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3人轉向,朝這條將吉原自中間一分爲二的仲之町的後方走去。
在跟隨着瓜生朝仲之町的後方走去時,阿町啓聲朝走在身前的瓜生問道:
“其實花魁爲什麼要帶這麼一大幫子人在吉原裏走來走去啊?她要走去哪裏啊?”
“嗯?”走在前頭的瓜生轉過頭來,“阿幸小姐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阿町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是外鄉人啊,對吉原的瞭解不多。”
“我只知道花魁道中是花魁帶着一大幫子人在吉原走來走去,至於花魁爲什麼要帶這麼多人在吉原走來走去,以及花魁他們要走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這般嘟囔了一聲後,瓜生沉默了下來。
似乎是在構思、組織着措辭。
在過了一小會後,瓜生娓娓道來着:
“若想與花魁一親芳澤,要先經歷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
“或者說是要先經歷重重考驗。”
“若欲與花魁一親芳澤,你得先到吉原的揚屋。”
“揚屋你們可以理解成特殊的茶屋。”
“一種負責充當客人與花魁之間的中介人的特殊花魁。”
“在揚屋中設宴,讓揚屋的人來幫你引見花魁。”
“花魁帶領着一大幫子人浩浩蕩蕩地從所屬的遊女屋走到揚屋的這段路程,便被稱爲花魁道中,也稱花魁出巡。”
“來到揚屋,與指名的客人相見後,花魁便會開始觀察客人。”
“若是看不上客人,花魁可以一言不發地直接走人。”
“而那客人設宴的錢等於白花。”
“當然也很少會有花魁這麼做便是了,這種一言不發直接走人的事情若是做得太多了,那對自己人氣的損害是致命性的。”
“花魁與客人相見後,也並不能立即開始行風月之事。”
“第一次見面,客人只能與花魁聊聊天、喝喝酒,什麼事也不能幹。”
“第二次見面也是這般。”
“直到第三次見面後,客人才能進花魁的閨房。”
“所以一般來說,要與花魁見夠3次面,你才能真正地擁花魁入懷。”
“花魁率領一大幫子人浩浩蕩蕩地從遊女屋到揚屋,以及從揚屋到遊女屋的這一路上的花費,全都由那名點名花魁的客人負責。”
“設宴的花費,也全都由點名花魁的客人負責。”
“所以”
說到這,瓜生聳了聳肩。
“你們想象一下得多有錢的人,纔有資格點花魁的名吧。”
聽完瓜生的介紹後,阿町抽了抽嘴角,呢喃道:
“原來要見花魁這麼麻煩的嗎”
“就是這麼地麻煩且昂貴。”瓜生正色道,“因此整個江戶,大概也就只有那些富有的商人們,以及年祿幾千、上萬石的武士們纔有資格點花魁的名。”
“也正因有資格點花魁名的人不多,所以花魁道中也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機會看到,你們2個是第1次來吉原吧?”
“嗯。”緒方點了點頭,“是第一次。”
“那你們真的很幸甙 5�1次來吉原,就能看到花魁道中,很多人來吉原很多次了,都沒有那個機會看到呢。啊,我們到了。”
緒方和阿町跟着瓜生來到了仲之町很後方的位置。
此地人頭攢動。
收到風聲、專程前來觀看“花魁道中”的人們擠在道路的兩邊,留出空蕩蕩的街心,好供花魁和她的那些隨從們能順利地從這街心通過。
緒方放眼望去,看到不少身披四郎兵衛會所專用深藍色羽織的人站在大道的各處進行着警戒。
“我們就站在這裏吧。”瓜生隨意地擠進西側街道的某個並不密集的人羣中,“既沒有離街心太近,也沒有離街心太遠,是絕好的觀看地點。”
緒方和阿町站在瓜生所挑好的這個地點,一邊等待着着“花魁道中”的開始,一邊隨意地與瓜生閒聊着。
而瓜生在與緒方和阿町閒聊時,也不動移動着目光四處掃動着,警戒着四周。
緒方本以爲可能要等上很久花魁纔會到來。
但沒想到僅過了差不多5分鐘左右的時間,“花魁道中”便開始了。
緒方他們面朝着街心,站在西側的街道邊上。
所以自他們左手邊的街道盡頭處,緩緩地冒出了些不斷由遠及近的喧鬧聲。
緒方偏轉過頭,朝左手邊的街頭盡頭處望去只見十數名面帶各色面具的人在那蹦蹦跳跳,在那跳着滑稽的舞蹈。
望着這幫像馬戲團小丑一般的人,緒方忍不住朝站在他身前的瓜生問道:
“這幫人是來幹嘛的?”
“他們是負責熱場的雜耍藝人。”瓜生道,“專門負責活躍氣氛和製造聲勢。”
不得不說,這幫負責活躍氣氛的藝人還的確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原本除了細碎的閒談聲之外便沒有其他多餘聲音的街道的氣氛瞬間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這些表演雜耍的藝人後面,跟着數名彈奏三味線的琴師,用現代的話來說,這些琴師是負責給這些雜耍藝人配背景音樂的。
這組負責活躍氣氛的藝人從緒方的眼前穿過後,緊接着出現在緒方視野範圍內的,是數名孔武有力的壯漢。
這些壯漢都一眼嚴肅,手中拿着一根長棍。
即使沒有瓜生的介紹,緒方也知道這些壯漢充當的應該就是保鏢之類的職務。
緊跟在這些保鏢後面的,是一名中年婦女。
這名中年婦女的手中提着一個大大的圓柱形燈唬瑹艋上面寫着大大的兩個漢字風鈴。
“風鈴就是我們吉原目前這唯一的一名花魁的花名。”
瓜生朝身後的緒方和阿町事無鉅細地介紹道。
“因爲花魁的地位超絕,所以我們都會在花魁的花名後面加上太夫這個尊稱。
“看,風鈴太夫來了,那就是風鈴太夫。”
瓜生抬手向左手邊街道的盡頭一指。
“那2名小女孩,叫做禿,是專門負責服侍花魁的婢女。同時也是花魁的候補,是百裏挑一、當作未來的花魁那般培養的優秀女孩。”
“2名禿身後的那女人,就是風鈴太夫。”
“風鈴太夫身後的那幾名漂亮女人,則是振袖新造。你們同樣可以理解成花魁的候補,不過年紀比禿要大一些。”
“振袖新造後面的那幾名年紀偏大的女人則是番頭新造,專門負責照顧花魁的起居。”
緒方一面認真聽着瓜生的講解,一面將視線投向正以緩慢的步法在街心走着的那十數名女孩。
即使沒有瓜生的講解,緒方也能一眼看出誰就是風鈴太夫。
因爲實在是太明顯了。
風鈴太夫出巡的聲勢,可以用“前呼後擁”來形容。
前面先是2名粉雕玉琢、年紀大概只有10歲左右的小女孩。
這2名小女孩的頭髮挽成島田髻,身着華美的服侍。
不論是身爲花魁候補的禿與振袖新造,還是花魁本人,臉上都擦着厚厚的白塗妝。
白塗妝這種妝容之所以會流行開來,是因爲在古代演出時並沒有現代這樣的各種燈光效果,很多時候只有昏暗的燭光照明。
你在不化任何妝的情況下在昏暗的環境下表演的話,會顯得你的臉很蠟黃,同時也讓人難以看清你的五官。
於是把自己的臉塗得白白的白塗妝應叨�
把自個的臉塗白後,在昏暗環境中的視覺觀感和演出效果便會大大提升。
現在恰好是晚上。
在這種略微有些昏暗的環境下,這些女孩們臉上的白塗妝看上去並不會感覺瘮人,反而會感覺恰到好處,能夠很好地將這些女孩姣好的五官給勾勒出來。
走在那2名禿身後的女子,就是吉原現在唯一的一名花魁風鈴太夫了。
在目光集中在風鈴太夫後,風鈴太夫給緒方帶來的第一印象就是重。
倒不是說風鈴太夫身材很豐腴,看上去體重很高。雖然裸露在外的肌膚並不多,但緒方還是能夠透過風鈴太夫的臉頰胖瘦,看出她應該是一個身材很纖細的人。
之所以在看到風鈴太夫後,第一個浮現在緒方腦海中的詞彙是“重”,是因爲風鈴太夫身上穿的、頭上戴的、腳上踩的,看上去都相當地重。
身爲花魁候補的禿與振袖新造,身上都穿着華美的服侍。
但她們身上的這些服飾和花魁身上所穿的相比,那就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你如果跟緒方說風鈴太夫身上的那件衣服比鎧甲重,緒方一點也不會喫驚。
因爲風鈴太夫穿在身上的這些衣服又多又厚,一層疊一層,其厚度都可以與棉被一較高下。
除了身體之外,風鈴太夫的頭看上去也相當地重。
風鈴太夫現在所梳的髮型是丸髻,頭髮上插着一大堆緒方叫不出名字的飾品。
據緒方目測,這些飾品的數量應該在10件以上。
這麼多的飾品,看着就覺得重。
除了頭上的這些飾品之外,風鈴太夫腳上所踩的木屐,看上去也同樣非常地重。
風鈴太夫她那沒有着襪的白嫩雙腳踩着一雙高度驚人的三齒木屐。
這雙木屐據緒方目測,高度應該在30釐米左右。
風鈴太夫的身高據緒方目測,大概在1米6以上、1米65不滿,在這個時代的女性中,已算是身材非常高挑的人。
一米六的身高,再加上這雙有30釐米高的木屐,讓風鈴太夫的身高直逼2米,都可以俯視身高只有1米7的緒方了。
因爲風鈴太夫腳上的這雙木屐實在是太顯眼了,站在緒方身旁的阿町忍不住出聲用錯愕的語氣說道:
“那雙木屐是怎麼回事啊?”
“那雙木屐名叫三枚歯下駄。”瓜生淡淡道,“算是花魁專用的木屐吧。”
“看着就好重啊”阿町嘟囔道,“而且花魁這步法是什麼玩意啊?好磨嚢 �
風鈴太夫並不是像正常人那般走路。
而是在行走時,將腳先向身體外側踏出,畫一個半圓之後再在身體前方落地。
就這樣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這步法名叫外文八字步。”瓜生接着介紹道,“是一種很優雅的步法,一般要練上2、3年才能走好外八文字步。”
“這步法很優雅嗎?”阿町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正以十分磨嚨牟椒ň従徬蚯白咦诺娘L鈴太夫,企圖從風鈴太夫的身上找到“優雅”。
雖然對吉原和花魁的文化沒什麼太深的瞭解,但對於花魁的這雙專用的木屐,緒方還是有所耳聞的。
據緒方曾經所聽說過的,花魁的這雙專用的木屐,每一隻的重量都在5斤左右。
也就是花魁必須得穿一雙重量在10斤以上的鞋子走到揚屋,之後還得從揚屋走回遊女屋。
真是辛苦啊
緒方忍不住在心中這般感慨了一句。
因爲外八文字步這種步法實在是磨嚕赃^了好一會,風鈴太夫才終於走到了緒方的視野前方。
在風鈴太夫來到緒方的身前後,緒方終於得以更加仔細、更加方便地觀看風鈴太夫的尊容。
硬要讓緒方說些詞彙來形容風鈴太夫的外貌的話風鈴太夫就像一團在黑夜中燃放着的篝火。
而她周圍的禿、振袖新造、番頭新造們,就像一隻只圍着篝火飛舞的飛蛾。
身爲那團顯眼的火,風鈴太夫自然而然地將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即使是來自現代、持着現代人審美的緒方,也覺得風鈴太夫很美。
風鈴太夫的美不僅僅是外貌上的美,更是氣質上的美。
風鈴太夫散發着一股特殊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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