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67章

作者:奶酪1

  別說美髯須了,他臉上的鬍子也不過三五寸。

  當然,外在形象還是其次,這張居正的氣度確實不凡。

  旁人見了朱載墒都束手束腳。

  而此刻的張居正,卻是神態從容,似乎對他而言,親王也好,閣老也罷,好似都不過是尋常人物罷了。

  未來能有一番作爲者,果真有不凡心性。

  朱載墒徑直走到他書案前,坦然落座。

  案上文牘書籍擺放得整整齊齊,厚厚幾沓手稿分門別類地堆疊着。

  從洪武朝一路梳理到嘉靖朝的賦稅條例對比,對那條鞭法陳述的詳細研讀札記,還有一沓張居正自己撰寫的策論。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篇翻了兩頁,工整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對大明當下弊病的分析,以及一些改進措施。

  他炁息流轉,幾乎瞬間就將張居正這篇“雄文”給看完了。

  “呵呵,不愧是張神童,不說你這篇文章,就算你這氣度倒也力壓羣芳!”

  朱載墒稱讚了一句。

  隨即再度拿起了他桌上的其它文稿坦然觀看起來,上面的文稿很多很亂。

  但他觀看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瞬間就是一頁。

  就算他今日是專門來見這位未來的大明第一首輔的。

  他也未曾對自身行爲有絲毫的隱藏。

  “殿下謬讚,臣這點微末本事,比起殿下和翰林院的其它同僚還算不得什麼。”

  張居正微微蹙眉,雖然不太喜歡朱載墒這副一目十行的狂放形態。

  但還是垂身應道。

  “呵呵,看來張編修既不喜歡神童這個稱呼,也不太喜歡本王,覺得本王來這翰林院不合規矩嗎?”

  朱載墒頭也不抬地淡淡反問。

  張居正肅然道:“殿下,臣確實不太喜歡神童這個稱呼……”

  張神童?的確有很多人這麼稱過他,但他早就聽膩了這個稱呼,也不喜歡這個稱呼……

  他年少的時候,自視甚高,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裏。

  直到會試之後,他不過得了個二甲第九名。

  雖說那些人都比他年長,可人家排名比他高是事實。

  直到那時,他才終於意識到,不可小覷天下人。

  而如今,又在翰林院沉澱三年,不說洗盡鉛華吧,至少在能力與品行方面,與曾經的張居正簡直判若兩人。

  “至於殿下……”

  張居正頓了頓,又開口道:“殿下是天潢貴胄,還輪不到臣來談什麼喜歡不喜歡之類的話。”

  朱載墒瞄了眼張居正,呵呵一笑,將手中的冊子放下。

  他忽問:“你在研究一條鞭法?”

  “一條鞭法是朝廷試驗的改良新國策!”

  張居正正色點頭:“我等身爲翰林院學士,自要時刻學習研究時政,此乃臣等本分。”

  朱載墒點點頭,又道:

  “我看你冊子中,寫了稅收形式的問題,推行政策的難度,宗室制度的不平衡,以及國家財政的赤字……各有各的方法,各有各的理論,就連我說的一條鞭法只適合南方推廣,你也有反駁的言論?”

  張居正目光閃了閃:“殿下未在北方生活,又怎知這一條鞭法在北方不適合推廣?”

  朱載墒笑了:“那你也沒有在北方生活過,又怎知北方適合一條鞭法推廣?”

  張居正眉頭一皺。

  朱載墒又淡淡道:“這種無意義的辯論,我不想多說,你若只有如此,那看來要讓本王失望了。”

  張居正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倒是不在乎朱載墒是否會對他失望。

  他總感覺,朱載墒好像還藏了一些什麼東西沒有說出來。

  不只是當初在西苑與谐紶庌q的言論。

  而是一條鞭法最核心,最根本的原因?

  “那殿下想要聽臣說些什麼?”

  張居正敏銳地意識到朱載墒話裏有話,不由地詢問出聲。

  朱載墒看了眼張居正,淡淡道:

  “你把一條鞭法視作可以推行全國的國策,難道就只是想着,先充盈國庫,等有錢了之後,再整頓吏治,推行更多方面的整改,將大明朝的制度重新革新?”

  張居正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陛下天縱之姿,一切根源都在一個錢字上面,財政富庶,就不用寅喫卯糧,財政富庶,便有災賑災,有仗打仗!財政,便是盛世之基也!”

  朱載墒盯着張居正的眼睛。

  張居正也目光平靜,一臉坦然地看着朱載墒。

  “這就是你的想法?”朱載墒追問。

  “不錯!”

  張居正點頭。

  是的,這就是張居正的想法,在原本的歷史上,他當上首輔之後,也是這麼做的。

  他把希望寄託於萬曆身上。

  覺得只要有錢了,未來皇帝想幹什麼不能幹?

  只是……

  “呵呵……”

  朱載墒輕笑一聲,說實話,張居正想的是沒有錯的,但是,他深刻知道一個道理,有些事,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寄希望於別人,就是把命脈交給別人。

  當然,他不是想要跟張居正討論這個話題……

  而是道:“本王以爲你能再想深入一層的,你這篇文章,雖然紮實研究過本王對於一條鞭法的論述,不過……終究還是差點意思!”

  “深入?”

  張居正蹙眉:“還請殿下直言。”

  “你把各種政策,未來的方向,國家的財政,宗室的制度都看得極透……”

  “那你怎沒把經濟看透?”

  朱載墒反問。

  “經濟?”

  張居正眉頭又皺了起來,腦中念頭轉了轉,可還是有些不解地看向朱載墒。

  “那本王問你,一條鞭法若是推行全國,是不是代表着朝廷將白銀定義爲官方貨幣?”朱載墒再問。

  張居正聞言先是一怔,感覺這話問得很刁鑽。

  什麼叫一條鞭法若是推行全國,就代表着朝廷將白銀定義爲官方貨幣?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朱載墒話裏那層他沒抓住的東西,略一沉吟,還是依着自己的理解直接答道:

  “民間早已棄寶鈔不用,金銀爲貴金屬,自古便是通貨。若以白銀統一賦稅,既能簡化徵收、杜絕火耗盤剝,又能在災年快速調撥賑銀。臣以爲……一條鞭法推行全國,便是以改兼賑,兩難自解。”

  “呵呵……”

  朱載墒卻搖搖頭,嘴角微微一笑道:

  “以改兼賑,兩難自解,這話說得漂亮!那你可有想過,若是朝廷徹底將白銀定義爲稅收貨幣,那我大明的經濟命脈,將被何人掌控?這大明、這世界的白銀又在誰手裏?”

  張居正愣了愣,先是疑惑皺眉,旋即有些瞭然,但轉瞬之間幾乎又瞬間陷入迷茫。

  朱載墒起身,拍了拍張居正的肩膀:

  “本王在萬壽宮,沒和其它人說這個事情,是因爲其他人可能聽不懂,但你不一樣,你很聰明,也很能幹,本王跟你說這些,就是覺得你不應該只能看到這些……”

  說着,朱載墒又往前探了探。

  張居正下意識地低下身。

  朱載墒輕聲道:“改制經濟,你該放眼的是全世界,而不是這大明的兩京一十三省!”

  “再者,你難道不知道,中原王朝,自古以來都是貧銀國麼?難道你想把大明朝的經濟命脈交出去?”

  張居正瞳孔一縮。

  他那張平靜的臉,第一次難以置信地看着朱載墒。

  張了張嘴,他本還想再問些什麼,可朱載墒笑着招招手,示意腥丝梢宰吡恕�

  獨留張居正一臉愕然地看向朱載墒離去的背影。

  放眼整個世界?

  經濟命脈??

  貧銀之國?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有人有這樣的深邃眼光?

  嘶……

第七十六章:你說七里寒酸?呵,七里也是紫氣東來!(求追讀)

  朱載墒走了,可庶常館內此刻卻不平靜了,方纔那番話的餘韻甚至在不斷翻騰。

  張居正垂眸沉思,其餘庶吉士或面面相覷,或交頭接耳,目光猶自追着那位少年親王的背影。

  而朱載墒,纔剛走到翰林院的院子裏,泻擦謧冞�在那領炭。

  見的朱載墒出來,一個個的還熱情地打招呼。

  朱載墒含笑點頭。

  然而,還不等他招呼着人離去。

  便見翰林院正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哎喲餵我的殿下啊!奴才可算找到您了!”

  來人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太監,穿着司禮監特有的那種圓領青袍。

  不僅帽子跑歪了,臉上的汗水也涔涔而下,身後更是跟着兩個氣喘吁吁的小火者。

  這一路從宮門先跑到天壇那邊,再跑到翰林院,少說也有好幾裏地。

  老太監兩腿直打顫,卻硬是咬着牙衝到了朱載墒面前,不斷喘着粗氣。

  “嗯?”

  朱載墒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這老太監。

  這邊的異常,也同樣吸引了泻擦值哪抗猓粋�個的也都投來奇怪目光。

  “怎麼回事?”朱載墒詫異反問,又趕忙讓王伴伴去找來茶水。

  那太監哪還顧得喝茶啊,趕忙道:“陛,陛下口諭!”

  朱載墒挑眉,緩緩意識到到底什麼事情,不過還是躬身道:“兒臣朱載墒候旨!”

  “咳咳……”

  那太監這才輕咳兩聲,趕忙站直了身子,沉聲道:

  “混賬東西,朕給你塊牌子,你就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即刻滾回來見朕!晚一刻,你就不用回來了!”

  說完,那老太監又躬着身子,急切道:“殿下,咱快走吧!”

  朱載墒嘴角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