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8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那名御史說道:“孫慶帶了多少錢,入樓時是否知道酒菜價格,席間又是誰點的酒菜,都還沒有查清。”

  “你連這些都不知道,便說他預仲囐~,不是猜測是什麼?”

  諫院班列中,左司諫江公望也持笏出班。

  “御史此言不對。”

  “人的心思雖不能剖開來看,卻可以從言行判斷。”

  “《春秋》誅意,律法原情。”

  “孫慶面對商戶時,所言不是稍後補錢,也不是回去取錢,而是我有官身,你不敢動我。”

  “這便說明,他當時想的不是如何償付,而是如何賴去酒賬。”

  “主觀不願償付之意,已經顯明。”

  “就該準盜論處。”

  御史臺中又有人開口。

  “《春秋》誅意,先要辨明其意。”

  “江司諫拿一句醉話,便要替刑部定罪,未免太過武斷。”

  “醉話?”

  江公望冷笑一聲。

  “怎麼,御史臺如今也信酒後之言不作數了?”

  “那往後官員喫酒之後辱罵君父,是不是也能說一句醉話了事?”

  “本官說的是定罪要有證據。”

  “你分明是在替孫慶開脫。”

  “我御史臺今日第一個彈劾孫慶,何來開脫?”

  “既然不是開脫,爲何不敢準盜論處?”

  “有罪便罰,罪至何等卻不能隨口攀加。”

  “你諫院只憑心中好惡論人,還敢指責御史臺不敢辦案?”

  “御史臺口口聲聲客觀,遇到該下決斷之時,卻又只會和稀泥。”

  “誰在和稀泥?”

  “說的便是你們!”

  御史臺與諫院本就常有齟齬。

  平日盯着同一批官員,搶着上同一樁彈章,誰都覺得對方多管了一層閒事。

  如今一個孫慶擺在面前,雙方爭的早已不只是一條律文。

  御史臺指責諫院以猜測作證。

  諫院則斥御史臺只看口供,不察人心。

  你一句主觀。

  我一句不客觀。

  沒過多久,已有十餘人站出班列,笏板抬起又落下,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趙似坐在御座上,一隻手臂搭着扶手,另一隻手托住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他沒有制止。

  甚至還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身子往旁側靠了靠。

  這場面確實有趣。

  蔡京昨夜布了一枚棋子。

  御史臺明知這枚棋子來路可疑,卻又不能因爲懷疑蔡京,便放過孫慶的罪。

  諫院見御史臺先出手,自然要另尋角度。

  雙方這麼一撞,孫慶是否有盜心,反倒成了今日朝堂上的頭一樁大事。

  蔡京站在宰執班列中,看了一眼蔣之奇,又掃過爭得面紅耳赤的臺諫官員。

  他沒有開口。

  彷彿昨夜從未見過孫慶,也彷彿眼前這場爭論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陳師錫站在御史班首,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御史臺被人當成了槍。

  偏偏這杆槍還不能放下。

  孫慶確實有罪。

  御史若因背後有人佈局,便不肯彈劾,失的便是御史臺的本分。

  可如今滿殿臺諫爭得不可開交,蔡京卻站在前頭看戲,御座上的官家也看得興起。

  一個拿御史臺入局。

  一個坐在上頭看熱鬧。

  誰把他這個御史中丞放在眼裏了?

  更讓陳師錫不快的是,官家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昨夜才知道此事。

  想到這裏,他心中火氣再也壓不住。

  陳師錫持笏出班,聲音蓋過殿中腥恕�

  “官家,臣有本要奏!”

  這一聲傳遍垂拱殿。

  御史臺與諫院的爭論總算停下,腥思娂娹D頭。

  趙似看見陳師錫站出來,還以爲這位御史中丞終於忍不住,要親自代表御史臺下場。

  他脣角揚起,笑呵呵抬了抬手。

  “準。”

  陳師錫抬頭望向御座,先看趙似託着下巴的手,又看了看他歪向一側的身子。

  “官家身爲天子,臨朝受百官奏對,當正衣冠,肅儀容。”

  “如今臺諫爭論國法,官家卻斜倚御座,以手託頤,如觀市井百戲。”

  “臣劾官家。”

  “坐沒坐相。”

第294章 趙官家挨訓

  “臣劾官家。”

  “坐沒坐相。”

  話音落下,滿朝皆驚。

  垂拱殿中,方纔還爭得不可開交的御史與諫官,連同宰執、六部堂官,全都轉頭看向陳師錫。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也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御座。

  官家確實歪坐在御座之上,一隻手託着下巴,神情閒適,正看着臺諫相爭。

  可這種事,往日也沒人說什麼。

  今日陳師錫竟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他是不是瘋了?

  趙似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

  方纔看戲看得太入神,他確實沒顧上儀態。

  可陳師錫身爲御史中丞,拿這個劾他,未免也太不給面子。

  趙似盯着陳師錫看了片刻,心裏那股火氣一陣陣往上冒。

  朕把你放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是讓你盯着百官,盯着諸司,盯着那些貪贓枉法的事。

  怎麼連朕歪着坐一會兒,你也要管?

  陳師錫卻像沒有看見官家的臉色,仍舊持笏站在殿中。

  “官家,臣方纔所言,並非爲了指摘儀容。”

  “天子臨朝,所坐之處,不是一張尋常座榻。”

  “那是御座。”

  “官家一舉一動,天下人都看在眼裏。”

  趙似壓着火氣,坐直了身子。

  “中丞說得有理。”

  “朕方纔失儀,認了便是。”

  說完,他又看向左右。

  “諸卿不必拘謹,接着議孫慶之事。”

  不少官員暗暗鬆了口氣。

  官家能當谐姓J失儀,足見氣量。

  曾布低下頭,脣角有一絲笑意。

  韓忠彥也微微頷首。

  天子納諫,朝廷之福。

  誰知陳師錫並沒有退回御史班列。

  “官家既然認了,臣便還要再說幾句。”

  殿中那點剛剛松下去的氣氛,又被他一句話提了起來。

  趙似的手指搭在御案邊沿,抬眼看他。

  “中丞還有什麼話?”

  “官家是天子。”

  陳師錫說道:“天子一言一行,都要比旁人更謹慎。”

  “坐得正,身後的影子便不會斜。”

  “若御座之上都坐沒坐相,下面的人看見了,自然會想着,既然官家可以如此,我等爲何不可?”

  “今日是坐姿不正,明日便可能是言行不謹。”

  “今日是以一時便利壞規矩,明日便可能是以私情亂國法。”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官家若偶有疏忽,下面的人便會揣摩聖意,將這份疏忽變成他們取利的門路。”

  這幾句話說下來,殿中已有不少人吸了口氣。

  陳師錫今日的矛頭,哪裏還是坐姿。

  分明已經從御座,指向了君王施政。

  趙似的臉色更沉了。

  “中丞是不是言過其實了?”

  陳師錫拱手道:“並無。”