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所以只要把眼鏡脫了,就等於將這最大的特徵給拿掉,幕府的官吏們就沒有那麼容易認出他就是‘流光八幡’間宮九郎了。”
“喂!混賬!你那是什麼眼神?!”
間宮的話剛說完,一道來自不遠處的暴喝便突然將腥说淖⒁饬Χ冀o引了過去。
緒方的身高本就比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人都要高,所以只要一轉頭便能看到究竟都發生了何事。
“緒方大人!那邊都發生什麼事了?”身高只有1米57的島田因視野的緣故,看不到聲音的發源地都發生了何事,因此只能詢問緒方。
“沒什麼。”緒方輕聲道,“是‘鞘當’而已。”
武士刀被譽爲武士們的靈魂,在絕大部分的武士眼中,腰間的刀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所以總是會有和刀有關的血案發生。
武士們都將刀佩戴在自己的左腰間,在略狹窄的街道走路時,與別人擦肩而過時,難免會碰到別人的刀,或是別人碰到自己的刀。
一些脾氣火爆且腦袋有些問題的人,可能就會以“你碰到了我的刀,你玷污了我的刀”爲由,大動干戈。
久而久之,在這江戶時代中就誕生了“鞘當”這個詞彙。
隨着時間的流逝,“鞘當”的詞義獲得擴展。
現在,鞘當可以用來形容:爲一點小事而爭吵以及男人們之間的爭風喫醋。
剛纔發出那聲大喝的,是一名外貌相當粗獷、模樣相當邋遢的中年武士。
這名“粗獷武士”,正怒視着身前一名剃着整整齊齊的月代頭的年輕武士。
“粗獷武士”的這聲大喝不僅吸引了緒方等人的注意力,也將周圍人的注意力也都給一併吸引了。
那些剛好站在這名“粗獷武士”與“月代頭武士”周圍的路人們趕忙閃到兩邊、騰出一個只有這2名武士站立的空間,然後用或恐懼或興奮的目光打量着這2名武士。
在那名“粗獷武士”發出那聲怒吼後,“月代頭武士”便微微皺起眉頭:
“都說了——你只是多心了,我剛纔哪有看你。”
“少狡辯了!”粗獷武士的嗓門大到令不遠處的緒方都感到有些耳膜發疼,“你剛纔明明就有在用很不屑的眼神看我!”
就在緒方正專心地看着這2名武士的這衝突時,一旁的溇洳欢〉卣f道:
“那名長相粗獷的傢伙,操着九州那邊的口音呢。應該是從九州那邊流浪到這兒來的浪人吧。”
溇揪褪蔷胖莸乃_摩藩出身,所以只一聽就聽出了那名長相粗獷的傢伙,和他一樣出身自九州。
“哼。”
“月代頭武士”發出一聲冷笑。
“我都說了——這是你多心了!”
任憑任何一人在場,都絕對能看出——現在那2名武士之間的火藥味極重,屬於即使下一秒二人拔出刀來互砍都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的那種狀態。
“喂!”
就在這時,突然又傳來了一聲大喝。
“那邊的2人!你們在做什麼?!”
這聲大喝,出自一夥腰間別着十手、正朝那2名武士飛速奔去的官差。
望着這夥觀察,那名“粗獷武士”和“月代頭武士”紛紛臉色一變,然後迅速撒開雙腳向遠離那幫官差的地方逃去。
那夥官差也沒有去追這2名武士,將這2名差點鬧出事來的武士趕跑後,那夥官差便收隊返回。
目送着這夥收隊的官差,出身自江戶的島田輕聲道:
“辻番的官差呢……”
古代日本一直都有着拿人試刀的陋習。
一些心理或腦子有問題的武士總喜歡在大半夜的時候埋伏在路口斬人試刀。
人們稱這種在大半夜埋伏在路口斬人試刀的惡行爲“辻斬”。
德川家康終結了戰國時代,創立了江戶幕府後,便明令禁止“辻斬”。
在之後還誕生了一種防止辻斬犯罪而由武士們設立的治安警備機構——也就是“辻番”。
簡單來說,就是專門設置於各個路口的崗哨。
辻番的官差們平常除了負責監督是否有腦袋問題的武士拿活人試刀之外,也順便負責維持所負責地區的治安。
像遇到剛纔2名武士差點在街拔刀打起來的這種情況,辻番的官差們就必須要出手調停。
在辻番的官差們將那2名武士趕走後,周圍的氣氛重返安定。
街道的人流重新開始自然的流動,一切復歸1柱香前的光景。
“想不到江戶這裏也會出現‘武士們莫名其妙地就要在街打起來’的情況。”牧村笑了笑,給剛纔碰見的這一幕做了個總結。
“那是當然的吧。”緒方淡淡道,“江戶的有正規工作的武士、沒所事事的浪人多如過江之鯽,爆發衝突的幾率肯定也要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了。”
浪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爆發出各種各樣的亂子——這應該也算是這個時代的定律之一了。
浪人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一幫無所事事,手頭沒有個正經工作,但卻又很重視榮譽、好死不死地手頭又擁有着武器的一幫人。
像緒方這種有錢得不行的浪人,終究就只是極少數,絕大部分的浪人連明天該喫些什麼都沒有着落。
“重視榮譽”是江戶時代的武士階級的最核心的價值觀。
在物質生活極其窮困的情況下,那幫浪人往往會對自己的精神生活有極其偏執的追求。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們帶來一些精神的慰藉。
所以往往會出現這樣的一種情況:一些浪人比那種有正規工作的武士要更加重視榮譽。到一種病態的程度。
剛纔的那2名武士爆發出來的衝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走吧。”源一道,“快點把晚餐解決了吧。小琳還有阿町小姐都還等着我們把晚飯送回去呢。”
緒方點了點頭,正打算繼續跟着其餘人一起去尋找飯店時,旁邊2名婦女的一番對話卻把緒方的注意力給引了過去。
“討厭啊……怎麼總感覺江戶最近的治安越來越糟糕了?剛纔已經是我今天第3次看到街的武士們鬧事了。”
“真是可怕……肯定是因爲最近湧到江戶來的鄉下武士太多了!鄉巴佬一多,治安肯定就會變差!”
“怎麼最近湧進江戶城內的鄉巴佬突然變多了這麼多啊……”
“唉……還不是因爲那個……算了,不要在街聊這個了,我們還是等回家後再慢慢聊吧。”
緒方靜靜地偷聽着那2名婦女的這番對話。
“緒方老兄,你幹嘛呢?”注意到緒方還站在原地、沒有跟來後,牧村停下腳步,轉回身朝緒方投去疑惑的目光。
“沒什麼……”見那2名婦女也中止了他們的對話後,緒方便也收回了他的注意力,快步跟了已經跟他拉了一小段距離的腥恕�
……
……
緒方等人對喫的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追求,再加琳還有阿町都還在旅店那等着他們拿晚餐回來,所以他們直接找了一家離他們所居住的旅店最近的蕎麥麪店。
那家蕎麥店從店面的裝修看,是一家很親民、即使是普通平民也喫得的店。
在步入店內後,也的確是如此,裏面的客人有像緒方他們的武士,但絕大部分都是穿着各色衣衫的平民。
緒方他們的邭夂芎茫陜葎偤眠�剩一張空桌,而這張空桌也剛好足夠他們6人就坐。
腥擞糜沂痔嶙鸥髯缘呐宓哆M入店內,在這張桌旁坐定後,腥思娂妼⒁暰�轉到掛在一旁牆的菜單。
“蕎麥麪,16文錢。御膳大蒸唬�48文錢。天婦羅蕎麥,32文錢。蛋包蕎麥,32文錢……”牧村飛快地將菜單所寫的菜名逐一報出。
這菜單還寫得相當細心,每份面的後面都有一行小字標註這份面有什麼特點。
比如——御膳大蒸会崦婢陀懈痪洹按笸氲氖w麥麪”。
這家店不僅有賣面還有賣酒,在菜單的最後標註了“等好酒1合40文錢”。
江戶時代的1合,約等於現代地球的180毫升。
只不知這店家嘴中的“好酒”大概有多好。
看到這家店有賣酒,源一咧嘴笑了下:“我們買點酒喝喝吧。”
對於源一的這提議,沒有一人反駁。
迅速點好了各自想要的麪條後,牧村低聲感慨道:
“真便宜啊……江戶的蕎麥麪原來這麼便宜嗎……”
“蕎麥麪算是我們江戶的特產之一了。”島田笑道,“因爲蕎麥麪很合我們江戶人的胃口,再加製作容易,平民百姓們也喫得起,所以蕎麥麪店可謂是開滿了整座江戶啊。話說你們知道蕎麥麪的‘二八蕎麥’這一外號的由來嗎?”
反正這等面端來的過程頗爲無聊,見島田扯了個話題進來,緒方等人也樂於搭話。
“‘二八蕎麥’的這外號我倒是聽說過。”緒方道,“我記得是因爲蕎麥麪一般都賣16文吧?因爲普通的蕎麥麪一般都賣16文,所以人們都稱蕎麥麪爲‘二八蕎麥’。”
“這其實只是說法之一哦。”間宮微笑着插話進來,“其實這說法並不是很準確,據我所知——江戶的蕎麥麪並不是一直都是16文錢一碗的。”
“間宮前輩說得沒錯。”島田點了點頭,“那只是說法之一而已。”
“我也不怎麼認同這說法。”
“因爲蕎麥麪的價錢其實是一直在變的。”
“我在江戶喫過的最貴的一碗蕎麥麪,其價格高達20文。”
“最主流的說法,其實是因爲蕎麥麪裏面放了兩成小麥粉和八成蕎麥粉,所以稱爲‘二八蕎麥’……”
島田本在那認真介紹着蕎麥麪。
而緒方等人也在那認真聽着。
但就在這個時候——
“混賬!到底還要我等多久啊?!”
一聲不合時宜的怒喝響徹整家蕎麥麪店。
這聲怒喝令原本有些喧鬧的店鋪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腥恕ňw方等人在內紛紛循聲挪轉視線。
是一名臉滿是絡腮鬍、滿臉橫肉、身材相當高大雄壯的武士。
這名武士的年紀應該在25歲下,個子很高,雖然他正盤膝坐着,但據緒方的目測,他的身高應該在1米75左右。
他那一桌只有他自己一人,應該是獨自一人來這裏喫晚飯。
臉頰有些發紅,應該是喝了點酒的緣故。
不論是身體還是衣服都髒兮兮的,沒有着襪的雙腳沾滿了泥巴,頭的月代頭更是亂七八糟,不知他多久沒有打理過頭髮了。
這種外表髒兮兮的武士,基本都是浪人。
剛纔的那聲大喊帶着十分濃郁的口音在裏面,基本可以確定這傢伙也是從不知什麼地方流浪到江戶這裏來的浪人。
在發出那聲怒喝後,這名武士便大手一揮,將桌面裝着筷子的筷筒掃落到地,筷子滾得滿地都是。
這名武士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在場的不少人。
在不少人正用驚恐的目光打量着這名雄壯的武士時,這家蕎麥麪店的女中——也就是女服務員以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朝那名武士走去。
這家蕎麥麪店只有這一名服務員,店主應該是正在後方的廚房認真煮着面吧,所以沒有聽到這裏的動靜,因此此時此刻只能由這名女中前去處理那名“雄壯武士”。
在那名女中靠過去後,“雄壯武士”以更加洪亮的嗓門朝那名女中吼道:
“爲什麼我的面還沒有端來!只不過是一碗蕎麥麪而已,需要做那麼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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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十、十分抱歉……”這名女中似乎缺乏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用微微有些發顫的聲線朝“雄壯武士”解釋道,“現在的客人比較多,請您再耐心等待一會,我們會加快速度的。”
儘管女中已經盡己所能地安撫這名“雄壯武士”,但這名“雄壯武士”似乎仍不打算就這麼簡單地放過這名女中,仍舊以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對着這名女中說出各種難聽的話。
直到此刻,正在廚房內專心煮麪的店主——一名年紀大概在40歲下的中年人終於察覺到了店內的異樣,從廚房內閃身而出。
在察覺到都發生何事後,店主趕忙衝來支援他們店的女中。
不過店主的支援卻並沒能起到什麼作用。
只是將局面從“雄壯武士”對女中說着難聽的話,變爲了“雄壯武士”對店主和女中說着難聽的話。
望着那名“雄壯武士”,正喝着茶水的緒方的雙眼微微眯起。
一段段藏在腦海很深處過去的影像在緒方的眼前飛快掠過。
那是一段……明明也不算很悠久,但對緒方來說卻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過去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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