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131章

作者:奶酪1

  他頓了一頓,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好一個天地齊賀。賀出個盔甲廠炸上了天?賀出個城垣塌了三十丈?賀出個民房倒了上千間?”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在值房正中。

  嚴嵩的眼皮跳了一下,可面上紋絲不動。

  “聶豹!你少他娘在這裏陰陽怪氣!”

  卻在這時,工部左侍郎拍案而起,指着聶豹的鼻子就頂了回去:

  “昨日你在奉天殿上,賀表也上了,賀詞也寫了,那一聲‘天地共鳴’你跟着跪得比誰都響。

  怎麼,今日出了事,你就甩乾淨了?你比誰高貴?你兵部的人沒在盔甲廠領過軍器?”

  聶豹眼皮一翻,厲喝道:

  “我兵部領的是軍器,可軍器庫的鑰匙在你工部手裏攥着!廠區封閉,兵丁看守,外人進不去。

  能進去的人都是你們工部和科道巡查人員,如若不是你們的緣由,這火藥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雷公劈炸的?”

  兩邊頓時炸了鍋。

  工科都給事中站了起來,聲音又尖又急:

  “聶侍郎此言差矣!盔甲廠防衛由京城守衛親軍負責,晝夜當值巡邏,管理甚嚴,廠內差役都是經過覈查的。

  若無人蓄意縱火,以火藥庫的防火章程,斷不會出此大禍!分明是有人見陛下紫氣東來、聖德巍巍,心懷不軌,故意在祥瑞大典之日縱火破壞!”

  “明顯就是有人不想讓大明朝好了!這人是誰,我不說,懂的都懂,不懂的說了也不懂!”

  他眼神凌厲的掃視周圍,還故意在聶豹身上頓了頓。

  掌道御史也跟着附和道:

  “我等願聯名上奏,請陛下嚴查奸細縱火之事!此非天災,實爲人禍!有人見陛下聖德感天,故而下此毒手!”

  “哈!”禮科給事中冷笑一聲,從角落裏站起來,拍了拍袍袖上的褶子,冷笑道:

  “奸細縱火?好一個奸細縱火。廠區封閉,守衛晝夜巡邏,奸細是飛進去的?還是你工部的兵丁自己就是奸細?如今一點縱火的痕跡都沒查着,你們倒先把‘奸細’二字給寫出來了?怎麼?你們是不是還要說,是我禮部的去支取煙花時,故意縱火?”

  “哈,我正想說呢……”

  工部右侍郎冷哼一聲:

  “這事到底是什麼情況,自然有人心裏有數,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天災?無非是有人想借機清賬罷了……你們兵部的,支取的各種軍械火藥,到底還沒還完,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以前都是有數的,現在好了,沒了!你們兵部的倒是說說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胡說八道!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聶豹大怒,指着那工部右侍郎怒喝:

  “我還說是你們工部的想要平賬呢!這盔甲廠到底是歸我們兵部管?還是歸你們工部管?還想往我們兵部潑髒水,就算是捅到天上去,那也是你們工部的鍋!”

  這話一出,趙文華也跟着起身:“你什麼意思?查都沒查完,你就先咬定是工部的問題?”

  “不是工部,難道是我兵部?”聶豹冷哼。

  “不錯……”

  那禮科給事中也再次幫腔:“我看你們工部的事昏了頭,這時候到處胡亂攀咬來了,你們的問題,還扯我禮部做什麼?”

  “你就敢說這事與你禮部沒關係?”

  工部右侍郎沉聲道:“你就敢保證,不是你禮部去支取火藥的時候,意外着了火?”

  “胡攪蠻纏!”

  那禮科給事中一揮袖,冷笑道:“我倒是不怕查,就是不知道你們工部的怕不怕?”

  “有什麼不敢的?”

  工部右侍郎冷哼,一雙凌厲的眸子掃視所有人:“是忠是奸,聖上定有決斷……”

  “忠臣誰不會演?就怕有些人大奸似忠!”

  “你他娘說誰大奸似忠呢?”

  “說的就是你們工部……別以爲老子不知道,這一次,定是你們工部自己搞出來的,就是爲了掩蓋虧空,毀屍滅跡!”

  “你放屁!”

  “……”

  一時間,值房亂成了一團,各部官員你來我往,脣槍舌劍。

  桌子拍得砰砰響,茶水潑了一地,連炭盆都被誰踢翻了,紅炭滾在磚地上,嘶嘶地冒煙。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嚴世蕃動了。

  他偏過頭,先看了聶豹一眼,獨眼裏閃過一絲陰冷的光,嘴角慢慢咧開。

  “聶侍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懶洋洋的:“你方纔說,這爆炸是工部的人搞的鬼,爲了掩蓋虧空、毀屍滅跡?”

  聶豹迎上他的目光,沉聲道:“我只是說有此可能。”

  “那我也說一種可能。”嚴世蕃的獨眼眯了起來,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得只有值房裏的人才能聽見。

  “昨日紫氣大典,萬藩來朝,百官稱賀,陛下聖德巍巍,感召上天。,是多大的喜事?多大的榮光?可偏偏有人看不得這個。”

  他環視一週,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往人心窩裏扎:

  “我覺得有人見陛下聖德感天,心裏不痛快。有人見穎王殿下立於三王首位,心裏更不痛快。那怎麼辦?辦不了大的,就辦個小的。

  炸了盔甲廠,讓陛下的祥瑞大典沾上晦氣,讓朝野議論紛紛,讓百姓人心惶惶。到時候,誰最受益?”

  他停住了。

  值房裏死一般地靜。

  聶豹的臉色變了。

  葛守禮的眉頭也擰緊了。

  歐陽德靠在椅背上,更是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禮科給事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嚴世蕃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我可沒說是誰。”嚴世蕃攤了攤手,臉上掛着那種令人齒冷的笑,“我就是說有這麼一種可能,你們方纔不也說了好幾種可能麼?我說一種,不過分吧?”

  值房裏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清流諸人,此刻一個個臉色鐵青,嘴脣緊抿,誰也不肯先開口。

  “潑髒水誰不會?小閣老可拿的出證據來?拿不出就是誹謗!胡亂猜測就能定案?那要三法司幹什麼?”歐陽德冷哼一聲。

  嚴世蕃卻是不說話。

  歐陽德眼神一沉:“小閣老莫不是心裏有鬼?”

  嚴世蕃撇了撇嘴:“呵……不想跟管不住下半身的老貨說話。”

  “你……”

  歐陽德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氣的臉色鐵青。

  “不過嘛……”

  嚴世蕃沒看歐陽德,只是看向其餘人,再次道:

  “失禁侍郎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你們口口聲聲說是工部如何如何,那可有證據?拿的出證據,那隨便你們怎麼說!拿不出來,那我可就要參你們了。”

  聶豹頓時面色一沉。

  葛守禮握緊了拳。

  好個小閣老,好個嚴世蕃!

  這不是把歐陽德的話又拿過來用了?

  “夠了!”

  也就在這時,次輔呂本在得到嚴閣老的眼神之後,終於叫停。

  他起身,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這位次輔平日裏溫和持重,此刻卻罕見地動了怒。

  “吵!吵!吵!吵能吵出銀子來?吵能吵出糧食來?吵能吵出個城牆來?”

  他喘了口氣,緩了緩,才沉聲道,“具體是什麼緣由,還要看逡滦l和東廠的調查。工部、兵部、都察院、巡城御史,各報各的,最後拿個定論出來。可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是救災!”

  他轉向戶部尚書潘潢:“潘部堂,戶部能不能先說說銀子的事。”

  這位戶部尚書從方纔起就埋着頭,翻着面前一本冊子,壓根沒參與罵戰。

  此時被點了名,他抬起頭,面色灰敗,像是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人。

  “戶部……”他開口,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去歲太倉銀庫歲入二百萬兩。”

  值房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他。

  “二百萬兩。”潘潢又重複了一遍,聲音緩慢而沉重,“可去歲的支出,一年大約所出三百餘萬兩,常餘六十七萬兩的好日子早就過去了,如今太倉的底子,不足百萬。”

  他把冊子攤開,手指點在紙面上,一條一條數:

  “九邊年例銀,宣府、大同、薊鎮、密雲、遼東……光薊鎮主兵,京吣昀y就是二十萬六千餘兩,密雲主兵十六萬兩有奇,客兵二十三萬三千餘兩,這還只是薊密兩鎮,宣大的還沒算。”

  他翻了一頁:“京營官軍月糧,從京通二倉支放,歲支二百六十二萬餘石。還有在京文武百官的俸祿,各部衙門的辦公銀兩,太醫院的藥材,光祿寺的柴炭……”

  “還有紫氣大典。”

  潘潢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自言自語,“禮部報上來的單子,前前後後花了三十餘萬兩。藩屬使臣的賞賜,朝鮮使臣、琉球使臣、占城使臣……各色綢緞、金銀器皿、瓷器茶葉,還沒結清。戶部庫銀,年初還有些結餘,可照這麼下去……”

  他沒有說完。可誰都聽明白了。

  值房裏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悶得人喘不上氣。

  “那盔甲廠的重建呢?”李士翱啞着嗓子問,聲音裏已經帶了顫音。

  潘潢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滿是疲憊,甚至有一絲近乎憐憫的東西:

  “李部堂,盔甲廠被炸成什麼樣,你比我清楚。廠內作坊盡毀,火藥庫房全平,連城牆都塌了一段,重建盔甲廠,重建武庫,修城牆,光是這三樣,填進去百萬兩都不夠。”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把老夫砸碎了賣錢,也賣不來那麼多銀子。”

  “可城牆不能不修!”丁汝夔猛地站起來,聲音粗重。

  “盔甲廠武備庫,供給京營三大營的軍器,盔甲、銃炮、火藥,全從那裏出。此番炸燬,京營的軍備至少斷了三成。

  神機營的火器操練,五軍營的甲仗配發,三千營的騎具補充,全得停。

  九邊若有戰事,調京營策應,拿什麼去打?拿火器營的銃子當燒火棍去?拿五軍營的甲片子當鑼敲去?拿拳頭去?”

  他喘了口氣,聲音沉下來,一字一頓:“城牆塌了近三十丈,而且結構已壞,若不修,京師門戶就是敞的。這不是花錢的事,這是社稷的事!”

  “是社稷的事,但這銀子,今天修了城牆,明天就沒辦法發餉,後天就沒有軍械補充!這一樁一件,哪個不是社稷的事?”

  潘潢的聲音也沉了下去。

  “丁部堂,你兵部要銀子,九邊要銀子,工部要銀子,順天府要銀子賑災,五城兵馬司要銀子維穩。這賬,我是真算不過來了!不行的話,由你丁部堂來當這個戶部尚書!你來算!”

  值房裏死一般地靜。

  趙文華偷偷瞄了一眼嚴嵩,又瞄了一眼鄢懋卿,嘴脣動了動,終於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打皇帝內帑的主意!!!

第一百四十章:雪上加霜,地龍翻身!(求追讀)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心裏都轉了一圈,可誰也不敢先說出來。

  說出來,那就是拿刀往陛下心窩子上捅。

  聖上的內帑是他的命根子,西苑的丹爐、齋醮的香火、修道的用度,全指着那個。

  可不說,又能怎麼辦?

  不說別的,這城牆是怎麼都要修的!

  真要是有誰從那缺口衝進來,嘖,那纔是真變天了……

  值房裏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炭盆早就熄了,沒人去管,冷風從門縫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將腥说挠白永煤鲩L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