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緒方的話音剛落,瀧川便微微皺起眉頭,看向緒方。
而緒方此時則接着說道:
“瀧川君,你剛纔說——唯有振興武家綱紀,鼓勵武士們恪守武士道,才能扭轉武士們現在越發貧困、越發耽於享樂的現狀。對吧?”
“沒錯。”雖然不知道這個今日纔剛認識的異鄉浪人想幹什麼,但瀧川在聽到緒方的這個問題後,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目前,廣大的武士們都缺乏……”
瀧川剛想再來篇長篇大論,但卻被緒方給提前一步出聲打斷了:
“瀧川君,你有看過底層的武士們都是怎麼生活的嗎?”
“你一定沒看過吧?”
“許許多多的武士因身份低微的緣故,祖祖輩輩都拿着低廉的俸祿。”
“他們中的有些人爲了能緩解貧困的狀況,一心一意地奉公,或是不得不另尋工作,在奉公的同時,種種地、做做手工,補貼下家用。”
“他們貧困是因爲他們沒有恪守武士道義嗎?”
在靜靜地聽完瀧川剛纔的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緒方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在瀧川後半段的言辭——也就是對他重金懸賞、在抓到他後將其梟首示械倪@一段內容,緒方倒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並沒有感覺多麼地生氣。
畢竟全天下想取他腦袋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瀧川一人。
然而,在聽完瀧川前半段的那段言論,也就是唯有靠大力鼓勵武士們恪守武士道義才能扭轉武士們現在越發貧困、越發耽於享樂的現狀這段言論時,緒方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緊了起來。
在脫藩之前,緒方是廣瀨藩的下級武士。
那時,和他一起在榊原劍館中練劍的許多師兄弟們,也都是像緒方這樣因身份地位、俸祿沒有上升的希望,而過着並沒有比普通的農民要強太多的生活。
因爲本就出身自下級武士家庭,周圍所接觸的友人也有許多的下級武士,所以緒方在聽完瀧川剛纔的那番“強調武家綱紀就能扭轉武士們的風氣”的觀點後,只覺得可笑。
以前同緒方一起在榊原劍館練劍的不少師兄弟們,可都是有着十分高尚的人品。
他們平常兢兢業業地奉公,從沒有做過任何有違武士道義的事情。
但不論他們的人品如何高尚、如何兢兢業業地奉公,都沒能讓他們的生活變好起來。
不僅沒讓他們的生活變好起來,最後還落得了被自己一直所侍奉的主君給無端屠殺的悲慘結局。
要讓像緒方這樣的下級武士的生活闊綽起來,緒方覺得有很多種方法。
但肯定唯獨不包括大力弘揚所謂的武士道。
至於瀧川隨後所說的那通“寧可君不君,也不可臣不臣”的話……這樣的論調,就等於是在變相地說:緒方的那些師兄弟們死了也是白死,不應該爲了幫他們報仇,而去殺了松平源內。
在聽到瀧川的這句話後,緒方可是很難再保持沉默了。
瀧川可能是沒有料想到竟然會有人敢對他提出質疑,在稍稍愣了一會,將頭顱微微抬高。
“在下乃旗本瀧川家長子、漢學大家相生春水之徒——瀧川平一郎,不知足下師從何處?”
“沒拜過什麼名師。”緒方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只在小的時候上了幾年的寺子屋。”
聽到緒方的這番話後,瀧川的臉上微不可察地浮現出了幾分得意、自滿之色。
“足下,在下剛纔的那番主張,是我與我的不少仰月塾同窗的共同主張。”
“在下與我的同窗皆爲相生大人的徒弟,在相生大人的教導下,我等皆滿腹經綸。”
“我們都認爲大力鼓勵武士們遵守武士道義、研讀‘朱子正學’是扭轉現在武士們風氣的不二法門。”
“幕政之事,凡夫俗子不可妄自評論。”
“因此日後還請足下不要再妄言。”
緒方可不知道仰月塾是什麼玩意。
而站在緒方身旁不遠處的瓜生此時適時地壓低聲線,用只有她和緒方纔聽得清的音量輕聲說道:
“仰月塾是相生春水所開設的私塾。”
聽完瓜生的解釋後,緒方不禁啞然失笑了起來。
瀧川剛纔的那番話看似客氣,都明裏、暗裏都拐着彎說同一件事——我師從大家,你這種只上過寺子屋的人,就不要亂說我的主張不好了。
稍微敏銳一些的人都聽出了瀧川剛纔的那番話就是在變相地嘲諷、抨擊緒方。
四郎兵衛抿了抿嘴脣,似乎在思考要說些什麼來緩和一下現在劍拔弩張的氣氛。
至於瓜生——她的臉上則浮現出十分濃郁的不悅之色。
“哼,不過只是師從相生春水而已,你……”
瓜生的駁斥還沒有說完,一隻大手便突然搭上了瓜生的肩頭。
是緒方的手。
用動作暗示瓜生不必多言後,緒方將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倚靠在牆壁上的身子緩緩直起。
“瀧川大人,你是認爲我這個只上過寺子屋的凡夫俗子,並沒有足夠的學識來質疑你的主張嗎?”
瀧川沒有出聲回答緒方的這個問題。
只將嘴角向上翹得更高了一些,讓其臉上的自信、自滿之色變得更濃郁了些,用動作回答了緒方剛纔的這問題。
“好了,這話題就到此爲止吧。”不想再讓氛圍再這麼僵下去的四郎兵衛此時出聲道,“幕政這種遙遠的事情,我們還是……”
想當和事佬的四郎兵衛的話還沒有說完,緒方便清了清嗓子,隨後——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爲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在場所有人都將錯愕、震驚的目光投到了緒方的身上。
瓜生因錯愕而張大嘴巴。
四郎兵衛的眼中閃過驚訝。
風鈴太夫的反應還算平淡,但也抬起小手輕輕捂住自己那微張的後脣。
其中就數瀧川的反應最大——他臉上的那抹自信的笑直接僵住了,兩隻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彷彿都快從眼眶中掉出來。
腥酥杂羞@麼劇烈的反應,全是因爲此時的緒方正像剛纔的瀧川那樣,用漢語背誦着《論語。
而且耳朵的聽力稍微有些正常的人,都聽得出——緒方的唐音要比剛纔的瀧川要標準得多地多。
緒方背完一句後,便緊接着背誦下一句。
一句接一句,不帶任何的停留,順暢地連背了7句《論語中又長又拗口的句子。
待背誦完畢後,緒方朝身前仍舊僵着笑容、瞪圓着雙眼的瀧川輕聲說道:
“雖然只上過幾年的寺子屋,但我寺子屋求學的那段時光裏,在下還是有好好學習的。”
淡淡地留下這句話後,緒方大步地朝房外走去。
緒方懶得再理會這個瀧川。
因爲二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緒方雖然和這個瀧川一樣是武士,是這個時代的統治階級。
但緒方只是廣瀨藩這彈丸小藩的一介下級武士。
而瀧川則是直屬於幕府將軍的旗本之後。
嚴格意義來講,瀧川這樣的人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統治階級。
緒方對於身爲真正的統治階級的瀧川,沒有什麼好講的。
講再多道理,都只怕是雞同鴨講,緒方懶得跟這種人浪費時間。
緒方大步地離開房間後,瓜生在愣了一會後,趕忙跟了上來。
至於瀧川——他仍傻站在原地,還未完全地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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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報:作者君昨天生病了。
是急性腸胃炎。
頭又暈,又想吐,好辛苦……
因爲作者君是兼職,所以一直沒有時間攢存稿。一直處於零存稿的狀態
昨夜在從醫院回來後,便強撐着身體趕出了這一章。
因爲昨天的身體實在不舒服,所以今天的這一章只有4400字……
大家如果是準時追更的話,作者君現在應該正躺在牀上養病。
希望病能快點好吧……
請1天病假,並跟大家稍微聊聊生病時所發生的一點趣事
如標題所示,今天我要請一天病假。
仔細一想,這還是本書第一次請假,同時也是我2019年3月28日出道寫小說至今,第一次請病假
就如我在上一章末尾所說的,我得了腸胃炎。
因爲及時看了醫生、打了吊針、喫了藥,昨天在牀上躺了足足1天后,感覺身體好了不少,身體的溫度也降下來了,降爲了37度6左右。
等明天的時候,應該就可以恢復更新了。
雖然因生病的緣故,今天沒有更新,但還是跟大家講一些我生病時的趣事,讓大家樂呵樂呵一下吧。
大家應該多多少少都體會過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而我昨天睡覺養病的時候,夢到的東西是新選組
這大概是因爲我最近在追看大河劇的緣故吧
具體夢到了什麼,在我醒來的那一刻就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我似乎成了新選組的一名隊士,把京都的街頭當成自家後院那樣逛。
在夢境中,我類似還說出過“兆制觳粫瓜拢 敝惖暮苤卸钟行⿴浀脑挕�
因爲這個夢的沉浸感很強,所以在醒來後,我竟無法及時與現實達成同步,從這夢境中醒來的第一瞬間,我的第一個想法是:“這裏是哪?兆制炷兀俊�
換個角度來想的話,夢境中的這個我,說不定是平行世界的我呢。
平行世界的我是新選組的隊士,在“铡弊制煜拢c那幫高喊“天誅”的維新志士們奮戰到了最後一刻這樣的可能性也並不是沒有
第370章 來自“羅生門河岸”的風鈴太夫【5000字】
晚了緒方几步出門的瓜生,在出了房間後,便用比緒方要快上一些的步調,趕到緒方的身側後,便用錯愕的語氣朝緒方問道:
“真島君,你原來還會講漢語的嗎?”
“我以前求學的寺子屋中,負責執教的老師會講漢語。”緒方道,“我的漢語就是跟我的這名老師學的。”
緒方隨口編出的這個謊言,可謂是無懈可擊。
畢竟這理由聽上去非常地合理,而且也沒人能驗證其真假。
在聽完緒方隨口編出的這咋一聽根本挑不出什麼問題的理由後,瓜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厲害啊真島君你有了會講漢語的這技能,都不用愁喫喝了啊,日後到一些大的城町中開一間專門教人漢語的私塾,上門求學的人肯定絡繹不絕。”
瓜生的這句話倒是正確的。
擁有了“會講漢語”的這一項技能,在這個時代倒的確是非常容易找到一條活路。
因爲以“朱子學”爲首的漢學,佔了這個時代學術界的絕對主流的緣故,因此肯定會有在學問上有不小追求,或是乾脆只是想附庸風雅的人想要學習漢語。
所以就如瓜生所說的那樣,緒方日後在江戶、京都、大坂這樣的大城町中開設專門教授漢語的私塾的話,是不用擔心沒有客人上門的。
有“會講漢語”的這項技能在手,你甚至還能去應聘幕府的翻譯官。
雖說江戶時代的日本採取着“鎖國令”,但仍然有與中國、朝鮮、荷蘭3國維持着正常的外交狀態。
爲了維持與這3國的正常外交,幕府一直以來也都有培養或招募能講這3國語言的人才。
所以你若是能講漢語,且到幕府那邊去應聘翻譯官,幕府絕對是持歡迎的態度。
在聽到瓜生的這句話後,緒方笑了笑:
“到大城町那裏開設教授漢語的私塾嗎不錯的主意,只可惜我對教書沒什麼興趣啊。”
在閒聊之餘,二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留屋。
那帶着淡淡脂粉味的空氣,再次朝二人迎面而來。
一路走到遠離留屋的位置後,瓜生緩緩停下了腳步,兩手叉腰,深吸了口戶外的新鮮空氣後,露出大大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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