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9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統軍!咱們突圍吧!末將拼了這條命,也要護着統軍殺出去!”

  仁多保忠睜開眼,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搖了搖頭。

  “不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走不了了。”

  親兵侍衛頭領急了,一把抓住仁多保忠的胳膊,聲音裏帶着哭腔:“統軍!您——”

  “傳令。”

  仁多保忠打斷了他。

  “讓還能動的弟兄們,各自突圍吧。”

  “能跑一個是一個。”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望向那個方向。

  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興慶城。

  “本統軍,不走了。”

  他將手中那把卷了刃的佩刀緩緩舉起,刀尖指向天空。

  然後,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還在燃燒的戰場,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士卒,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饒的降兵。

  他收回目光,握着佩刀,隨後一夾馬腹,便向着宋軍殺去。

  親兵侍衛頭領愣在原地,看着仁多保忠的背影,看着他那身被血水浸透的銀甲。

  然後,他咬了咬牙,也握緊了手中的刀,策馬跟了上去。

  “統軍!末將陪您一起!”

  沒有人知道仁多保忠最後是怎麼死的。

  有人說,他是被姚古一槊刺穿了胸膛。

  有人說,他是被劉法一刀劈翻了戰馬,摔在地上,被後面的宋軍騎兵踏成了肉泥。

  也有人說,他是被苗履一鐧砸碎了頭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栽倒在地。

  姓f紛紜,莫衷一是。

  可所有人都知道的是——

  那一日,天都山以北的山道上,血流成河。

  西夏東南線大軍,全軍覆沒。

  上萬具屍骸橫七豎八地倒在原野上、倒在道旁的溝渠裏、倒在密林的灌木叢中,被雨水沖刷着,被朔風吹拂着。

  赤色的宋軍軍旗,在戰場上獵獵展開,旗上的“宋”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烈火。

第90章 今日起,攻守易型了

  兩個時辰後。

  折可適終於率主力趕到了戰場。

  暮色已沉。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氣。

  折可適勒馬立在山道高處,望着眼前那片橫七豎八的屍骸,沉默了許久。

  宋軍的士卒們正在打掃戰場。

  有人將陣亡同袍的屍骸從屍堆裏擡出來,用油布裹好,放在道旁。

  有人蹲在地上,從西夏人的屍身上解下乾糧袋和水囊,翻找着還能用的軍械。

  有人在道旁的密林裏追趕零星逃散的西夏潰兵,喊殺聲從林中傳來,忽遠忽近,偶爾夾雜着幾聲淒厲的慘叫,隨即便歸於沉寂。

  折可適緩緩搖了搖頭。

  他在一個時辰前就收到了戰報。

  劉法、苗履、姚古三部合擊,西夏東南線大軍全軍覆沒,我軍大勝。

  雖然早有預料,可等他真趕到戰場,親眼看着這一切,心中卻不由得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身後是四萬主力大軍。

  將士們人人憋着一股勁,想着趕上了便能痛痛快快地殺一場。

  結果呢?

  連口湯都沒喝上。

  仗打完了。

  折可適在馬背上坐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聲,翻身下馬。

  靴底踩在泥濘的山道上,濺起一小片黑黃色的泥水。

  “傳令下去,各部就地紮營,協助打掃戰場。”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

  “傷兵好生安置,陣亡將士的遺骸登記造冊,一具也不能少。”

  “喏!”親兵抱拳領命,轉身策馬而去。

  折可適站在道旁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負手望着暮色中的戰場,忽然嘆了口氣,喃喃道。

  “我這主帥,倒成了來收屍的了。”

  身旁的親兵營校尉聽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頭假裝沒聽見。

  不多時,前方山道轉彎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折可適抬起頭。

  三騎並薅鴣恚斚鹊氖莿⒎ǎ琅f是那副沉肅的模樣,只是甲冑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漬。

  他身後左側是苗履。

  右側是姚古。

  三人在折可適面前翻身下馬。

  劉法率先上前,雙手抱拳,沉聲道:“末將等參見大帥。”

  苗履跟在劉法身後,也抱了抱拳,聲音沙啞:“大帥。”

  姚古抱拳,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折可適看着眼前這三個人,看着他們甲冑上密密麻麻的箭痕刀傷。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轉了幾轉,最終只吐出三個字。

  “辛苦了。”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暮風吞沒。

  可苗履聽了,卻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痛快,滿是酣暢淋漓之後的舒暢。

  他拄着鐵鐧,大大咧咧地往前邁了一步,粗聲道。

  “不辛苦!太他孃的爽了!”

  劉法聞言,嘴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而逝,卻被他身旁的姚古看在了眼裏。

  姚古也笑了笑,笑容裏帶着幾分難得的輕鬆。

  折可適看着他們三個這副模樣,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苗履的甲冑上。

  那件冷鍛瘊子甲上,密密麻麻地嵌着七八支箭矢。

  有的箭桿已經被折斷,只剩下半截鐵箭頭還卡在甲葉的縫隙裏。

  折可適伸出手,在那支箭上輕輕撥了一下,眉頭擰了起來。

  “老苗,你沒事吧?”

  苗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甲冑上那幾支箭,渾不在意地伸手拔下一支,隨手扔在地上,又咧嘴笑道。

  “沒事,沒傷到皮肉。西夏人的破箭頭,連老子的甲都射不穿。”

  他說着還拍了拍胸脯,鐵甲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那幾支還嵌在甲葉上的箭桿都晃了晃。

  折可適盯着他看了片刻,見他確實不像有傷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法身上。

  劉法會意,往前邁了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軍報,雙手捧到折可適面前。

  “大帥,此戰各部傷亡及斬獲,末將已粗略統計。”

  折可適接過軍報,展開細看。

  劉法的聲音沉穩,一字一句地彙報。

  “飛騎軍原八千騎,陣亡兩千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八百餘人,餘者皆輕傷,幾無完好之卒。”

  折可適的手指微微收緊。

  “斬獲方面——”

  他頓了頓,沉聲道。

  “總計斬首約一萬一千餘級,俘虜約一萬四千餘人。繳獲戰馬、軍械、糧草無算。”

  折可適的目光在軍報上緩緩掃過,沉默了片刻。

  西夏東南線,將近三萬主力,全軍覆沒。

  他將軍報摺好,收入懷中,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劉法臉上。

  劉法看着他,嘴脣微微動了動,又補了一句。

  “可惜,仁多保忠死於亂軍之中。否則,便能將他押往汴京,獻給官家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遺憾。

  折可適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風裹着暮色從谷底灌上來,吹得他鬢角的灰白髮絲在風中飛舞。

  他望着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望着汴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從劉法、苗履、姚古三人臉上一一掃過,緩緩開口。

  “經此一戰——我們與西夏,攻守易型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落在劉法三人耳中,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沉、更重。

  攻守易型。

  這四個字,大宋等了太久。

  一百多年來,大宋在西北方向,始終是被動防禦的一方。

  可今日——

  西夏天都山丟了。

  韋州城丟了。

  東南線三萬大軍,全軍覆沒。

  西夏的南大門,被大宋一腳踹開了。

  劉法沉默了一瞬,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