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0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整肅軍紀最難的地方,不在於查出多少問題,而在於讓軍中將校相信,朝廷並非只想奪他們的錢。

  官家給了賞賜,給了晉身之路,也給了武臣一個堂堂正正拿錢的機會。

  只要肯練兵,肯把軍隊帶好,朝廷便不會薄待他們。

  如此一來,舊賬雖斷,前路卻還在。

  折可適原以爲,這件事總算邁過了最難的一步。

  就在此時,堂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皇城司親從官快步入內,走到階前便拱手。

  “折樞密,卑職有急報。”

  折可適看了他一眼。

  “什麼急報?”

  親從官沒有回答,只從袖中取出一份薄札,雙手遞上。

  “秦鳳路鎮戎軍左廂第八營,出了些事情。”

  折可適展開札子。

  只看了兩行,他臉上的笑意便散了。

  “第八營指揮使?”

  “正是。”

  親從官低聲道:“此人前些日子與部下飲酒,酒後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如何不該說?”

  折可適的聲音沉了下來。

  “對官家與樞密不敬。”

  親從官答道:“還說整肅軍紀不過是朝廷要從軍中奪利,是文官拿武臣開刀。”

  折可適手中的札子慢慢落回案上。

  “誰告訴你的?”

  親從官沒有回答。

  折可適抬起頭,盯着他看了片刻。

  “本樞密問你,誰告訴你的?”

  親從官仍舊躬身,只說道:“消息已經核過,錯不了。”

  “我問的是消息從何而來。”

  “卑職只能說,消息已經覈實。”

  堂中的空氣像是沉了下來。

  折可適看着面前這名親從官,心裏那點剛剛升起的輕鬆,轉眼便散得一乾二淨。

  皇城司的手,已經伸進軍中了?

  秦鳳路遠在西北。

  鎮戎軍又是邊軍重鎮。

  一個營級指揮使酒後說了幾句什麼,皇城司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有人在旁邊聽着?

  還是那座營中,本就有皇城司的耳目?

  折可適想到這裏,後背泛起一層涼意。

  他先前只以爲皇城司負責查貪官、探敵情、聽朝中動靜。

  如今看來,官家早已將這雙眼睛放到了軍營裏面。

  營中有多少人,誰與誰交好,誰對朝廷有怨,或許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折可適忽然有些慶幸。

  幸好自己答應了整肅軍紀。

  若今日他還站在軍中舊規矩那邊,替那些空餉與剋扣說話,等官家親自出手之時,只怕不只是一兩個指揮使下獄。

  那會是一場牽連整個禁軍的大案。

  到那時,誰還能保住誰?

  折可適抬手揉了揉眉心,很快便將心思收了回來。

  “消息傳到汴京了麼?”

  “已經送去了。”

  “种師中可知道?”

  “還沒有。”

  折可適坐直身子,提筆蘸墨。

  “取紙來。”

  親從官連忙讓人送上紙張。

  折可適沒有再問,提筆寫下幾行字。

  “秦鳳路鎮戎軍左廂第八營指揮使,酒後非議朝廷,言辭不敬,着鎮戎軍都指揮使种師中即刻拿下。”

  “與其同席議論之人,一併拘押審問。”

  “此事只查首尾,不可驚擾全營,更不可將消息擴散。”

  “若有人抗拒,依軍法處置。”

  寫到這裏,折可適略停片刻,又補了一句。

  “本樞密也會盡快趕赴鎮戎軍駐地。”

  他將信摺好,封入信套,交給親從官。

  “六百里急遞,送給种師中。”

  “喏。”

  親從官接過信,轉身便要走。

  “慢着。”

  折可適又道:“告訴他,拿人之前先封鎖消息。”

  “不要讓第八營指揮使提前得到風聲。”

  “是。”

  親從官領命離開。

  折可適沒有停筆,重新取來一張紙。

  這一次,收信之人是官家。

  他先寫道:

  “臣聞秦鳳路鎮戎軍左廂第八營指揮使,酒後妄議朝廷,言辭不敬。”

  “臣已命鎮戎軍軍都指揮使种師中拿辦,並查同席議論之人。”

  “臣當嚴肅處置,不使軍中有人以酒後爲由逃脫。”

  寫到這裏,他的筆尖停在紙上。

  這封信最重要的,不是說明自己要如何辦。

  而是要勸官家,不可將案子擴大。

  折可適沉吟良久,才繼續落筆。

  “只是臣以爲,此事若牽連過廣,或使朝中百官藉機攻訐禁軍。”

  “禁軍積弊雖深,然軍中將校多有親故相連。”

  “若因一營指揮使酒後失言,便牽連諸軍,恐使將校人人自危,反不利於整肅軍紀。”

  “臣請官家明察。”

  寫到這裏,折可適眉頭微微皺起。

  這幾句話若拿捏不好,便容易變成他在勸官家收手。

  再往重裏寫,甚至可能被人說成是在威脅天子。

  他將筆擱下,起身在堂中走了幾步。

  “樞密可是覺得不妥?”

  旁邊親隨問道。

  “不是不妥。”

  折可適說道:“是要讓官家明白,我不是替那名指揮使求情。”

  “我只是擔心,百官藉此攻訐禁軍,使朝廷後面的整肅難以推行。”

  “若朝臣都說軍中人人不可信,武將人人有罪,那誰還願意替朝廷帶兵?”

  “但...唉。”

  他嘆了口氣,隨後重新回到案前,提筆補寫。

  “以上只是臣一人溡姡幢乇M當。”

  “一切如何處置,仍請官家聖裁。”

  “不論官家作何決定,臣皆當奉詔行事,絕不敢有違。”

  寫完之後,折可適又從頭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留下可以誤解的地方,他纔將信摺好封存。

  “這封送往汴京。”

  皇城司親從官上前接過。

  折可適看着他,忽然問道:“皇城司那邊,可還查到別的事情?”

  親從官搖頭。

  “暫時沒有。”

  “此次消息,是誰先報上來的?”

  “卑職不能說。”

  折可適聽完,心裏那股不適越發明顯。

  他沒有再追問,只揮了揮手。

  “送信去吧。”

  “喏。”

  親從官退下。

  堂中重新安靜下來。

  折可適站在案前,望着那三封來自种師道、姚雄與劉延慶的書信,心中剛纔生出的那點欣慰已經所剩無幾。

  這三封信,說明西軍將門願意退一步。

  可皇城司傳來的消息,卻讓他看見了另一件事。

  官家並不只是在查軍中錢糧。

  官家還在查軍心。

  甚至在查每一個將校心裏,究竟有沒有把朝廷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