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日本當劍豪 第1015章

作者:漱梦实

——只能……到此爲止……了嗎……?

感覺自己的眼皮在越發沉重的源一,雙目慢慢變成了半闔、隨時有可能會完全合上的狀態。

——我將此生都奉獻給了劍……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在死之前……觸及到劍道一途上的更高領域嗎……

——真是……遺憾啊……

源一的雙目緩緩合上的同時,眼中的光芒也慢慢變得黯然……

但,卻在這時——

“沒有和你生在同一個年代……也是一件憾事。雖說你是敵人,但我姑且也算一個劍客,我也非常想見識一下呢——你最強的時候,實力有多麼地恐怖。”

源一突然聽見——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朝他走來的豐臣信秀,以感慨的口吻向他這般說道。

“?!”感覺彷彿有2根尖針扎入自己耳膜內的源一,表情一怔,原本已經半闔着的雙目,緩緩睜圓……

……

……

(你是誰?!幹嘛在我家門前鬼鬼祟祟地亂晃!哈?木下源一?我家纔沒你這號親人呢!走開!走開!哈?你是我的伯公?我纔沒什麼伯公!快走開!)

……

……

“……哈……哈哈哈哈。”

……

十分突兀的——將刀拄於地上、單膝跪在地上的源一,突然低聲發笑起來。

“嗯?”豐臣信秀朝源一投去疑惑的視線。

不論豐臣信秀怎麼看,胸膛處狠狠捱了一刀的源一,現在都敗局已定了——他實在想不出現在的源一,有何發笑的理由。

不禁警覺心大起的豐臣信秀,皺起眉頭向源一發問道:

“……你笑什麼?”

源一緩緩止住笑聲。

“沒什麼……就只是……託了你剛纔那句話的福,讓我回想起了昨夜曾跟某人講過的話,讓我回想起了——我不應該會脆弱到就這麼倒下才對。”

語畢——

“唔……!”

源一用力拄着刀、雙腳猛踏甲板,緩緩地將身子支起。

只見源一的五官因疼痛而擰在一起。

只聽源一的聲音因痛苦而化爲呻吟。

但即使如此,源一仍舊執拗地拼命站起身。

“……喂。”看着不顧傷勢和痛楚的源一,一抹驚愕在豐臣信秀的臉上浮現,“這麼折磨自己,又何必呢?你難道以爲自己還有一戰之力嗎?”

“正是……如此。”以手拄刀的源一,揚起腦袋,向豐臣信秀咧嘴一笑,“我還沒有……親眼見到小琳安全了呢……我可……不能就這麼睡着了……”

“……呵。”豐臣信秀臉一沉,“那我倒要看看你還能靠着你這副又衰老又負重傷的身軀做到什麼。”

說罷,豐臣信秀加快了向源一奔來的腳步。

“又衰老又身負重傷嗎……”源一輕聲重複了遍豐臣信秀剛纔所說的話語。

一抹湝的笑意,隨着源一上翹的嘴角,在源一雙頰上浮出——

“可別自滿啊……小子……”

“……你以爲……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啊?”

“這個年紀的我可沒……這麼好對付哦……”

“你剛纔說:想知道我最強的時候,實力有多麼地恐怖是嗎?”

“你這不是……早就看到了嗎……?!”

咧嘴大笑着的源一,這時已將身子完全直起。

明明已渾身浴血,但仍舊如一座大山般筆直地屹立於甲板上。

“我最強的時刻——”

……

……

昨夜——

“柑實,怎麼了?突然一臉嚴肅地把我拉到這兒來。”源一隨意地將左手搭在腰間的陽神刀鐔上,右手背在身後。

“沒啥要緊的事。”風魔一邊揉捏着仍在痠痛中的後腰,一邊輕描淡寫道,“就只是想站在朋友的立場上,跟你說些掏心窩子的體己話而已。”

“體己話?”源一像被逗笑了似的,低笑了幾聲,“瞧你這一臉嚴肅的,我還以爲你是要幹嘛呢,原來就只是想跟我說話啊。”

“好啊,那我就洗耳恭聽。”

源一向寺門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巴。

“不過儘量長話短說喲。我們馬上就要啓程趕赴高野山了。”

風魔輕輕地點了點頭:“倒也不需要‘洗耳恭聽’。”

“我並沒打算展開什麼長篇大論。”

“我僅僅只是想提醒下你:時刻注意身體,別忘記了你現在已經是一個老人了。”

風魔這簡單的一句話,便讓源一的眉頭稍稍一挑,神情微變。

忽視着源一的表情變化,風魔接着道:

“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源一你今年已經65歲了吧。”

“我比你年長,所以我非常清楚哦——65歲這個年紀,意味着什麼。”

因腰痛而稍稍有些佝僂的風魔,發出自嘲的低笑。

“這已經……不是能夠任由我們能夠隨意折騰身子的年紀了。”

“體力、力氣、感官、反應……全都衰弱得一塌糊塗。”

“許多年輕時都能輕鬆做到的動作,現在再做起來已極其喫力,或是根本就沒法再做了。”

“在不熟悉你的外人眼裏,多半會認爲現在的你絲毫沒有老人該有的樣子,認爲你仍舊是那個無人能敵的‘劍聖’吧。”

“可在當你還籍籍無名時,便和你相識的我眼裏……”

話說到這時,風魔像是不忍再說下去了一樣,抿了抿嘴脣。

停頓了片刻後,才接着道:

“……不論源一你年輕時再怎麼厲害,你也終究是凡人,沒法阻止時間在你的身上刻下歲月的痕跡。”

“據我的估算——體力也好,力氣也罷……你現在的體能已經完全不及全省時期的一半了吧?”

“我並非是想以‘年老’爲由,阻止你去救小琳。”

“我只是想特此提醒下你:別忘記你已經過了全盛時期,已經不是年輕人,沒有年輕時的那股力量了。”

風魔輕嘆口氣。

“我可是很怕你在去救小琳時,一時熱血上湧,忘記了自己的身體狀態,做出了啥不是你這樣的老人家該去做的事情……”

源一一直靜靜地聆聽着風魔言真意切的體己話,沒有出聲打斷,就這麼默默地聽到最後。

直到風魔的話音完全落下——

“哈、哈哈……”

一直維持着左手扶刀,右手背在身後的姿勢的源一,面帶些許竊喜地低笑了幾聲。

“真是好久沒聽到有人讓我多多注意這副衰老的身軀了呢。”

源一輕聲感慨。

“上次聽到有人讓我注意自己的年紀……好像是在半年前的某個夜晚吧,小琳讓我少喝點酒,多喝點養生的湯藥。”

自我調侃了一番後,源一抿了抿嘴脣,然後仰起頭,仰視着頭頂那快升到最高處的圓月。

“已經不是年輕人……已經過了全盛時期……”

他輕聲重訴了遍風魔剛纔所說的字詞。

“……柑實啊,我這一生,算是完全奉獻給‘劍’了呢。”

谷嚽

“哈……?”風魔困惑地看着突然將話題掰扯到和他剛纔所說之物毫不相干的方向的源一。

源一毫不理會面露困惑的風魔,自顧自地接着說道:

“自從在那座傳授無外流的劍館裏,初次握到木刀後,我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劍,愛上了劍術。”

“爲了鑽研劍術,爲了達到‘劍道之極致’,我不惜與父親決裂,置本該由我這個長子揹負的所謂的‘豐臣復興大業’於不顧,離家出走,四處雲遊,磨鍊劍術。”

“我這一生是爲劍奉獻的一生,也是旅行的一生、戰鬥的一生。”

“這65年來,各種各樣的人,我都砍過。各種各樣的高手,我都挑戰過。”

“和我一樣癡迷於劍術的劍客、墮入魔道的邪僧、執迷不悟的忍者、英格蘭的海盜、自詡爲騎士的法蘭西火槍手、曾效命於梵蒂岡的原教皇衛隊隊士、暴虐成性的哥薩克騎兵、曾差點用一柄印第安戰斧取了我腦袋的印第安人……”

“我比任何人都愛着劍。”

“但只可惜——劍似乎並不愛我。”

一抹苦笑,在源一的臉上泛起。

“我苦心修煉着劍術,爲磨鍊劍術,不知多少次冒着必死的決心,挑戰強手。”

“但是……自大概20年前起,我便感覺我的劍術水平似是完全停滯了。”

“就像撞上一堵巨大的牆壁一般,沒法再得寸進。”

“在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陷入了難以突破的瓶頸後……老實說——那個時候的我,相當沮喪呢。”

“非常地不解:我明明將我所能付出的一切,都貢獻給劍了,爲何不讓我去爬上更高的‘山峯’,見識新的‘風景’?”

“劍術沒法再得精進——這對我這個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劍的人來說,這樣的結果,實在是令人沮喪至極。”

“我非常害怕啊。”

“害怕着自己的劍術水平就這麼停滯不前了,沒法再得到進步了。”

“不過世事的變化,總是那麼奇妙。”

“當你正沮喪、絕望時,轉機說不定就冷不丁地悄然到來了。”

“在我意識到我陷入難以跨越的瓶頸後沒過多久,我總算是搭上了能夠回日本的船,踏上了闊別30年之久的故土。”

“在回到日本後沒多久……我就遇見了小琳。”

源一伸出手,在他的大腿旁比了比。

“在我初次遇到小琳時,小琳還只有9歲,只有這麼高,小小一隻的……啊,雖然她現在也是小小一隻的。”

“剛和小琳相認時的那段時間,我可是喫盡苦頭了啊。”

源一面露無奈地輕嘆口氣。

“小琳對我這個此前只聽其名、不見其人,在他們家失去了所有能賺錢的勞動力而陷入巨大困難後也從未現身的伯公,有着相當大的成見。”

“一見到我,就給我甩白眼,或是對我惡語相向。”

“不喚我爲‘伯公’,而是以‘這個誰’、‘那個誰’來稱呼我。”

“不過——即使小琳對我的態度如此惡劣,我也還是不由自主地將我所有的耐性與溫柔都交給了她。”

源一緩緩收起臉上的無奈之色,取這抹無奈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

“我將我的時間、精力……所有能交付的一切,都奉獻給了‘劍’。”

“本該分去交予給某個女人的‘愛’,我也一併交給了‘劍’。”

“到頭來,直到頭長銀絲了,也沒有成立家庭,無妻無兒無女。”

“我就這麼孤身寡人了大半輩子——直到遇見小琳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