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現在想想就後怕啊,我當時在樓下聽到市三郎的聲音後,就想用爆彈將這夥膽敢襲擊我據點的人全都炸死。”
“我是直到將爆彈都扔出去後纔看到你的臉的。”
“看到你的臉後,我的魂都快嚇飛了呢。”
“幸好那顆爆彈被你扔回來了,沒有把你炸死。”
“如果把我世上僅存的親人炸死了,我可是會一輩子不安的。”
“順六”牧村咬牙切齒着,“你這2年都去哪裏了?”
“我這2年都在招兵買馬、購置武器,時刻準備着將京都毀滅。”
“順六!”牧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朝順六大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麼?你知道如果讓你的那瘋狂計劃成功後,會有多少無辜平民死於非命嗎?!”
“我知道啊。”順六用平靜的口吻朝牧村說着,“我的目的,就是要毀滅京都,羞辱幕府。我當然知道等我的計劃成功後,會有許多人死於非命。”
“京都是江戶幕府的三大都之一,京都被一夥人毀滅這對幕府來說,沒有什麼比這種事還要恥辱了吧?”
“順六你你要打倒幕府嗎?!”
“沒錯!”順六的臉上此時浮現出了幾分癲狂,“我要打倒幕府!我要倒幕!毀滅京都,往幕府的臉上打兩個響亮的耳光,就是我的第一步!”
“順六”明明眼前的青年的臉是那麼地熟悉,但牧村現在卻只感到相當地陌生,“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很冷靜。”
“阿八,你知道在天明大火結束後,我抱着被活活踩死的阿澱的屍體時,我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幕府真的是爛透了。”
“德川家所構建的這個天下,就是一個你壓迫我、我壓迫你的天下。”
“將軍、大名這些權貴壓迫武士。”
“武士壓迫平民。”
“平民再壓迫穢多。”
“我們兩個以前一直憧憬着的武士,不過只是權貴們的鷹犬,被權貴們所壓迫的對象!”
“這些權貴們要求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必須要做什麼。沒有任何反抗的權力。”
“什麼狗屁武士道!不過只是一套束縛武士們、要求武士們盡心盡責地當權貴們的鷹犬的工具罷了!”
“幕府所構建的這個天下,權貴們的臉面比武士們、平民百姓們的命要重要!”
“爲了維護自己的臉面,區區平民的性命,對幕府來說,沒了也就沒了!”
“2年前的天明大火的發生,是神佛不開眼的悲劇。無法避免。”
“但如此重的死傷,就是人爲製造的悲劇了!”
“2年前的天明大火,如果不是因爲那可笑的保護二條城的命令,不知有多少人能因得到官差們的有序疏散而活下來!”
“災後,幕府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說死傷人數只有150人?”
“別開玩笑了!當大家都是傻子嗎!京都數十萬百姓,一場將京都八成以上的建築燒燬的大火,怎麼可能只死傷150人!”
“清理出來的屍體,都是以千數計量,而幕府爲了維護自己的臉面,堂而皇之地謊報了總死傷數!”
“在抱着內子的屍體時,我就向我的內心起誓我定要將這腐爛的幕府連根拔起!”
“所以”牧村沉聲道,“2年前,你在獄中跟我說的你要將京都炸飛,不是玩笑話嗎?”
“沒錯!我那個時候就在思考着如何倒幕!”
“在從獄中出來、與你分道揚鑣後,我就四處奔走,進行着倒幕準備,積蓄着倒幕力量!”
“我以前還沒發覺,直到決意倒幕、在天下四處奔走後,我才發現原來憎恨幕府的人是這麼地多!”
“有受上官誣陷、不得不脫藩的浪人。”
“有俸祿一直無法得到提高,全家處於餓死邊緣的武士。”
“有承受不了高昂稅賦的農民。”
“憎恨幕府的人多的是!所以我輕輕鬆鬆就能拉攏到一大批戰力!”
“在發現原來憎恨幕府的人這麼多後,我更加確信德川家的江戶幕府已經爛透了!”
“我將這些憎恨幕府的人統統拉攏了過來,並給我們的這倒幕勢力起名爲掘墓人。”
“我們要做江戶幕府的掘墓人!”
說到這,順六仰起頭,仰天咆哮着:
“我要讓江戶幕府的那些權貴們領教一下他們平日裏瞧不起的這些人的力量!”
“我要讓這些權貴們看看他們的江戶幕府是多麼地虛弱!一夥由武士、浪人、農民各色人等組合而成的小小勢力,就能將京都毀滅!”
“等京都毀滅了,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江戶!”
“那你爲什麼要讓你的部下們加入六大劍館,僞裝成六大劍館的弟子四處放火、嫁禍六大劍館?”牧村問道。
“牧村,你忘了嗎?在我們14歲那一年,曾打算加入清學館學劍。”
“但卻因爲咱倆沒錢,被拒之門外。”
順六冷笑了一聲。
“直到我自學成才後,才發現六大劍館的館主們的水平也就那樣!”
“這種水平就敢教人習劍!還收取如此高的學費,這種爛劍館留着有何用?”
“所以你就想出了這種能讓六大劍館永無翻身之地的計劃?”牧村沉聲道。
“沒錯!只可惜啊,因爲鶴弦那個老傢伙,我這計劃變得一團糟了,不過也無所謂了!”
一通咆哮過後,順六連喘數口氣,調勻着自己的呼吸。
待呼吸重新平穩下來後,順六面含笑意地朝牧村說道:
“阿八,過來,與我一起並肩奮戰吧。”
“就像我們以前一起在三王子街求活、一起在奉行所努力奉公一樣。”
“你對武士、以及幕府也是失望透了,不是嗎?”
“2年前,你在牢獄中跟神山所說的話,我都還言猶在耳。”
“你說你對武士失望透了。”
“我就是因爲還記得你的這句話,我才一直在這塊白地等着你來,想拉兄弟你入夥。”
“阿八,你應該沒有忘記江戶幕府是何等噁心的存在吧?”
“當與力的那5年,江戶幕府的各種噁心勾當,我們實在是看得太多了。”
“對於這種噁心的幕府,阿八你有什麼擁護及保護的必要?”
“所以兄弟!過來幫我吧!”
“我們兄弟倆一起將這腐爛透頂的幕府摧毀!”
說罷,順六朝牧村伸出他的右手。
牧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靜靜地聽着順六的那一番接一番的咆哮。
望着順六他那朝他伸來的手,牧村抿緊了嘴脣。
隨後緩緩地將他的手也抬起,朝順六伸出。
望着牧村這朝他伸來的手,順六面露喜色,然後朝牧村走去。
然而他纔剛往前走出一步,牧村便陡然說道:
“順六,剛纔我見到了近樂大人。”
順六挑了挑眉:“你竟然還見到近樂了啊”
“在見到近樂大人時,近樂大人問了我一個和你剛纔的這個問題很像的問題。”
“近樂大人問我:我明明已經不是京都的與力,已沒有那個責任去保護京都,爲何要這樣捨命奔走至今。”
“我沒有回答近樂大人這個問題。”
“因爲我那時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但現在在見到順六你後,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是什麼驅動着明明已經是白身的我,仍舊這樣一往無前地爲保護京都而奔走。”
“順六,就如你剛纔所說的,我2年前曾親口和神山大人說過:我對武士失望透頂。”
“而我的這個想法,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現在也依然對武士相當失望。”
“只不過啊”
牧村的臉上浮現出莫名的笑意。
“儘管我依然非常清楚真正的武士,是不堪的,是很令人失望的。”
牧村將原本抬起、並向順六伸出的手緩緩放下。
“但我仍舊憧憬着那種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武士。”
“即使這種武士只存在於說書人們的口中。”
“只存在於我的心裏。”
“我是渴望成爲那種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武士,才毅然決然地接受了神山的邀請從平民之身變爲武士,併成爲京都的與力的。”
“只要我這顆心還在,與力頭銜的有無,根本無關緊要。”
“所以順六,回頭吧!”
“將你的那幫打算火燒京都的部下們叫回來!”
在聽到牧村說出那句“我仍舊憧憬着那種行俠仗義、鋤強扶弱的武士”後,順六便神色一愣。
過了半晌後,順六苦笑了一聲,然後將原本朝牧村伸出的手也緩緩放下。
“牧村,你知道我在2年前爲什麼要跟你說我第一個要炸的地方,是白地嗎?”
順六看了看腳下那除了雜草之外便什麼都沒有的荒涼空地。
“因爲這地方是我們兄弟倆夢開始的地方。”
“沒有錢進如何一座劍館學習的我們,只能自學。”
“當年,咱們兄弟倆就片空地上拿着樹枝練劍。”
“因爲這裏什麼都沒有,也沒人在此地經過,咱們兄弟倆給這片空地取名爲白地。”
“若不是在這塊白地上練出了各自的獨創劍術,我們之後不可能在三王子街那塊地方打出名氣,也就不可能獲得神山的賞識,也就沒有我們之後的一系列故事。”
“所以我要把這塊地方毀了!”
順六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這對我來說,將是一個重要的儀式。”
“一個與過去的我告別的儀式。”
“現在看來真是諷刺啊。”
“我現在不僅要在這裏和曾經夢開始的地方做訣別,還要跟曾經親如兄弟的人做訣別。”
聽到順六的這句話,牧村的雙眼微微眯起,自然垂下的雙拳緩緩攥起。
“阿八。9年前,咱倆爲了活下去,不得不選擇做雅庫扎討生。”
“那一年,我們找了近樂給我們紋身。”
“近樂的紋身規矩,就是給不同的客人紋上不同的動物。客人沒有自由選擇自己想要的紋身的權利。”
“有着這樣的規矩的近樂,各給我們紋了一條龍。”
“我們兩個當時都高興壞了呢,能被大名鼎鼎的近樂刺上龍紋,咱倆都以爲我們之後肯定能成爲什麼大人物。”
“擁有龍紋後,我們常常以比比看是赤龍更強還是黑龍更強爲由,在這塊白地比試。”
“今晚我們來打最後的一場架吧!”
順六緩緩抬起右手,緊緊抓住自己左肩頭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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