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瀧川感覺自己看到他之後獲得文試頭名,然後順利讓老中松平定信知道他這號人物的景象了。
一想到自己極有可能要順利入了松平定信的眼後,瀧川便忍不住想象着自己一旦獲得了松平定信的賞識、在松平定信的提拔與培養下該怎麼施展才幹。
瀧川已經開始想象自己之後獲得松平定信的賞識和提拔後,該怎麼振興幕府、治理這個國家了。
他要先向松平定信提出他之前煞費苦心所制定出來的“大力振興武家綱紀”、“不惜一切代價抓拿緒方一刀齋並將其斬首示小钡雀黜椫鲝垺�
通過“振興武家綱紀”的方式,來一掃武士們生活糜爛、墮落的風氣。
瀧川堅信着只要沿用“大力振興武家綱紀”、“嚴懲有違武士道的倏堋钡乃倪@套政治主張,不出數年,國家的局面將一口氣扳正過來。
因3年前的天明大饑饉而飽受瘡痍的這個國家將在他的治理下重新振作,讓幕府重拾家康公在世時的那份天下無雙的強大。
而自己也將作爲像丹羽長秀、前田玄以那樣的一代名臣而流芳百世,供後世的億萬人敬仰。
瀧川就這樣沉浸在自己雄心勃勃的幻想中。
因爲太過沉浸於幻想中了,瀧川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怪噁心的微笑
快點到交卷的時候吧!
瀧川恨不得現在就交卷。
對自己的這份答卷相當自信的瀧川,感覺自己已經可以隱約看到評卷人在看到他的考卷後大喫一驚、然後匆忙去看這是誰的考卷的模樣了。
緒方提着筆頭的墨水都快要幹掉的筆,凝視着身前桌案上的考卷。
1年前捨身刺殺松平源內的景象,以及3個月前孤身攻陷幕府的景象,在緒方的腦海中來回播放着。
逼得緒方不得不反覆重溫自己目前以來所做過的這2件最瘋狂的事。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這句話也算是中最有名的一句話之一了。
一直以來都有不同的解讀。
流傳最廣、受最多人接受的一種解讀便是:並不是指明知道做不到而偏要去做,而是做事不問能不能,但求該不該,不論結果如何但求問心無愧。
我、倉永家老、以及一郎他們當時決定刺殺松平源內的行徑應該也算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吧
緒方一面在心中發出這通簡短的感慨,一面不自覺地在臉上展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緒方不是笨蛋。
作爲當事人的他,那時比誰都清楚刺殺松平源內有多艱難。
刺殺失敗了就是死。
刺殺成功了也要揹負上“弒主”的罪名,過上被幕府通緝、追殺的生活。
不論是刺殺成功還是刺殺失敗,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但在明知刺殺極其艱難,而且不論成敗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情況下,緒方還是決定拋棄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對松平源內揮劍。
緒方相信倉永家老、一郎他們當時肯定也是和他一樣的心境:面對已知的悲劇,也仍舊一往無前。
而緒方3個月前進攻二條城時的心情,也和1年前決定刺殺松平源內時的心境大同小異。
明知此舉等於是徹底地得罪幕府和不知火裏,也還是義無反顧。
緒方一邊細細地回憶着自己當時下定決心刺殺松平源內和進攻二條城時的心境,一邊提筆蘸好了墨水,在考卷上緩緩書寫了起來
緒方將自己那時的心情、那時的決意,融入進了筆尖的墨水中,化爲了一個個字詞
在太陽昇到最高點時,官府的人十分準時地敲響大鑼,告知所有人:時間到。
緒方也算是玩了一把極限操作在用來告知腥藭r間到的大鑼敲響時,緒方剛好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將考卷交給了進房收卷的官差手中後,緒方長出了一口氣。
“比想象中的還要累人呢”
然後苦笑着低聲感慨道。
許久沒有像這樣集中全副身心、俯身做卷子,都讓緒方有些不太習慣了,答完卷後,只感覺有些頭昏腦脹。
揉捏了下因長時間的寫字而有些痠麻的右手後,緒方拿回放置在身側的刀,快步離開了所處的茶屋,回到了他和阿町、葫蘆屋一行人棲身的旅館內。
剛回到旅店的房間內,緒方便立即被阿町等人包圍,追問文試考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緒方答道,“絕大部分的題目都答得上來,只有少部分題目不知對錯。”
“比較難辦的是這文試出現了些許的意外”
緒方將考卷上多出了一道題的這突發事件言簡意賅地告知給了腥恕�
在出了茶屋後,緒方有留意去聽周圍人的談話聲。
因此緒方發現所有的人都對考卷上多出了一道題而感到非常地喫驚。
絕大部分人在出了茶屋後,都在那和友人討論着爲什麼考卷上的題目數量和種類和之前官府所說的不一樣,或是與友人分享着自己是怎麼答那道“作文題”的。
“那道題我基本是隨性發揮啊。”盤膝坐在榻榻米上的緒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不知道我那樣的回答算不算過關。也也不知那道題重不重要”
“如果只有答好那道題的人才能通過文試的話,那就麻煩大了”
“嘛,有自信一點,緒方君。”一如既往地像個廢柴一般坐在房間角落的源一一邊喝着酒,一邊發出“哧哧哧”的笑,“這種和寫文章有關的題目,全看評卷人是否贊同你所寫的東西而已。”
“說不定評卷的傢伙格外鐘意你所寫的回答,然後決定判你爲文試頭名呢。”
“文試頭名什麼的,這種事我可不敢想。”緒方沒好氣地說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拿什麼文試頭名,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是順利通過文試而已。”
“呵呵呵。”源一發出一通古怪的低笑聲,“緒方君,你知道我活了這麼多年,所悟出來的最深刻的道理是什麼嗎?”
“那就是生活中所發生的事情,永遠比說書人口中所說的那些故事還要誇張、還要不講道理。”
“所以你的文章剛好很合評卷人的胃口,然後評卷人決定判你爲文試頭名的這種事,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哦。”
說罷,源一再次往口中灌了一大口酒,隨後打了個大大的酒嗝。
望着正悠閒自在地喝着酒的源一,緒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話說回來總感覺源一大人他自來到江戶後,好像就什麼事都沒幹過啊,每天就只窩在房間的角落裏喝着酒
當天晚上
江戶,松平定信的府邸,松平定信的房間
“老中大人,這是最後的考卷了。”
松平定信的小姓立花將一大摞考卷放置在了身前的榻榻米上。
“嗯。”坐在立在身前不遠處的松平定信輕輕地點了點頭,“立花,辛苦你了。”
松平定信與立花之間的榻榻米上,此時擺上了一摞摞的考卷。
這些考卷,都是今日早上那些參加“御前試合”的參與者們的考卷。
在考卷全部收攏上來後,松平定信便立即派人開始評卷。
松平定信共派出了10人來批改這些卷子。
而這10人所批改的範圍僅限前面的那100道填空題,後面的那道“作文題”不歸他們批改。
因爲這些“填空題”批改起來相當容易,而松平定信精心挑選上來的這10名改卷人又都是精通漢學的人。
所以僅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這10名改卷人便將這堆考卷全數消化完畢。
而這些已經被改完填空題的考卷,則都於今晚被統一送往松平定信的府邸。
那10名改卷人之所以只評填空題,不評後面的那道“作文題”,便是因爲松平定信特地要求:考卷的這最後一道題要由他親自來改。
松平定信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將目光從身前的這一摞摞考卷上掃過一圈後,面露明顯的失望之色,輕聲道:
“參加御前試合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少很多啊”
據官府統計,參加“御前試合”的人,總計只有538人。
而今日早上到場進行文試的只有508人,有30人缺席。
也就是說真正來參加“御前試合”的,其總數一共只有500人出頭而已。
比松平定信預期的要少上許多。
之前聽說有大量來自五湖四海的人湧入江戶時,松平定信本還很興奮,以爲將會有許多人來參加這“御前試合”。
可誰知直到報名截止了,報名參加“御前試合”的總人數,也才寥寥500人出頭而已
見松平定信的臉上浮現出失望之色後,立花趕忙出聲解釋道:
“很多人之所以上江戶,純粹只是爲了來看御前試合的熱鬧而已,並不是爲了來參加御前試合。”
“也有些人本來是想參加御前試合,但卻發現御前試合除了比武之外,還要比文,所以也就放棄了。”
“也有些人是出於別的什麼原因而放棄參加御前試合。”
立花的話剛說完,松平定信便長出了一口氣。
“也罷,雖然數量比預期要少上許多,但也沒到難以接受的程度。”
“希望能順利通過文試的人能更多一些吧。”
說罷,松平定信將放置在一旁的桌案擺在了身前,然後將一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硯鋪在桌案上。
單膝跪在松平定信身前的立花,望着正擺弄着桌案的松平定信,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輕聲問道:
“老中大人您真的要將這些考卷逐一過目嗎?”
說罷,立花忍不住望了一眼身前的這一摞摞考卷。
有508人蔘加“御前試合”,便代表着一共有508張考卷。
松平定信打算親自批改這508張考卷的最後一道題立花光是想象一下這工作量,就感覺頭皮發麻。
直到立花所憂慮的事情是什麼的松平定信微微一笑:
“對於批示過無數政事的我來說,這只不過是小意思而已。”
“而且我看字的速度很快。”
“這點量我只需要一天多一天的時間就能全部看完並批改完。”
說完這句話時,松平定信剛好擺置好了桌案以及桌案上的所有物件。
“老中大人,您可能不知道,今天有許多參加御前試合的人抱怨爲什麼文試考卷中的題目和官府之前所說的不一樣哦。”立花此時接着一面擺出苦笑,一面說道。
至於松平定信他在聽到立花的這番話後,輕笑了幾聲:
“看來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沒有一人知道在考卷的最後還有一道這樣的題。”
“老中大人,我還是不明白。”
立花的聲音突然一下子低沉了許多。
“您爲什麼要突然在考卷裏面多加這一道題目?爲什麼要對其嚴格保密、不讓腥嗽谖脑囬_始前知道有這樣的題目,還要親自批改這道題呢?”
立花是松平定信的小姓。
一般來說,所有人都只會選用自己的親信來做自己的小姓。
而松平定信也不例外,立花正是他的親信之一。
身爲松平定信的親信,立花自然是知道許多的內情。
比如文試的考卷一開始的確是只有那100道填空題,並沒有那道“作文題”的。
是松平定信突然下令要加多這道題,並要求嚴格保密,不允許讓任何外人知道考卷裏面除了填空題之外還有別的題目。
默默聽完立花所拋出的這一連串問題後,松平定信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如果讓腥颂崆爸肋�有這種類型的題目,那大家就會早做準備。”
“這樣一來,就達不到我想要的目的了。”
“至於爲什麼要加多這個題目,並且要親自這一題”
松平定信在沉默了一小會後,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很多方面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志同道合的人而已。”
說出了一番讓立花覺得雲裏霧裏的話後,松平定信衝其擺了擺手。
“好了,你先退下吧。我要開始批捲了,不要打擾我。”
立花本還想追問松平定信剛纔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見松平定信已經開始委婉地趕人了,所以立花也不方便再說什麼,只能趕緊高聲應了聲“是”後,快步退出了松平定信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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