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備馬!李虎往外走,我去找趙振彪!
李虎到的時候,趙振彪正在書房練字,一筆一劃,寫的是靜水流深。
聽說李虎來了,筆也沒停:讓他進來。
李虎衝進來,帶着一股風,把桌上的宣紙吹起一角。
趙兄!
李虎也不坐,叉着腰,打狗還得看主人!他曹爽一個臭廚子,扮成大帥打我侄子,這是打我的臉!打咱們整個陽城守軍的臉!
趙振彪放下筆,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李團長,坐下說。
我坐不住!
李虎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這事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明天就帶兵去大帥府,把那廚子揪出來,當街砍了!
砍了?
趙振彪抬眼看他,眼神平靜,你怎麼砍?曹斌原來的衛隊現在聽他的,還有羅大志,陳小刀又是他徒弟。你帶兵去大帥府,是想火拼?
李虎噎住了。
再說了,
趙振彪喝了口茶,你侄子帶着兵去幫田飛龍,這事兒本來就不佔理。
曹爽……哦不,現在該叫大帥了,他打你侄子二十軍棍,是整肅軍紀,說到天邊去,也是你理虧。
可他是假的!李虎壓低聲音,像野獸低吼,一個廚子……
假的?趙振彪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揹着手:李團長,現在還不是時候啊。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要動曹爽。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
李虎眼睛都紅了,我侄子白打了?
當然不是。
趙振彪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沒了,剩下的是冰冷的算計,但得等。等一個機會!等他自己露出馬腳,等咱們抓住他的把柄,等……他頓了頓,等他身邊的人,不再那麼鐵板一塊。
李虎喘着粗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半晌,他一跺腳:好!我等!但我告訴你趙兄、要是等不來機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弄死那個廚子!
趙振彪沒接話,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大帥府裏,曹爽換下了那身將校呢戎裝,穿回尋常的灰布短褂。
他坐在花廳裏,手裏捧着一盞茶,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樹。
陳小刀進來,腳步放得輕:師傅,趙振彪和李虎來了,在前廳。
哦。曹爽吹了吹茶葉沫,讓他們等着。
等多久?
一炷香。
曹爽真的喝了一炷香的茶,才起身往前廳去。
李虎在廳裏已經等得冒火,見他進來,騰地站起來:曹大帥好大的架子!
曹爽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早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李團長有事?
我侄子李帥的事!
李虎上前兩步,手指頭差點戳到曹爽臉上,他做錯事,你給我說一聲,我來教訓!你下手也太狠了!二十軍棍,屁股都打爛了!
曹爽放下茶盞,抬起眼皮。
他沒戴軍帽,頭髮有點亂,額前垂下幾縷,可那雙眼睛一抬起來,廳裏的溫度好像都降了。
我是大帥。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釘子,我做事,還要向你李團長彙報?
李虎被這話噎得臉通紅,脖子上的筋又蹦起來:
你……你狗屁大帥!不就一廚子嗎?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這話一出,廳裏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
趙振彪臉色一變,連忙起身:李團長!住口!不要對大帥無禮!
李虎梗着脖子,胸膛起伏,但到底沒再罵出來。
曹爽笑了。
不是曹斌那種粗嘎的大笑,是嘴角微微勾起一點,眼睛裏卻沒半點笑意:趙參郑悄銈兘裉靵恚鞘颤N意思?興師問罪?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李虎面前。他比李虎高半個頭,垂着眼看人時,有種俯視的壓迫感。
李團長剛纔說,我是個廚子。
曹爽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肩膀。一種強烈的冷冽之意無形散開。
李虎想躲,卻沒動。
廚子怎麼了?曹爽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手指用了點力,廚子拿菜刀,也能切菜,也能……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也能殺人。
趙振彪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他想起了鴻邩牵〔芩蝗霜殤鹚拇蠼饎偂�
那場景,刀快得嚇人!
李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趙振彪一把拉住他胳膊,使勁拽了一下。
大帥說笑了。趙振彪彎了彎腰,臉上堆起笑,李團長今天也是心疼侄子,說話衝了點,您別往心裏去。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着,幾乎是拖着李虎往外退。
曹爽沒起身,也沒送,就坐在那兒,看着他們。
走到門口時,李虎忽然掙了一下,回頭瞪着曹爽,壓低聲音對趙振彪吼:怕他幹嘛!他就一個人……
話沒說完,趙振彪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連拖帶拽,把人弄出了前廳。
腳步聲遠了。
曹爽還坐在椅子上,嘴角一絲不屑的冷笑!
窗外有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
第164章 曹爺鄉下堂妹逃難尋親!永寧縣貪官苛稅逼死人命!
曹爽看着趙振彪半拖半拽把李虎弄出前廳,那扇鑲銅釘的黑漆門“吱呀“一聲合上,隔斷了李虎不甘心的粗重喘息。
廳裏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
他慢慢坐回那把黃花梨木的太師椅,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扶手。
李虎那雙瞪紅的眼睛還在他腦子裏晃!那不是怕,是恨,是野豬掉進陷阱裏、獠牙還朝外的兇光。
“得防着點。“曹爽對自己說,“這莽貨,早晚要反。“
不是“會不會反“,是“早晚“。
有些人就像曬透的乾柴,一點火星子就能燒起來。
李虎就是那種柴,今天這二十軍棍,已經把他骨子裏的暴戾全抽出來了。
正想着,側門簾子一掀,陳小刀閃身進來,回手把門關嚴實了。
“師傅。“
小刀湊近些,壓低聲音,臉上有點古怪,“你又……又來了個堂妹。“
曹爽一口茶差點嗆在嗓子眼。
他放35下茶盞,盯着陳小刀:“前兩天剛打發走那個日本娘們,這又來了?有完沒完?“
“這回不是曹斌的堂妹。“
陳小刀忙道,“是您的。她說15找當廚子的九金錶哥,自稱王小紅。“
“王小紅?“曹爽皺起眉,在記憶裏翻找。曹爽這身份是永寧縣王家莊人,爹孃早餓死了,好像是有個遠房叔,但記憶像蒙了層灰,模糊得很。
可既然是衝着他“曹爽“來的,不是“曹大帥“,那就不能不理會。
“人在哪兒?“
“府門外頭,衛兵攔着呢。“
曹爽站起身,走到牆邊那面西洋玻璃鏡前。
鏡子裏的人穿着綢褂子,兩撇八字鬍,眼神沉靜裏帶着煞氣。
他伸手,一點點把鬍子揭下來,又用溼布擦了擦臉,眉宇間那股“曹大帥“的威嚴便淡了,剩下的是屬於曹爽的、略顯平淡的輪廓。
“小刀,你在這兒守着。要是有外人找我,就說大帥染了風寒,不見客。“
“是。“
曹爽沒走正門。
他推開後窗,兩手一撐窗臺,人便像片葉子似的飄了出去,落地時只發出“嗒“一聲輕響。
繞到前院,衛兵見他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先是一愣,隨即認出是曹副參郑B忙立正敬禮:“曹副參郑 �
曹爽點點頭,目光落在府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是個女孩,十六七歲光景,個子不高,瘦得厲害。
身上那件藍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開了花,下襬短了一截,露出細伶伶的腳踝。
頭髮枯黃,用根草繩胡亂扎着,臉上髒兮兮的,只有一雙眼睛大得出奇,卻沒什麼神采,呆呆地望着地面。
她胳膊露在外頭,上頭有幾道紫紅的印子,像是鞭子抽的,已經結了薄痂。
曹爽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這模樣裝不出來!不是逃荒要飯的,就是真遭了大難。
他走過去,腳步放重了些。
女孩聽到聲伊音,抬起頭。
看到曹爽時,她眼睛眨了眨,有些遲疑,上下打量他那一身還算齊整的灰布衣服,又看看他身後威嚴的帥府大門。
“你……你是九金堂哥?“聲音小小的,帶着濃重的永寧口音。
曹爽點頭:“我是曹爽。你是小紅?“
女孩眼睛倏地亮了,隨即又漫上水汽,嘴脣哆嗦起來:
“九金哥!真是你!你……你當大官了?“她猛地往前撲了兩步,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又怯生生地停在門檻外。
“哇——這下好了!這下鄉親們有救了!“其鵝廋,,
她放聲大哭起來,哭聲不像大人那樣嚎啕,而是尖細的、撕心裂肺的,瘦弱的身子隨着哭聲一抖一抖,像寒風中快散架的稻草人。
曹爽趕緊上前,扶住她胳膊。
入手全是骨頭,輕得嚇人。他環顧四周,街上已有行人側目。
“別哭,先進屋。“
他半扶半拉,把王小紅帶進府裏,沒去曹大帥的廳堂,徑直走向自己作爲“曹副參帧熬幼〉钠骸�
偏院不大,三間瓦房,陳設簡單,但比起王小紅見過的任何屋子,都算得上“豪華“了。
她進了屋,哭聲停了,眼睛卻瞪得更大,茫然又畏縮地四下看着!
擦得鋥亮的八仙桌、帶玻璃罩的煤油燈、牀上鋪的藍印花布被褥、牆角擺着的一盆叫不出名的綠植……
“這……這是九金哥住的?“她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摸桌子,又縮回來,在破衣襟上擦了擦手。
“嗯。“曹爽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說。小紅,到底怎麼回事?叔咋了?鄉親們咋了?“
一提宭起這個,王小紅的眼淚又湧出來。
她沒坐,就站在那兒,兩隻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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