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8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扛不住。可反對朕?他也不敢。朕待他不薄,他心裏清楚。”

  他將茶盞輕輕擱回案上。

  “所以他纔不說話。兩頭都不得罪,兩頭都留有餘地。”

  “左右逢源也好,首鼠兩端也罷,都隨便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穹上。

  “他現在還扛不住百官的壓力,也豁不出去。”

  梁從政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反覆幾次,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悶聲道:“官家,您是天子。他們這般行事,實在是……”

  “是什麼?”趙似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梁從政咬了咬牙,低聲道:“實在是不像話。”

  “官家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他們不說替官家分憂,反倒糾集人馬去堵樞密院的門,跟市井潑皮一般鬧事。”

  “官家給他們俸祿,是讓他們替朝廷辦事的,不是讓他們來給官家添堵的。”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不敢看趙似的眼睛。

  偏殿裏安靜了片刻。

  趙似忽然笑了。

  “從政啊。”

  他搖了搖頭。

  “這話跟朕說說便罷了。若是傳出去,怕是朝廷百官的唾沫星子,得先淹死你。”

  梁從政抬起頭,看着趙似,那張一向恭謹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罕見的倔強。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官袍,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

  “臣不怕。”

  “臣是官家的家僕,這條命是官家的。”

  “官家想讓臣活,臣就能活,誰也動不了臣。”

  “官家若想讓臣死,也不用等那些百官彈劾,臣自己找根繩子,便去樑上吊了便是。”

  趙似愣了一下。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梁從政,看着他那副執拗而鄭重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偏殿裏迴盪開來,震得窗欞都在微微發顫。

  他一邊笑,一邊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隨手便朝梁從政扔了過去。

  “好你個老殺才!”

  奏章啪地砸在梁從政的肩頭,又彈落在磚地上。

  梁從政不躲不閃,穩穩接住了那份奏章,雙手捧着,跪在地上陪着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

  趙似笑夠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笑得發酸的面頰。

  他看着梁從政,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幾分親近。

  “起來吧。動不動就跪,也不嫌膝蓋疼。”

  梁從政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將那份奏章小心翼翼地放回書案上,又垂手立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恭謹的模樣,只是嘴角還掛着方纔那抹笑意。

  趙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捷報上,沉默了許久。

  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他開口了。

  “從政。傳旨。”

  梁從政連忙躬身,屏息靜聽。

  趙似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裏的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

  “翰林學士承旨蔡京,公忠體國,才堪大任。”

  “擢同知樞密院事,協助知樞密院事章楶統管樞密院。另加銜正議大夫。”

  “旨意傳到後,讓他立馬前往樞密院就職。”

  “另幫朕給他傳句話,告訴他,朕對於西北戰事的結果非常滿意。”

  “讓他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梁從政一愣。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趙似,嘴脣動了動,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官家……蔡承旨可是蔡卞蔡相公的兄長啊。這……”

  趙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梁從政莫名地心裏一緊。

  “傳旨即可。”

  梁從政看着趙似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只能深深一揖,恭聲道:“臣遵旨。”

  “臣即刻去翰林學士院傳旨,讓蔡承旨接旨後立即趕往樞密院就職。”

  趙似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第80章 損失巨大【求月票,推薦票】

  元符三年四月初二,酉時末。

  天都山西北麓,一處無名山坳。

  雨還在下。

  這場雨已經下了整整四天四夜,將天都山連綿的山褶都泡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山道上的黃土早被衝成了黏稠的泥漿,馬蹄踩上去便是一個深坑,拔出來時發出沉悶的悶響。

  道旁的山溪暴漲成了渾濁的激流,裹挾着斷枝碎石,在谷底咆哮翻湧。

  劉法勒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樑上,渾身溼透,鐵甲上沾滿了泥漿與血漬,被雨水沖刷得斑駁陸離。

  他一手攥着繮繩,一手按着腰間佩刀的刀柄,目光越過雨幕,望向山坳深處那片橫七豎八的屍骸。

  仗打完了。

  可這場仗,打得比零波山那一仗苦了太多。

  苗履蹲在一塊岩石下,鐵鐧橫在膝頭,臉上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被雨水一衝,順着下頜淌下來,滴在腳下的泥水裏,洇開一小片淡紅。

  他從懷中摸出半張被雨水泡得發軟的麥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便嚥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水囊裏的水,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

  “八百。”

  “折了八百弟兄。”

  劉法沒有接話。

  他依舊望着山坳裏那些被雨水沖刷的屍骸,沉默了很久。

  這場仗本不該打成這樣的。

  斥候探得阿藏訛龐的五千步卒正沿零波山北麓的官道急行,他們便從側翼插過去,打算在中途截擊。

  可按原定路線行軍時,卻發現連日暴雨早已將那一片的山道沖毀了大半。

  黃土夯築的路基被山洪淘空,塌陷成了一道道深溝,人馬根本過不去。

  他們只能繞路。

  繞了整整一天半的山路,多走了近百里,才終於在這片山坳裏截住了阿藏訛龐的步卒。

  可繞路耽擱的那一天半,讓阿藏訛龐有了防備。

  西夏人提前佔據了山坳兩側的制高點,布好了陣勢,等他們一到便萬箭齊發。騎

  兵在狹窄的山坳裏展不開,泥濘的地面讓戰馬根本跑不起來,有幾匹衝在最前面的戰馬四蹄陷在泥裏,被西夏人的長矛刺了個對穿,馬上騎卒摔落下來,還沒來得及拔刀便被亂刀砍死。

  劉法當即下令。

  全部下馬步戰。

  四千多鐵甲騎兵,在瓢潑大雨中變成了三千多重甲步卒。

  泥濘的地面讓鐵甲變得沉重無比,每邁一步都要從泥裏把靴子拔出來。

  刀揮出去,腳下一滑,力道便泄了大半。

  有人被西夏人的長矛刺穿了甲葉縫隙,倒在泥水裏,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泥漿很快便漫過了他的臉。

  可他們終究是涇原路數萬禁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劉法身先士卒,提刀衝在第一個。他的刀法依舊簡潔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泥濘讓他腳下不穩,可他的刀從不落空。

  一刀劈翻迎面衝來的西夏百夫長,反手又是一刀,將旁邊的西夏士卒連人帶矛斬翻在泥地裏。

  苗履拄着鐵鐧在泥漿裏廝殺。他的鐵鐧重逾數十斤,在泥地裏更顯笨重,可砸在任何東西上都是一擊。

  一鐧砸碎了西夏盾牌的正面,木屑橫飛,盾牌後面的士卒被震得踉蹌倒退,苗履不待收勢,鐧隨身轉,橫掃過去,砸在那人腰間,將整個人都砸飛出去,摔在泥漿裏濺起一大片黑黃色的泥水。

  兩軍在泥濘的山坳裏廝殺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終還是宋軍的鐵甲和訓練佔了上風。西夏步卒的皮甲擋不住宋軍的刀鋒,他們的木矛刺不透宋軍的鐵甲,他們的人數優勢被狹窄的山坳地形抵消了大半。

  當阿藏訛龐被劉法一刀斬於馬下,殘存的西夏士卒終於崩潰了,四散奔逃,被早已堵住山坳出口的宋軍騎兵一一截殺。

  五千西夏步卒,全軍覆沒。

  可宋軍也折損了八百餘人。

  這其中,有將近三分之一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這場連綿數日的大雨裏。

  連日暴雨,山路泥濘,行軍本就艱難。

  士卒們白天在雨裏行軍,夜裏在雨裏露宿,身上的衣裳從來沒有幹過,再壯實的漢子也扛不住這般熬法。

  許多人染了傷寒,發着燒行軍,腳步虛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卻硬是咬着牙沒有掉隊。

  等到了戰場,泥濘的地面讓戰馬無法衝鋒,他們只能下馬步戰。

  那些本就發着燒的士卒,穿着數十斤重的鐵甲在泥漿裏廝殺了整整一個時辰,等仗打完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再也站不起來了,有人靠在道旁的樹上,閉上眼睛便再也沒睜開。

  劉法轉過身來,望向山道後方那片被雨幕徽值拿芰帧�

  “讓弟兄們就地紮營,把染了傷寒的都抬進山洞,想法子生火。”

  苗履站起身來,將鐵鐧往泥地上一拄,拄得泥水四濺,大步走到劉法身側,壓低聲音道。

  “老劉,人少這麼多,咱們還打不打?後面還有三千七百多弟兄,染了病的少說也有三四百。”

  “若是再這般熬下去,怕是沒到地方,人就先垮了。”

  劉法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雨幕深處那片被鉛雲壓得低低的天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打。”

  “零波山已經斷了他們的糧。正面折帥正率主力壓上。天都山南麓的隘口正被姚將軍一個個拔掉。”

  苗履看着他,沒有說話。

  劉法收回目光,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裏,此刻燃着幽深而篤定的光。

  “若是咱們不去,這幾萬大軍便有可能在斷糧之前退回韋州城。”

  “若是讓他們退回韋州城,這一切都白打了。咱們折的這八百弟兄,也白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