習唐土的先進文化、制度時,日本先後進入了3個時代飛鳥時代、奈良時代、平安時代。
這3個時代加起來,剛好橫跨600年。
在這600年的時間中,天皇是名副其實的國家元首,掌握國家大權。
太刀就是在平安時代後期開始流行起來的。
平安時代結束,武士集團從天皇手中奪走了國家大權,建立了歷史上的第一個幕府鎌倉幕府後,太刀發展到了巔峯。
平安時代到鎌倉幕府時代的這段時間,武士們在打仗時格外流行單挑。
打仗時,雙方首先排好陣勢,待準備好以後,朝對方軍陣方向發射一支鏑箭。
隨着鏑箭拖着尖利的呼嘯聲從空中劃過,雙方大將騎馬衝出軍陣,來到中間的空地。
接下來,便是雙方大將扯着喉嚨大聲進行自我介紹,內容無外乎就是炫耀自己的家門與自己的武勇。
我是誰誰誰,我家老祖宗某某某,曾經在哪朝哪代打過什麼勝仗,砍下過誰誰誰的腦袋云云。而我自己也是個多麼多麼厲害的勇士,曾陣斬過誰誰誰這便是當時最主流的自我介紹內容。
做完自我介紹後,雙方大將開始單挑。
這種單挑,被稱爲“一騎討”。
那個時候,大家基本都是騎在馬上、用太刀來進行單挑。
騎在戰馬上、用太刀來和敵人進行一對一的單挑纔是真男人、真武士這是那個時代的武士們的普遍的觀點。
然後他們的這種“單挑文化”在元朝向他們出兵時,鬧出了不少的笑話。
在鎌倉時代後期,元朝大軍渡海而來後,許多日軍武將傻乎乎地打算去和元軍玩單挑。
於是在戰爭剛開始時,你能看到這樣的一幕:
日軍將領穿着華麗的戰甲,提着太刀,威風凜凜地從陣中走出,向元軍軍陣高聲叫喊着,讓元軍最厲害的勇士出來和他“一騎討”。
元軍將兵一臉懵逼地看着莫名其妙出陣,然後講些莫名其妙的話的日軍將領。
元軍將兵被日軍將領這種“千里送人頭”的行爲感動到了。
於是抬手一個萬箭齊發,將日軍的大將射成刺蝟。
在歐亞激戰無數的元軍,什麼戰爭場面沒見過?跟你講武德?
現在仍有不少描繪這場“元日合戰”的畫作流轉下來。
這些畫作中的許多畫都描繪着相當的內容穿着華麗鎧甲的日軍將領被元軍的亂箭射成刺蝟,或是日軍將領被亂箭射得抱頭鼠竄。
在被元軍狠狠“調教”過後,日軍才幡然醒悟他們的“一騎討”,在真正的戰爭中,屁用沒有。
所以自“元日合戰”之後,日本的“一騎討”文化便衰弱了下來,
往後日本打仗,不論是對內還是對外的戰爭,都沒有再玩什麼“一騎討”。
“一騎討”文化的衰弱,讓太刀也連帶着衰弱了下來。
在鎌倉幕府滅亡,第二個幕府室町幕府建立後,專門用於步戰的打刀開始出現了。
到了室町幕府之後的戰國時代與現在的江戶幕府建立的江戶時代,打刀發展了巔峯。
在現在的江戶時代,每名武士中腰間所佩的刀都是打刀。太刀成了極少見的武器。
在江戶時代中,不佩打刀而佩太刀,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穿着西裝、腳上卻穿着邉有粯印�
所以在太刀已經十分罕見的當下,擁有着一手精湛的“太刀術”的蒲生,稀罕地跟珍稀動物差不多。
站立在那棵木樁前的蒲生,像一棵老松一般,一動也不動。
他其實已經保持着這樣半蹲的姿勢達半個時辰了。
終於他緩緩將右手搭在了刀刃朝下、掛在他腰間的雷走的刀柄上。
撥開了鞘口,左臂繼續松垂着,踏穩腿腳,就這麼繼續直直地看着身前的木樁。
他調勻氣息,又過了約半晌,蒲生邭馀ぱl出一聲喊,跨步蹲身,刀光閃動,隨後刀刃神速地收回鞘中。
收刀歸鞘後,蒲生身前的木樁竟然!
沒有任何的變化
在將雷走收回刀鞘後,蒲生站直身子,接着抬手輕輕地戳了一下木樁。
咔
隨着一道細微的碎裂聲的響起。
一道斜向的刀痕出現在了木樁上。
隨後木樁順着這斜向的刀痕緩緩地掉落在地。
在上半截的木樁掉落在地後,一名一直恭立在身旁的侍者連忙一邊擺着討好的笑,一邊捧着汗巾迎上來。
“蒲生大人,您的技法真是越看越覺得神妙啊!”
這名使者其實也看不懂蒲生剛纔的技法到底妙在哪裏,但只管拍馬匹就行了。
蒲生也沒有理他的這名侍者,接過汗巾擦着額頭上的汗珠。
他剛纔其實是在練定力。
一刀劈斷木樁,並且讓木樁在被斜向劈斷後,仍保持着原樣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刀夠快、夠穩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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