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2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天下禁軍積弊非一日而成,今日查空額,明日改軍餉,後日又動將校升遷,若數事並舉,容易使軍心惶恐。

  可若因一時阻力便半途而廢,日後再想整頓,只會更難。

  所以該快的地方要快,該緩的地方也須緩。

  老將可用其經驗,卻不能任其抱殘守缺。

  年輕將領可提拔,卻不能只看銳氣,不看操守。

  皇城司可以監察軍中,卻不能讓將士人人自危。

  樞密院掌軍政,三衙掌軍令,州縣文官與邊將之間,也要劃清職分,免得再生鎮戎軍這般爭端。

  除了軍務,還有財賦、吏治與邊防。

  有些只寫了寥寥幾句。

  有些甚至沒有寫完,只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請官家日後與政事堂細議。

  趙似一頁頁看下去。

  殿中無人催促。

  李清照坐在一旁,眼看着丈夫的手越收越緊,信紙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直到最後一頁,章楶纔再次提起自己的生死。

  “臣此去鎮戎軍,早知未必能歸。”

  “然西北諸軍爲國屏障,整軍大政若阻於此處,日後更難施行。”

  “臣以殘年,換諸軍歸心,使陛下政令通行,臣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此事與折可適無關,與宗澤無關,亦與醫者無關。”

  “臣隱瞞病情,自請西行,又服回陽之藥強撐至校場,皆臣一人之意。”

  “伏願陛下勿罪旁人。”

  “也望官家切勿自責。”

  趙似讀到那句回陽之藥,眼前猛地模糊了。

  原來章楶不是病勢忽然加重。

  他早就清楚自己撐不住了。

  他也早就算好了,要把最後的氣力用在何處。

  趙似咬緊牙關,繼續看向最後幾行。

  “臣少時讀聖賢書,素以人死如燈滅,輪迴轉世之說,不過愚夫愚婦求慰之言。”

  “至今日,臣卻願世間真有輪迴。”

  “若真有來世,臣願再生於大宋。”

  “仍讀書,仍入仕,仍爲陛下之臣。”

  “屆時,臣當早來幾十年。”

  “與陛下做一世君臣。”

  紙上的字,到這裏戛然而止。

  沒有臣章楶絕筆。

  也沒有再拜頓首。

  最後那個臣字拖出長長的墨痕,像是寫信之人已經再握不住筆。

  趙似盯着那道墨痕。

  一滴水落在紙上。

  墨跡暈開了小小一團。

  他抬手去擦,卻發現又有水滴落下。

  李清照看見這一幕,朝梁從政揮了揮手。

  梁從政立即會意。

  他先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馮成,又朝殿內宮女、內侍遞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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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緩緩合攏。

  偌大的坤寧殿,只剩帝后二人。

  李清照取出手帕,坐到趙似身旁,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

  趙似仍握着那封信。

  他想把信重新摺好,可試了兩次,手指都不聽使喚。

  “他走之前,還在勸朕。”

  “勸朕如何用武臣,如何整禁軍,如何防着後世之亂。”

  “朕讓他去鎮戎軍,只是想讓他替朕查一樁案子。”

  “朕從未想過讓他拿命去填。”

  趙似聲音發啞。

  “朕若早知他病到這個地步,絕不會讓他離京。”

  “便是整軍再難,便是西北諸將都不服,朕也不會讓他去。”

  李清照沒有說什麼,只替他將散落的幾頁信紙理好。

  有些話,此時說了也無用。

  章楶已經走了。

  那位老人用自己的方式,替官家辦完了最後一樁差事。

  誰也攔不住。

  趙似抬頭,眼中通紅。

  “朕失一肱骨。”

  他的聲音顫了顫。

  “國失一柱石啊。”

  李清照眼眶也紅了。

  她與章楶並不熟悉。

  可看着信上那些力透紙背,卻漸漸凌亂的字,再看趙似此刻的模樣,胸口也像堵了東西。

  她握住丈夫冰涼的手。

  “官家,章相公一生許國,臨終仍不忘朝政。”

  “他最盼的,便是官家完成那些未竟之事。”

  “您可以悲,可以痛,卻不可因此傷了身子。”

  “您肩上擔着的是大宋江山。”

  “若您有損,章相公泉下得知,如何能安?”

  趙似閉上眼,坐了許久。

  再睜眼時,臉上淚痕仍在,聲音卻穩了下來。

  他將書信仔細摺好,重新收入信封。

  隨後朝殿門外喊道:

  “梁從政。”

  殿門立刻打開。

  梁從政一路小跑入內,到了御前俯身行禮。

  “臣在。”

  趙似按着那封遺書,緩緩開口。

  “傳旨。”

  “罷朝三日。”

  梁從政神色一肅。

  “喏。”

  “命禮部遣官,前往秦國公府邸,主持喪儀。”

  “章相公靈柩回京,沿途州縣遣官祭奠,不得驚擾百姓,不得藉機攤派。”

  梁從政俯首記下。

  趙似停了片刻,又道:

  “命政事堂會同禮部,商議諡號與追封之事。”

  “章相公生前功績,一樁都不許漏。”

  “燕雲之戰、西北軍務、整頓諸軍,皆要寫入制書。”

  “朕要天下人都記得。”

  “大宋曾有章楶。”

  “這份遺書,也送去政事堂。”

  梁從政眼眶發熱,重重叩首。

  “臣領旨。”

第318章 文簡還是忠武

  章楶薨逝的消息送到政事堂時,堂中正在議集賢館章程。

  曾布纔看完禮部擬出的入館名冊,門外便有中書舍人快步而入,遞送上一份信與鎮戎軍軍冊。

  “諸位相公。”

  “秦國公薨於鎮戎軍。”

  堂中驟然一靜。

  韓忠彥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

  蔡京臉上的笑也淡了。

  蘇軾盯着那封急報,像是沒聽清一般,許久才問道:

  “何時的事?”

  “回蘇相公,三日前。”

  中書舍人低下頭。

  “宗侍郎已護送靈柩回京。官家剛傳下旨意,罷朝三日,沿途州縣遣官祭奠。”

  曾布伸手接過急報,從頭看到尾。

  看到章楶服下回陽之藥,強撐着登上點將臺,當袩艄┰~,又請天子劍斬郭彥時,他的手指不由收緊。

  “章質夫……”

  曾布閉了閉眼,將急報緩緩放下。

  “何苦做到這一步。”

  韓忠彥接過去看了一遍,長嘆道:

  “他不是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