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嵬名安國一拳砸裂案几,怒目圓睜。
這般境況,步卒莫說追殺數十里,便是行軍三五里,怕是都要活活渴死在半道。
他深吸一口濁氣,只得翻身上馬。
“備馬,回大營面聖!”
西夏中軍大帳。
李乾順聽完回稟,原本含笑的臉驟然凝固,陰雲密佈。
十餘萬叛民近在咫尺,大軍竟因缺水而動彈不得。
“罷了。”
李乾順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森冷。
“步卒便留在城內修整汲水,不可盲動。”
“但那些先前去上游飲足了水、氣力尚存的騎軍,絕不可停手!”
李乾順指向東南方向。
“追他個五十里,定要將斡氏餘孽斬盡殺絕!”
嵬名安國躬身領命:“臣遵旨!”
……
靈州東南三十里外,野草枯黃,血流成河。
劉法倚着戰馬大口喘息,戰袍已被鮮血浸透。
身後的大宋騎兵,如今只剩七百餘人。
而對面那支卸了重甲的鐵鷂子,同樣死傷累累,兩千精騎僅存千三百餘人。
雙方戰損,近乎一比一。
忽然,西面地平線上,傳來沉悶密集的蹄聲。
大地微微發顫。
大隊夏軍輕騎自側翼合圍而來,旌旗蔽日,正是那些飲足了水的西夏騎軍主力。
劉法渾身脫力,甲冑殘破。
依舊舉橫刀,放聲高呼。
“大宋萬勝!”
身後七百殘騎齊齊揚刀,嘶聲厲喝。
“大宋萬勝!”
呼聲未絕,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同樣的嘶吼。
“大宋萬勝!”
“大宋萬勝!”
劉法一愣,隨即咧開嘴,浮出一抹快意的笑意。
他勒轉馬頭。
果然,一隊殘騎自沙丘後衝出,爲首之人正是苗履。
苗履渾身浴血,鎧甲被砍裂數處,身後僅跟着百餘名宋騎。
兩馬相交,劉法沒有寒暄,只是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掌。
苗履同樣伸手,兩隻鐵掌在半空中重重握在一處,隨即鬆開。
劉法看着他,笑道:“老苗,看來是沒法子了,我是沒法幫你帶信回汴京給官家了。”
苗履仰天大笑。
“那就讓活着的人去傳!”
“他孃的,今日能跟你死在一塊,倒也不錯。”
“下了地府,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了!”
劉法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眼底戰意如烈火升騰。
“來,殺夏伲唇袢照l殺得多!”
苗履嗤笑一聲,斜睨着他。
“你領兵排陣比我強,可論單打獨鬥的殺敵武藝,你比起老子差得遠了!”
劉法嘴角微挑:“那可不一定!”
話音未落,劉法猛地一夾馬腹,單騎直奔前方黑壓壓的夏軍騎陣衝去。
苗履怒罵一聲:“好你個劉仲馮,你耍詐!”
罵罷,苗履亦拍馬揚槊,狂嘯衝陣。
“殺伲 �
身後八九百名宋軍殘騎,如驚雷般發起最後的衝鋒。
……
暮色降臨,殘陽如血。
曠野之上,層層疊疊堆滿了屍首,斷刃殘旗插遍荒灘。
嵬名安國踏着血水快步走入御帳,向李乾順躬身覆命。
“陛下,東南宋軍騎軍已被全殲。”
“點驗屍首,約莫兩千餘騎,算上沿途潰散被斬者,宋軍總計約在三千騎上下。”
李乾順本欲發怒。
區區三千宋騎,竟將大夏十萬大軍攪得焦頭爛額,甚至生生掩護了靈州數萬叛民逃遁。
但他轉念一想,畢竟是勝了。
李乾順強壓火氣,沉聲問道:“宋軍將領可曾生擒?”
嵬名安國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沉。
“未曾。”
“宋將劉法、苗履皆血戰至最後一刻,力竭陣亡。”
“宋軍除抓獲幾個脫力昏厥的普通士卒外,自將領至騎卒,全軍戰死,無一人乞降。”
李乾順怔在原地。
帳內落針可聞。
良久,李乾順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我軍傷亡幾何?”
嵬名安國面色難看至極,遲疑片刻,終究咬牙報出實數。
“鐵鷂子……陣亡一千一百餘人。”
“輕騎各部,折損約四千餘人。”
李乾順霍然抬頭,雙目赤紅,拍案而起。
“你說什麼?!”
“鐵鷂子死了一千一百多?!”
李乾順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大夏立國的精銳根本,傾舉國之力也不過兩千之數。
這一役,竟折損過半!
李乾順胸口起伏,深知此乃自己命其卸甲改輕騎所致,無法怪罪嵬名安國。
他猛然轉頭,目光看向下首的騎軍統軍野利搏。
“野利搏!”
李乾順厲聲呵斥。
“你身爲騎軍統軍,擁兵近萬,對付兩三千宋贇埍勾虺蛇@般模樣?!”
野利搏單膝跪地,以頭搶地。
“末將死罪,請陛下責罰!”
李乾順右手按在劍柄上,青筋暴起,幾乎便要拔劍將他斬殺。
但大敵當前,陣前斬將乃兵家大忌。
他死死咬牙,終究鬆開了佩劍。
“傳旨。”
李乾順頹然坐回椅中,疲憊地揉着眉心。
“大軍進駐靈州,修繕城防缺口。”
“由嵬名安國率步騎五萬,即刻啓程,火速馳援鳴沙城,抵禦折可適!”
至於那些逃往東南的叛民,他已沒有餘力再去分兵追討了。
野利搏跪在地上,眼見死罪暫免,連忙抬頭進言。
“陛下。”
“末將提議,將劉法、苗履及兩千餘宋軍首級盡數割下,在靈州城外築成京觀,以震懾天下宵小,揚我大夏國威!”
帳內數名党項將領紛紛抱拳附議。
“大帥所言極是,當築京觀!”
李乾順本欲拒絕。
這等暴虐之舉,恐進一步激怒宋廷,引來宋軍更酷烈的報復。
嵬名安國卻在一旁低聲進言。
“陛下,其實此舉亦有益處。”
“宋既已發兵,便不會輕易罷休。”
“既如此,還不如將京觀築起,以震我軍士氣。”
“遼國亦能看清我大夏抗擊暴宋之決絕,耶律延禧方會堅定向南發兵之意。”
李乾順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頷首。
“准奏。”
“割其首級,築京觀於靈州城外。”
第359章 休怪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熙正二年九月十七日。
折可適親率五萬大軍,進抵鳴沙城外。
安營方畢,次日清晨便擂響戰鼓。
大宋的輜重車隊首尾相連,糧秣軍械堆積如山。
折可適心繫靈州安危,開陣便拉出近六十架投石機。
排開的巨木陣列遮蔽曠野,軍器監改良的震天雷亦搬上陣地。
火藥配比雖有瑕疵,殺傷不足以崩山,響動卻震天動地。
鐵殼外包覆碎石鐵屑,一旦炸裂,石子呼嘯四射。
兩日連番轟擊,鳴沙城牆已被石彈砸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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